湾湾的初冬,空气里还浮着晾衣绳上晒过的被单味儿。筱梅躺在自家老房子的藤编摇椅上,手搭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窗外榕树影子晃得慢——她比原计划早十一天回到这里,连北京南站那张没来得及用的儿童乐园门票,还揣在羽绒服内袋里,纸边都软了。
事情是从广州回来第二天开始不对劲的。那天她刚在北京西站出站,牵着两个孩子过闸机,右下腹突然像被谁轻轻攥了一下。不疼,但沉。她没吭声,只是把小女儿往怀里搂得更紧些。当晚回酒店,热水泡脚时发现脚踝浮了一点肿,不是那种“喝多水”的肿,是泛着凉意的、不讲道理的肿。
原本的年货清单还摊在手机备忘录里:故宫窗花、胡同糖葫芦、年夜饭的八宝饭要让婆婆亲手蒸……可第三天一早,筱梅量完血压,158/96,她把水银柱压得轻轻晃了三下,确认不是自己手抖。家人没开大会,就围在民宿小厨房里剥橘子,皮撕得慢,籽一颗颗吐进碗里。最后是公公先开口:“湾湾产科熟,医生还认得你小时候打疫苗的哭相。”话音落,行李箱滚轮声就响起来了。
返程那天是腊月十九。高铁票没了,临时改飞深圳,再转车回湾湾。两个孩子在车上睡得东倒西歪,大宝枕着行李箱,小宝攥着半块广式蛋卷,糖霜蹭在睫毛上。筱梅靠窗,看窗外华北平原的枯树一掠而过,心里竟没慌,只想着湾湾诊所窗台那盆绿萝——去年产检,护士总顺手给它浇半杯水。
现在她每天晨起量血压,午睡醒来摸胎动,傍晚陪孩子搭积木。肚子里那位“抢跑选手”踢得挺有节奏,像在敲门。医生说,再稳一周,大概率能赶在除夕前落地。家里的红灯笼早挂好了,是小宝踮脚缠上去的,歪歪扭扭,但光一照,满屋暖红。
前两天翻手机相册,广州珠江夜游的照片还在:霓虹映水,孩子趴在栏杆上,呵出白气。北京那张没用的门票,她拍下来发了条朋友圈,配文就仨字:“等你来。”底下有人问:“宝宝几号到?”她回:“他选日子,我们负责接。”
对吧?有些路绕了,不是走错,是绕去更妥帖的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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