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婆走后，家里的沙发再也没坐满过
口述/李女士 文/舒云随笔
公婆离开我们，马上就要满一年了。这三百多个日子里，我和老公在家的时候，总觉得屋子空得厉害，说话都带着回声，再也没有以前那种热热闹闹、有人气的感觉。
以前公婆在的时候，家里永远是最热闹的。婆婆爱说话，爱操心，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公公话不多，但总是笑眯眯的，家里有他在，我们就觉得踏实。可自从他们走了，这个家就像被抽走了主心骨，连空气都变得安静又冷清。
一想到马上要过年，我心里就一阵发酸。以前这个时候，家里早就充满了年味，根本不用任何人提醒，更不用在群里尴尬地商量。
婆婆会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过年的东西，列好长长的菜单，哪道菜是大哥爱吃的，哪道菜是小叔子馋的，哪道菜是我们家孩子点名要的，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公公则会提前把家里彻底打扫一遍，擦窗户、洗窗帘、刷地板、贴春联、挂红灯笼，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红红火火，就等着三个儿子带着媳妇孩子回来团圆。
那时候，一进楼道就能闻到我们家飘出来的香味，那是炸丸子、炖排骨、蒸年糕的味道，也是真正的家的味道。
一到除夕这天，家里从早到晚都没有闲下来的时候。大哥大嫂总是第一个到，拎着烟酒、水果、零食、年货，大包小包堆得像小山一样，从来不会空手进门。
小叔子两口子也特别上心，要么提前买好新鲜的肉和菜，要么从乡下老家捎来土鸡、土鸭、土猪肉，都想着为这个家多出一份力。
我们妯娌三个，更是不用任何人说，自觉扎进厨房帮忙。
择菜、洗菜、切菜、剁馅、包饺子，一边干活一边拉家常，谁家孩子学习进步了，谁家工作遇到小事了，说说笑笑，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没有人抱怨累，没有人计较谁干得多、谁干得少，大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三个男人就在客厅陪着公婆聊天、看电视、唠家常，回忆小时候的事，说说工作上的烦恼，偶尔进厨房搭把手，剥个蒜、端个菜、添壶水，气氛和睦又温暖。
孩子们在屋里跑来跑去，追着闹着，把沙发、地板弄得乱七八糟，可没有一个大人会生气，反而觉得这样才叫过年，这样才有年味儿。
那时候，谁会把钱挂在嘴边？谁会算谁花得多、谁花得少？
大哥条件稍微好一点，每年过年的食材、年货、酒水，甚至给孩子们发的压岁钱，大多都是他主动承担下来。
我们要给他转钱，他总是摆摆手，一脸不高兴地说，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显得生分、见外。
小叔子刚成家那几年，手头特别紧，有时候连给孩子买件新衣服都要犹豫半天，公婆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总会悄悄给他塞钱，让他别委屈了孩子，也别让我们多想。
我们作为哥哥嫂子，也从来没有过半句怨言，能帮就帮，一家人本来就该互相扶持。
我家那几年买房、还房贷，压力大到喘不过气，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婆婆每次看见我，都会偷偷往我手里塞红包，让我给自己买点好吃的，给孩子添件新衣服，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那时候的亲情，是真的暖，是真的亲，没有算计，没有隔阂，没有你我之分，更没有什么AA制。
吃完饭，大家更不会像客人一样吃完就走。男人们抢着洗碗、擦桌子、收拾厨房，妯娌们就负责扫地、整理东西，孩子们在旁边玩耍，公公婆婆坐在沙发上看着一大家子，笑得合不拢嘴，眼神里全是满足和幸福。
那种团圆、热闹、有人情味的画面，我一直牢牢记在心里，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一辈子都不会变。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公婆一走，一切都彻底变了。
那个能把一家人紧紧绑在一起的根，那个能让兄弟三人不计较、不疏远、心往一处想的人，不在了。
以前围绕着公婆转的一大家子，突然就没了向心力，慢慢变得疏远、客气、生分。
平时各忙各的，很少主动联系，逢年过节也只是简单发一句问候，再也没有以前那种贴心贴肺的亲近感，再也没有说不完的家常话。
前几天，眼看就要过年了，老公在他们兄弟三人群里，轻轻发了一句：“快过年了，今年年夜饭，咱们几个家庭怎么安排？”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很久很久，没有一个人回话。
我拿着手机，心里还抱着一丝小小的期待，期待大家会说回老房子聚一聚，期待大家说一起动手做顿饭，期待还能找回一点点以前的温暖和热闹。
可我等了半天，等到的却是一句让我心凉到底的话。
大哥终于回了消息，他说：“今年咱们直接去饭店吃吧，在家做太麻烦了，又要买菜、洗菜、做饭，吃完还要洗碗、打扫卫生，忙活一整天，人累得不行，也没心情过年了。
提前找个环境好点的饭店，把菜点好，到了直接吃，省事又省心。费用咱们三家AA制，平分下来也没多少钱，谁也不占谁便宜，谁也不吃亏，吃完大家就各回各家，都轻松。”
当“AA”这两个字，清清楚楚、冷冰冰地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我手里的手机，差一点就直接掉在了地上。
心里猛地一沉，说不出来的滋味，堵在胸口，闷得慌、酸得慌、凉得慌，眼泪一下子就控制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
我赶紧把手机递给老公，他看完之后，眉头一下子紧紧皱了起来，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半天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能清清楚楚看出来，他心里特别不舒服，特别不是滋味，特别难受，可他还是强忍着，一句话都没有在群里反驳，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群里再一次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安静得让人难受。
又过了好几分钟，小叔子终于发了一条消息，可刚弹出来，下一秒就立马撤回了。
我虽然没有看全内容，但我用脚都能猜到，他一定是想说点什么，想挽留以前的亲情，想提议在家吃饭，想说说心里的不舍和难过，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已经没有意义，只能默默删掉，假装什么都没说。
那一瞬间，我鼻子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过就是一顿简简单单的年夜饭，以前大家抢着做、抢着花钱、抢着出力，生怕自己做得不够多，现在怎么就变成了冷冰冰的AA制？
不过就是一母同胞的三兄弟，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打闹、一起互相扶持，以前比谁都亲近，比谁都团结，现在怎么就跟普通朋友、同事聚餐一样，算得明明白白、分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大哥其实不是小气，也不是故意算计。他只是觉得，大家都各自成家了，都有房贷要还，都有孩子要养，都有各自的生活压力，AA制最公平，谁也不欠谁，谁也不用为难。
可他忘了，我们不是路人，不是同事，不是酒肉朋友。
我们是流着一样血的一家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弟，是一个爹妈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
一家人，怎么能算得这么清？
一家人，怎么会连一顿年夜饭，都要分得这么明白？
老公沉默了足足十几分钟，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又删，删了又按，最后只在群里淡淡地回了一句：“听大哥的，你们定地方就行，我这边没意见。”
消息发出去，他直接把手机扔在一边，独自坐在沙发上抽烟，一根接着一根，烟灰缸很快就满了，全程一句话都不说，背影落寞又让人心疼。
我太了解他了。
他是家里的老二，从小跟在大哥身后长大，又一直护着弟弟，兄弟三个人的感情，比谁都深。
他比谁都希望，就算公婆不在了，这个家也不要散，也能像以前一样，团圆、热闹、有人情味。
可现在，大哥一句AA，直接把他心里最在意、最珍惜的那份亲情，冲得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我轻轻坐在他身边，小声安慰他：“要不今年别去饭店了，来我们家吃吧。我提前准备，我来买菜、我来做饭、我来收拾，不用他们花一分钱，也不用他们干一点活，就过来坐一坐、吃顿饭，热闹一下就行。”
老公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带着掩饰不住的失落和难过：“算了，没必要了，强求来的热闹，也不是以前的味道了。他们想AA，那就AA吧，以后各过各的年，各过各的日子，也许这样，对谁都好。”
他嘴上说得轻松、说得无所谓，可我清清楚楚看到，他的眼睛已经红了，嘴角也在微微发抖。
他不是不想聚，他是真的怕了。
怕再看到那种客气又疏离的模样，怕再听到那些冷冰冰、算得太清楚的话，怕一对比现在的冷清，更想起以前公婆在的时候，家有多暖、有多亲、有多让人怀念。
现在倒好，公婆一走，根断了，家也散了。
以前过年，是一家人。
现在过年，是三家人。
以前抢着买单，现在三家AA。
以前抢着干活，现在吃完就走。
以前是亲情，现在是客气。
以前是团圆，现在是应酬。
我看着老公落寞又难过的样子，我心里也跟着揪着疼，一晚上都没睡好。
我就想问问屏幕前的每一个人，问问所有有兄弟姐妹的朋友：
难道父母不在了，兄弟之间，就真的只能算亲戚了吗？
难道一顿年夜饭，真的有必要分得这么清楚、用AA制来解决吗？
难道一家人之间，真的要算得明明白白、谁也不沾谁一点光吗？
公婆走了，兄弟三个，还有必要硬凑在一起过年吗？
你们的家里，兄弟成家、各自立业之后，还会像以前一样，热热闹闹、不计较、不算计地聚在一起过年吗？
还是说，父母在，家就在；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兄弟也成了亲戚？
我真的有点心凉了。
我们辛辛苦苦盼一年过年，盼的是团圆，不是算账；盼的是亲情，不是客气；盼的是家的温暖，不是一场公平又冷漠的聚餐。
我心里难受，我心里委屈，我心里接受不了，难道有错吗？
如果换成是你们，看到自己老公兄弟群里，一句年夜饭AA，你们会是什么心情？
你们能坦然接受吗？
你们会觉得，这才是正常的亲戚相处方式吗？
我真的很想听听大家的真心话，骂我矫情也好，说我想多了也好，劝我看开也好，我都接受。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我只是怀念以前那个热热闹闹、有人情味、有温度的家。
我只是不想让公婆走了之后，这个家，就真的彻底散了。
我只是希望，兄弟之间，还能像小时候一样，亲一点，近一点，别那么生分，别那么算计。
钱没了可以再挣，可亲情凉了，就再也暖不回来了。
一家人要是连一顿年饭都要算得清清楚楚，那过年还有什么意思。
我不求大富大贵，我只求一家人还能像以前一样，坐在一起，说说话，吃顿饭，就够了。
可现在，一顿AA制的年夜饭，把我所有的希望，都打碎了。
我真的不知道，以后这个家，还能不能再聚起来，还能不能再找回一点点曾经的温暖。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