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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我加完班走出公司,看见一个人影蜷缩在门口。是李锐,我认识二十年的兄弟。他跪在地上抱住我的腿,声音发抖:“老汪,再借我十万……不然高利贷要去找我老婆了,她怀孕七个月了。”

1

李锐曾经是我们那届最风光的人。

2016年,他在杭州做跨境电商,踩中风口,一年赚了五百多万。在钱江新城买了两百平的大平层,开保时捷911,婚礼在西湖国宾馆办的,新娘是大学时的校花。

去年同学会,他坐主桌,举着茅台说:“赚钱这事,胆量比能力重要。我去年在澳门,一晚上赢了八十万。”

当时就有人劝:“锐哥,赌场不是长久之计。”

他笑着摆手:“小赌怡情,我有分寸。”

今年三月,他深夜给我打电话:“老汪,周转五十万,三天还你。”

我转了。不是相信他三天能还,是知道如果不转,他会去找别人借更高利息的。

后来才知道,那五十万他在葡京酒店只撑了四小时。赌徒的‘三天’和正常人的‘三天’,是两个时间维度。他们的三天是七十二小时不间断的赌博,我们的三天是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2

李锐不是个例。

我老家有个表叔,二十年前是镇上的“能人”。开砖厂,第一个买摩托车,第一个盖三层小楼。

后来沾上赌博,从打麻将到推牌九,从地下赌场到赌球。砖厂输掉了,摩托车抵押了,小楼卖了。最后欠了一百多万,除夕夜被债主堵门,他翻墙逃跑,摔断了腿。

现在他在县城天桥下摆摊修鞋,五十岁的人看着像七十。有次我去看他,他正低头补一只破皮鞋,手抖得厉害。

“表叔,当初为什么要赌?”

他头也不抬:“最开始赢过三万,觉得这钱来得真快。后来输了想翻本,越翻窟窿越大。”他苦笑,“赌博就像爬山,你以为自己在往上走,其实脚下是流沙。”

最讽刺的是——他修一双鞋收五块钱。要修二十万双鞋,才能还清当年的赌债。

3

赌博最可怕的地方,不是让你输钱。

是改写你的大脑。

神经科学有个说法:赌博时大脑分泌的多巴胺,是性爱的两倍,是美食的三倍。那种刺激,会让人上瘾。

李锐跟我说过:“老汪,你不懂。开牌那一瞬间,比高潮还爽。”

他描述过在赌场的感觉:“全世界都消失了,只有牌桌上的牌。你押上全部身家,眼睛盯着荷官的手,呼吸停止,心跳如雷——然后,牌开了。要么上天堂,要么下地狱。”

“但地狱的时候多吧?”

“所以下一次更要押大的,”他眼睛放光,“要把输的都赢回来!”

这就是赌徒的逻辑闭环:输了想翻本,赢了想更多。永远在‘下一把’,永远在‘回本的路上’。

他们不是不知道会输,是上瘾了。像吸毒一样,理智知道不该,但身体控制不住。

4

比输钱更惨的,是输掉人生。

我认识一个女孩,她爸赌了三十年。小时候,她最怕过年——因为债主会来堵门。她妈把她藏在衣柜里,隔着门板听外面砸东西的声音。

她考上了浙大,学费是助学贷款。大四那年,她爸偷了她的身份证去网贷,欠了二十万。催收电话打到辅导员那里,她差点被退学。

“我跪在地上求他:‘爸,别赌了。’他扇自己耳光,说再赌就剁手。”女孩面无表情,“第二天,他又去赌了。输光了,把我妈的金项链偷去当了。”

后来她爸肝癌晚期,在病床上拉着她的手:“闺女,爸对不起你……”

她说:“爸,我不恨你了。我也不会原谅你。”

葬礼上,她一滴眼泪没掉。亲戚说她心狠,她说:“我的眼泪,早在他第一次把我学费输光时就流干了。”

赌博毁掉的从来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家,是几代人的信任和未来。

5

但赌徒自己不知道吗?

他们知道。他们什么都知道。

李锐跪在我公司门口那晚,我把他拉进办公室,扔给他一沓A4纸:“写,写你这些年输了多少,欠了多少,骗了多少人。”

他写了三个小时。写到手抽筋,写到泪流满面。

最后一张纸上的数字:总负债八百七十三万。包括银行贷款、信用卡套现、网贷、高利贷,以及从十七个亲友那里骗来的钱。

“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我看着那沓纸,“不是你赌,是你骗。骗父母棺材本,骗朋友血汗钱,骗老婆嫁妆钱。”

他抱着头哭:“我也不想……每次输了就想,借一点,赢回来就还……可越借越多,越输越多……”

“那为什么不收手?”

“收不了啊!”他嘶吼,“就像有个声音在脑子里说:下一把,下一把肯定赢!赢了你就能还清,就能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现在像条丧家之犬,西装皱巴巴,眼睛布满血丝,身上有股廉价旅馆的味道。

赌博把他变成了鬼。一个自己都厌恶的鬼。

6

更荒诞的是赌徒的“理论体系”。

李锐曾跟我科普过“赌场必胜法”:“老汪,赌场不是靠运气,是靠数学!我研究了三个月凯利公式,只要本金够,稳赢!”

“那你赢了吗?”

他沉默。

所有赌徒都有一套自洽的逻辑:输了是“运气不好”,赢了是“技术高超”;小输是“成本”,大输是“暂时调整”;借钱是“融资”,骗人是“策略”。

他们活在另一个现实里,那里没有亲情、友情、爱情,只有筹码和概率。

我见过最离谱的赌徒,是公司前员工。他挪用公款三十万去赌,被抓时理直气壮:“我这是在给公司做投资!赢了我能翻倍还上!”

警察都听笑了。

在赌徒的字典里,没有‘错’,只有‘暂时没赢’。没有‘犯罪’,只有‘必要手段’。没有‘无耻’,只有‘成王败寇’。

7

那么,赌徒能戒吗?

能。但比戒毒难。

我陪李锐去过戒赌中心。那里的人,有的卖房还债后妻离子散,有的欠债太多跳楼未遂残疾,有的骗光父母养老钱被断绝关系。

心理医生说:“赌博成瘾的复吸率是70%,比冰毒还高。”

为什么?

“因为毒品难搞,赌博随手可得。手机一点,就能下注。”

李锐在戒赌中心待了三个月,出来时信誓旦旦:“再也不碰了。”

第一个月,他找了份工作,月薪八千。每天给我发打卡照。

第二个月,他开始抱怨:“八千块,还不够我以前一注。”

第三个月,他消失了。

再出现时,又欠了五十万。这次是网络赌博,躲在出租屋里用手机赌,半个月输光。

他老婆挺着肚子来找我,跪下求我:“汪哥,你救救他……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我看着她的肚子,说不出话。

有些坑,你拉他上来,他还会跳下去。不是坑太深,是他爱上了坠落的感觉。

8

写这篇文章时,李锐正在某个赌场里,也许在输最后一笔钱。

他老婆上个月生了,女孩,六斤二两。他在产房外待了十分钟,接了个电话就走了——高利贷催债。

孩子满月那天,他发了条朋友圈:“宝贝,爸爸爱你。”配图是网上下的小孩照片,不是他女儿。

下面有不知情的朋友评论:“恭喜锐哥!”

他回了个笑脸。

赌徒最擅长的,就是在真实生活里演戏。演好丈夫,演好爸爸,演成功人士。演到自己也信了,直到债主上门,戏台倒塌。

我给他转了五千块钱,备注:“给孩子买奶粉,别赌。”

他收了,没回。

我知道这钱很可能变成赌资。但我更知道,如果不转,他可能会去偷,去抢,去做更极端的事。

这就是赌博最恶毒的地方:它绑架的不只是赌徒,还有赌徒身边的所有人。你明明知道他在深渊,却不得不一次次扔绳子,看他一次次割断。

9

如果你身边有赌徒,记住三件事:

第一,别再借钱给他。你不是在救他,是在喂他的毒瘾。

第二,保护好自己和家人。身份证、银行卡、房产证,全部收好。赌徒疯起来,什么都敢卖。

第三,帮他?可以。送他去戒赌中心,送他去自首,送他去接受法律制裁。但别送钱。

如果你自己在赌,也记住三件事:

第一,你赢不了。赌场设计的游戏,庄家永远赢。你以为的“必胜法”,早被数学家算透了。

第二,没有‘最后一搏’。每一把赌徒都说“最后一把”,每一把都不是最后。

第三,现在停,还来得及。欠一百万比欠一千万好,妻离子散比家破人亡好,坐牢比死刑好。

去自首。去戒赌。去坦白。

在你输掉人生最后一点尊严之前。

10

凌晨三点,我收到李锐的短信:“老汪,我在澳门。最后十万,赢回来就金盆洗手。”

我没回。

我知道,这不会是最后十万。

就像我知道,他女儿长大后,会像那个浙大女孩一样,在父亲葬礼上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赌博是条不归路。路的尽头不是天堂,是地狱十八层。而赌徒的可怕在于——他们明明看到了地狱,还觉得那是天堂的入口。

我给李锐老婆转了八千块奶粉钱,留言:“离了吧,为孩子。”

她没回。

但一小时后,我看到她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婴儿的小手紧紧抓着她的手指。配文:“妈妈会保护你。”

我点了赞。

有些拯救,不是拉他出深渊,是阻止他把你拖进去。

有些爱,不是同归于尽,是及时止损。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有些坑,只能一个人填。

老汪见过太多一夜暴富的神话,也见过一夜倾家荡产的悲剧。

今天我想说:

远离赌博,不是远离运气,是远离家破人亡。

珍惜眼前人,不是句鸡汤,是血泪教训。

PS:如果你身边也有人沉迷赌博,把这篇转给他看。

如果他不听——

那就离开他。

这不是无情,是自保。

因为赌徒的结局只有两个:

要么在牢里,要么在土里。

你别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