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方尚春
序:维丙午之孟春,律中太蔟。有诏自天阙下,彰宪典于八荒。中纪委霜简飞文,监察院铁冠劾状。第二十届中央委员、内蒙古自治区原主席王莉霞,坐赃贿狼藉,俯首丹书;负坤维失德,褫夺华衮。铨曹除其谱牒,司寇鞫其奸赃。昔者鸣珮登坛,何异衣冠赫赫;今朝赭衣就吏,可怜缧绁惶惶。虽琼树枝倾,金茎露浥,犹足为后来者永鉴。谨摭其实,以缀斯文。
第一卷 纪纲篇
天垂象而圣人则,地载道而品物流。惟我赤县,秉彝直方;肃贪之剑,岁久弥芒。初,王氏以闾左寒微,沐春风而擢秀;自庠序奋藻,承雨露以登瀛。铜川试政,颇闻冰檗之声;秦甸分符,亦著循良之誉。洎乎移镇阴山,总领朔方,位极三台之贵,权倾九列之崇。当其坐明堂、决大计,朱衣象笏,俨然社稷之臣;玉带蟒袍,孰料豺狼其性?
经曰:“大臣法,小臣廉。”王氏受国厚恩,居方伯连帅之任,乃阴挟两端,外饰忠鲠。每闻诏旨,阳诺而阴违;面奉纶音,佯恭而实悖。朝九重之德音方播,夕私室之蠹计已萌。所谓“两个维护”,徒悬唇齿;但知一己之欲,竟裂冠裳。昔刘栖楚叩墀溅血,矫饰直名;王安石执拗拗君,终隳新法。王氏之智,岂异于此耶?
第二卷 廉隅篇
昔者晏婴一狐裘三十年,君子以为俭;公仪休拔园葵去织妇,史册旌其廉。今观王氏所行,适得其反。八项规定,煌煌如日星之垂,而彼视若空文;六项禁令,凛凛若斧钺之陈,而彼逾如平地。夔州之私第,竟作狐窟;金谷之芳园,翻为蠹薮。朱门昼掩,非宴饮则博弈;画栋宵灯,非管弦即俳优。
其尤甚者,假公府之车乘,充私门之役使。和峤有癖钱之讥,祖约有聚物之诮,王氏兼而有之。使工匠雕轮,靡官帑以饰辕;驱胥吏秣马,耗廪粟以膏辖。每出游幸,则驺从如云,拟于乘舆;所经州县,则供张若市,疲于奔命。昔何曾日食万钱,犹云无下箸处;石崇蜡代薪炊,尚矜豪奢。王氏慕虚荣而忘本,耽逸乐以丧仪,其心可诛,其迹可鄙!
第三卷 官常篇
铨衡者,国家之大柄;爵禄者,砥石之公器。王氏掌黜陟之权,怀贸贩之计。某也金多,虽阘茸必荐;某也赂厚,纵贪墨亦迁。以郡守为奇货,明标价目;视宪衔为私产,暗度银钱。及至宪司垂诘,犹复巧言如簧。问田宅则讳莫如深,讯资产则佯为瞽聩。昔卢怀慎门无私谒,卢承庆考功称平,王氏对此,能无愧乎?
尤可恨者,以会计之术,隐漏家财;借函询之机,掩饰罪咎。使金穴铜山,尽匿于胠箧;田连阡陌,悉遁于簿书。昔周宣帝每杖人臣,必问“尔反否”;今王氏每受诘问,辄言“臣无罪”。欺君罔上,一至于斯!
第四卷 家范篇
《易》曰:“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王氏位极母仪,而不能正闺门。其子若婿,凭藉势要,交通关节。或借督抚之威,强夺民产;或托节钺之重,妄鬻官评。昔韦后斜封墨敕,安乐卖官,卒致临淄之变;杨国忠以椒房贵,鲜于仲通以贿进,终成马嵬之祸。王氏不知戒惧,纵子弟为貙罴,使其倚冰山为靠,岂知火色成灰?
且夫苞苴所入,半归私帑,半润妻孥。使寒门之子,皓首而不得一官;豪右之裔,垂髫而已登荐牍。至有“银关帝”之谣,“金罗汉”之号,腾于道路,秽我缙绅。诗云:“教诲尔子,式穀似之。”王氏之谓欤?
第五卷 刑狱篇
皋陶作士,刑期无刑;廷尉持衡,杀以止杀。王氏妄干三尺,私鬻两造。或受曲室之金,使杀人者漏网;或徇豪右之请,令无辜者衔冤。昔张释之持平,犯跸止罚金;徐有功守法,反狱无冤滥。今王氏以法曹为奴婢,以律令为土苴。使阴山之麓,多夜哭之魂;敕勒川前,有覆盆之痛。是可忍也,孰不可忍?
第六卷 财货篇
昔邓通铸钱,终饿死人家;董贤赐第,卒自杀牢狱。王氏兼总条枚,总揽大柄,以项目为鱼肉,以审批为鼎俎。某煤田之易主,实由内旨;某高铁之改线,皆出私书。算缗钱则细及秋毫,输国库则吝于漏卮。及其败也,籍其家:珠珰百琲,犀角十箱,商彝周鼎,汉玉唐琴。更有瑞士银行之号,开曼群岛之编,虽和珅之铁证,未足方斯;元载之胡椒,难比其富。
第七卷 处置篇
丙午正月甲寅,诏下公车。露布飞驰,星轺络绎。褫其章绶,收其玺书。告太庙以谢罪,刑白马以歃盟。昔尧诛四凶,投诸荒裔;舜流三苗,窜彼崇山。今开其党籍,削其荣衔,使不得列于勾陈,厕于华盖。所贪墨者,尽没县官;所鬻狱者,咸付廷尉。虽未即显戮,已足快人心。
第八卷 训诫篇
观王氏之败,非一日也。始以微末小节,不谨其初;渐以私欲渐滋,遂溃其终。当铜川理政,亦有惠民之声;及统部宣劳,非无建树之日。惜乎位愈高而志愈昏,权愈重而欲愈炽。始焉阳拒,继则阴受,终乃明索。如饮鸩泉,不竭不止;如蹈烈火,不烬不休。
今者阴山雪泣,敕水含悲。六十州父老,指旧纛而唾骂;廿四曹郎吏,阅故牍而赧颜。前车既覆,后轨当鉴。使天下为官者,日诵此赋,则知畏而知惧;使后来执政者,夜览斯文,必戒满而戒盈。庶几廉顽立懦,风清弊绝,上副圣人宵旰之忧,下慰苍生霖雨之望。
赞曰:
阴山皑皑兮,中有蠹藏。
黄河汤汤兮,载秽东航。
丹书不昧兮,铁冠煌煌。
除名丹陛兮,投畀幽荒。
寄言肉食兮,无忝冠裳。
尔俸尔禄兮,民脂民粱。
贪泉一饮兮,千古流殃。
金匮万卷兮,字字风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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