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三小年后，我蹲在出租屋阳台啃冷馒头刷12306——深圳北到信阳东的高铁，二等座554元；同一车次，普速K字头，173元。不是没点进去看余票，是压根儿没“余”字。页面一刷新，候补人数直接爆到999+，连站票栏都灰了。那一刻手指悬在半空，忽然就懂了什么叫“票比命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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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翻翻12306后台数据，截至2月8日，全国春运火车票卖了1.5亿多张。热门线路上，K1022、K536、K648这些老车次客座率常年顶在93%以上，有些甚至98.7%——不是没加车，是加了也秒空。长三角往西安、珠三角往成都、广州往襄阳的绿皮临客，凌晨三点开售，五分钟售罄，系统连“已售罄”提示都来不及弹全，直接卡死。而隔壁G字头高铁，同一时段显示“余票充足”，座位图上大片蓝色，安静得像没人要。

真不是大家不想快。是快不起。一个在电子厂拧螺丝的兄弟跟我掰过账：单程省381块，往返就是762。够老家爹妈整年降压药，够娃下学期两套校服加一双球鞋，够春节拜年时多包六个红包。他说这话时正用胶带缠行李箱拉杆，编织袋口露出半截腊肠，油渍已经浸透尼龙布。

车厢里哪有什么安静。泡面桶堆在过道，热气混着豆瓣酱香、晒干的梅干菜味、婴儿尿布的微酸，还有人剥橘子，汁水溅到邻座外套上，两人相视一笑，递纸巾的手比说话还快。我见过郑州站一个老太太，攥着张泛黄的旧车票——2003年买的，票根边缘磨出了毛边，她没坐过高铁，怕扫不上码，怕闸机吞票，怕坐过站。乘务员帮她调好座位，她一路摸着扶手，像摸着三十年前送儿子出门的站台砖。

去年好多车站悄悄砍了普速车次，说“优化运力”。结果春运前一周，郑州局、武汉局、广州局连夜批了137列临时绿皮车，调度命令直接打到凌晨两点。有乘务员在朋友圈发图：餐车改卧铺，硬座拼成通铺，厕所门口贴了张手写纸条：“如厕请带水杯，水压不足”。

车轮撞铁轨，哐——当——哐——当——

不是节奏，是心跳。

从深圳龙岗到信阳新县，22小时零8分，停21站，每站开门那几秒，风灌进来，带着稻草、煤灰、烤红薯和冻梨的气息。

你看见穿工装裤的男人把孩子举高看窗外，看见情侣共用一副耳机听《常回家看看》，看见民工兄弟脱鞋，袜子底磨穿了，脚跟裂着口子，可脚边那个蛇皮袋，扎得比谁都紧。

对吧？

高铁奔的是里程，绿皮跑的是人。

它不赶点，它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