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二十四年,初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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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龙江的晨雾还没散尽,雅克萨城头的俄国双头鹰旗在风中瑟瑟发抖。城下,一门门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这座原本属于中国的木城。炮身上赫然刻着三个字——“神威无敌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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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中国历史上第一个近代意义上的平等条约,已经在炮膛里上好了引信。

一、 吃人恶魔与沉默的猎手

很多人不知道,雅克萨这把火,其实在四十年前就已经埋下了引线。

那还是顺治年间,一伙叫波雅科夫的俄国哥萨克窜入黑龙江。他们粮食吃光了,竟然把当地达斡尔族人的尸体当军粮,五十多个中国平民就这样成了野兽的盘中餐。从此,在东北百姓的口中,“罗刹”这个词不再是佛经里的恶鬼,而是这些金发碧眼、吃人肉干的人间恶魔。

但当时的大清在忙什么?入关、定鼎、打南明、平三藩。

康熙帝亲政那年才十四岁。别的少年在读圣贤书,他却在御案上悄悄铺开一张东北地图,用手指一遍遍描过黑龙江、精奇里江、雅克萨。他对身边大臣说了一句话,杀气里带着少年天子的隐忍:“罗刹侵我边境,我待其悔过,然终不悛。”——我等了他们这么多年,他们改了吗?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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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等,就是二十年。

直到1681年,昆明城头吴世璠自刎,三藩之乱的烽火终于熄灭。康熙把战报推到一边,立刻召见一个人:萨布素。

“该你了。”

二、 一炮惊醒莫斯科

满朝文武都以为皇帝会派一员百战宿将挂帅,毕竟刚刚踏平了云贵。可康熙偏偏选了一个在东北苦寒之地守边二十年的“无名之辈”——萨布素。

他没打过平三藩那种百万人级别的大仗,但他干了一件谁都没在意的大事:他带着一千五百个兵,在瑷珲默默种了三年地、造了三年船、修了三年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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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要的不是一个会打仗的将军,而是一个会“扎根”的统帅。

事实证明,这步棋走对了。

1685年6月,清军兵临雅克萨城下。总指挥彭春派人进城送信,大意是:放下武器,滚回老家,饶你不死。

俄军统领托尔布津站在城头,看着城外这些穿着棉甲、扛着藤牌的“亚洲面孔”,轻蔑地笑了。他回了一句俄式脏话。

二十四日深夜,清军的红衣大炮开始怒吼。

炮弹砸在木制城墙上,像斧头劈柴一样崩裂。最让俄军胆寒的不是炮,是一群从福建调来的藤牌兵。这些士兵左手藤牌挡火枪铅弹,右手一把倭刀,就地一滚专砍马腿和人脚。哥萨克骑兵从没见过这种打法,战马惨叫着栽倒,骑士还没落地,刀光已经抹过了脖子。

战斗仅持续三天,托尔布津举着白旗从城门钻出来。

更戏剧的一幕来了:清军没有杀俘虏。彭春下令打开粮仓,给这六百多个俄国败兵发干粮,甚至允许他们带走武器和马匹。托尔布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滚带爬往尼布楚方向逃。

他跑得太快了,快到来不及听见彭春补的那句话:“尔若再犯,必不轻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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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耻辱的回头与更猛烈的铁拳

人要是作死,神都拦不住。

托尔布津逃回尼布楚没多久,听说清军主力已撤回瑷珲,雅克萨空无一人。他摸着还在隐隐作痛的断臂,恶向胆边生。

仅仅两个月后,俄军再次占领雅克萨,甚至把城墙修得更高更厚。

消息传回北京,康熙把茶碗重重往案上一顿。

“此番,朕不要俘虏。”

1686年7月,萨布素率两千清军再次出现在雅克萨城下。

这一次,不开劝降会,不送投降书。清军在城外挖了三道深壕,切断水源,架起更大口径的攻城炮。炮击日夜不停,打了整整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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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发炮弹精准命中城头指挥所,托尔布津右腿齐根炸飞,倒在血泊里哀嚎了半个小时才断气。

寒冬降临,城内俄军开始吃皮革、啃树皮。到第二年春天,八百多人的守军只剩六十六个活物,连站岗的哨兵都是互相搀扶着靠在城垛上。

莫斯科终于意识到:那条黑龙真的会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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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尼布楚:骂出来的国界线

1689年8月,尼布楚。

谈判桌这边是索额图,当朝国丈、领侍卫内大臣,康熙发小。对面是戈洛文,沙皇的御前大臣,带着两千名火枪手在城外列阵。

戈洛文一开口就耍流氓:“贵国的领土,应当以黑龙江为界。”

索额图直接把桌子拍出闷响。

“你是在吓唬我吗?你搞清楚,现在是你们跪着求我们撤兵!想谈,就拿出谈的样子;想打,我北京城外的八旗铁骑三个月就能踏平尼布楚!”

这番话根本不在礼部的仪注清单里。译官吓得嘴唇发白,硬着头皮翻成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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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洛文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沙俄正在克里米亚和奥斯曼帝国死磕,西伯利亚大铁路还是两百多年后的梦,眼下往远东运一桶火药比运一桶黄金还难。他更知道,这位敢在谈判桌上骂人的索大人,怀里揣着康熙的底线——皇帝亲口交代,必要时可让出尼布楚,但必须以额尔古纳河和外兴安岭为界。

9月7日,条约签字。

拉丁文本上写得分明:格尔必齐河、额尔古纳河、外兴安岭以南,尽属中国。雅克萨城拆为平地,俄人永不得重建。

索额图走出帐篷时,戈洛文追上来,命人抬上一架精美的自鸣钟,还有银壶银杯。他说这是友谊的见证。

索额图笑了笑,收下钟,头也不回地上了马。

他留给尼布楚的背影,是大清帝国北方边境此后一百五十年的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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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平等条约的百年回响

今天有些人在网上嚷嚷:《尼布楚条约》打了胜仗还割地,亏了。

说这话的人,怕是不知道当年谈判的实况——尼布楚以西那些地方,包括贝加尔湖以东,当时虽是中国蒙古部落的游牧地,但清军从未在那里设置过一兵一卒的常驻哨所。那是名义上的“势力范围”,不是实控线。

索额图用纸面上的“让步”,换回了实实在在的黑龙江流域主权,换回了从1689年到1858年整整一百六十九年的和平。这笔账,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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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真正平等的边界条约。

没有城下之盟,没有割地赔款。双方在尼布楚的蒙古包外面对面坐着,你带八百卫兵,我也带八百卫兵。你退一步,我也退一步。

以至于条约签完后,苏联学者咬牙切齿地骂了几十年,说这是“俄国史上唯一一个平等条约”——他们本想说不平等,可翻遍档案也找不到任何一方被武力胁迫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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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种意义上,《尼布楚条约》是清朝留给近代中国最珍贵的外交遗产。它证明了:哪怕是在冷兵器时代的尾声,哪怕对手是野心勃勃的殖民帝国,只要你有打硬仗的决心、有打持久战的耐性、有不卑不亢的脊梁,你就配得上一份体面的和平。

一百五十年后,当英法的蒸汽战舰驶入珠江口,当俄国的双头鹰再次越过外兴安岭,许多人才猛然想起雅克萨城下那些浑身泥泞、持藤牌滚向敌阵的福建兵勇。

那时候,康熙帝早已长眠景陵。他在遗诏里写:“自御极以来,不敢稍自暇逸。”

他没写出来的那句话,黑龙江的波涛替他记着:

“朕之土地,尺寸不可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