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出徐州，就进棺材。
二十出头的小刘，把这句话活成了纪录片。
正月里，郭威派出的仪仗吹吹打打，冯道老爷子亲自扶他上马，说“去开封当皇帝”。
小刘激动得把徐州城钥匙往桌上一拍：“哥几个替我守两个月，等我发粮饷！
巩庭美、杨温真就信了。
结果小刘前脚刚走，郭威后脚在澶州被士兵黄旗糊了一身——“契丹来了，你得当皇帝！
”戏码老套，但管用。
同一天，宋州驿站，小刘被郭崇请去“喝茶”。
茶没凉，卫队先被隔在门外，董裔、贾贞几个心腹脑袋已经挂灯杆。
小刘这才反应过来：冯道那句“公行良苦”不是客套，是悼词。
二月二十四，李洪义端来最后一杯酒，说是“太后赐暖”。
小刘不喝，兵就掐下巴灌下去。
毒发时疼得抠地板，指甲全翻，没喊一声降。
消息传回徐州，巩庭美把信往火里一扔，只回两个字：“闭城。
城里其实只剩三千多老弱，粮够四十天。
后周派王彦超轮番劝降，答话的是箭雨。
杨温夜里巡城，把自家战马杀了分给兵卒，说“吃饱再死，别当饿死鬼”。
两人都知道没援军：刘崇在太原刚称帝，远水救不了近火；南唐隔一条淮河，看戏。
守到第四十九天，城墙被挖开三道口，巩庭美把印绑在身上跳进城壕，杨温点火药自爆仓库，轰的一声，徐州夜空亮成白昼。
城破，无一人剃发易服。
郭威后来把徐州改名“武宁”，想抹掉这段尴尬，可史馆里还是留下一句刺眼记录：
“周广顺元年三月，徐州拒命，逾两月，粮尽城陷，守将死之。
小刘这辈子没留下画像，只留在别人谥号里——
“湘阴公”，听着像江南小镇的闲散侯爵，谁能想到是血里泡过的头衔。
冯道倒活到七十三，晚年请客，酒过三巡爱自言自语：“自古岂有雕青天子？
听者只当老爷子糊涂，其实他在给自己解扣：那天宋州驿站，他要是拉小刘一把，历史会不会少一场毒酒？
没人敢接话。
所以啊，五代十国最不值钱的是“皇帝”两个字，最稀缺的反而是“信错人”的勇气。
小刘用一条命换来两座坟：一座埋自己，一座埋忠义。
郭威赢了江山，却永远买不到徐州城那四十九天的夜色——
那里曾有人把承诺看得比命重，把年号刻进骨头，不叫乾祐，叫“不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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