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宋的汴京,手里攥着十贯铜钱,去牲口市集刚好能牵回一头耕牛。
可要是拿着这笔巨款去换弓箭手箭囊里的存货,你猜能换多少?
满打满算,也就十打,一百二十来根。
这账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那些觉得古代打仗就是闭着眼“乱箭齐发”的朋友,恐怕得惊掉下巴。
一百二十根箭就顶得上一头牛,战场上那种铺天盖地的箭雨,哪里是射箭,分明是一群群的牛在天上飞啊。
咱们聊兵器,光谈情怀不看钱袋子,那纯属扯淡。
古时候当兵的,撒放弓弦前心里都得打个算盘:这一下值不值?
能不能上靶?
砸中了能不能破防?
这哪是简单的射击,背后全是成本控制、物理力学和材料学的硬核逻辑。
咱们先打破个固有印象。
电视剧里那些弓箭手好像背了个百宝囊,箭怎么都射不完。
可翻翻老黄历你会发现,历朝历代对单兵携带的箭支数量,那是卡得死死的。
拿明朝《纪效新书》来说,命令下得死:弓箭手只能带三十枝。
到了清朝,规定更细,骁骑营给五十支,步兵顶多带四十支。
既然是远程压制,咋不多背点?
有人抬杠说李陵当年五千人出塞,可是带了五十万支箭。
那属于特事特办,是搏命的打法,不具备参考性。
正常过日子打仗,不让多带,头一个原因是太沉,再一个,也是最扎心的理由——烧钱烧不起。
别看这玩意儿结构简单,实际上是不折不扣的精密“高科技”。
箭头倒还好办,最让人头秃的是箭杆。
一根能用的杆子,标准极其苛刻:得笔直、分量得轻、硬度得够,还得有韧性。
天然的树枝,不管杨木还是桦木,刚砍下来就没有直溜的。
咋整?
这就得上点“狠活儿”了。
四千年前的陶寺遗址里,考古队挖出一种叫“箭端”的石疙瘩。
这玩意儿像个带槽的钳子。
老祖宗的办法是,把木杆子架火上烤软了,趁热塞进槽里,使劲夹住,来回撸。
这活儿讲究个巧劲,比绣花还累人。
劲儿使大了,杆子直接折断;劲儿小了,根本撸不直。
从陶寺一直传到明朝《天工开物》,这手艺延续了几千年。
咱看到的每一根笔挺的箭杆,那都是工匠靠手感一寸一寸给“校”正过来的。
这才哪到哪。
弄直了还得打磨、刷漆、缠丝线、粘箭羽。
这羽毛也讲究,宋朝人挑剔,非得用雕翎或者野鸡毛,最差也得凑合个鹅鹳毛。
最要命的是,这玩意儿是个一次性用品。
箭头锈了磨磨还能用,箭杆要是受潮弯了,或者烂了,拉满弓的一刹那直接在手里炸膛,杀敌不成反倒废了自己人。
算到最后实在肉疼,逼得古人没招了,连芦苇杆都拿来凑数。
马王堆汉墓里就刨出来过芦苇箭,软是软了点,配不了强弓,但架不住便宜啊,河边割一捆就是,专门收拾那些没盔没甲的倒霉鬼。
既然每一发都在烧钱,那就得讲究个“性价比”。
这就得聊聊第二个关键问题:离多远动手?
网上总有人吹秦弩是“歼星武器”,能射六百步,七百多米。
这数据听着确实提气,可稍微懂点行的都明白,实战里这就是个笑话。
奥斯曼人的飞弓确实能飙到八百米开外,现代复合弓也能干到九百米。
但这都是为了刷榜破纪录,不是为了取人性命。
真刀真枪的战场上,看重的不是你“飘得有多远”,而是到了地头“还剩多少劲”。
这里面涉及个挺深奥的物理概念,叫“挠度”。
通俗点说,箭离弦的那一瞬间,身子是会扭曲变形的。
箭要是太沉,惯性太大,扭得就厉害,飞出去跟条游蛇似的,能量全浪费在扭屁股上了,根本飞不远。
箭要是太轻,身子太硬,刚出膛就容易磕在弓把上,直接给你来个不知去向。
没法子,古人只能在“射程”和“威力”这两个选项里,做一道无比纠结的选择题。
轻箭飞得远,杆子硬,弹道直,但飞到最后就是给敌人挠痒痒。
重箭虽然腿短,可一旦砸身上,那就是把锤子顶着根钉子。
数据不会撒谎:
150磅的英格兰长弓,那可是怪兽级别的拉力,配上将近100克的重箭,撑死也就飞个二百多米。
但在个距离上,还能剩下90焦耳的动能,挨上一下基本就交代了。
这也就明白了,为啥戚继光严令必须放到八十步(差不多120米)再开火。
宋朝的《叠阵法》更怂一点,要求七十步(105米左右)强弩齐射。
不是够不着,是舍不得糟践那一头牛的钱。
在这个百十来米的“阎王殿”门口,别管你是二十多磅的软弓还是百十磅的变态硬弓,收拾那些光膀子的都是溢出伤害。
实验做过,哪怕是40磅的菜鸟弓,贴脸十米虽然穿不透防爆盾,但捅穿铁护手跟玩儿似的,一扎一个眼。
那要是对面套了个重型龟壳咋办?
这就带出了第三个决策难题:是穿透还是切肉?
打游戏时候箭都一样,但在历史上,挑什么箭头,直接决定了你能送谁上路。
秦始皇兵马俑坑里,给咱上了一堂标准的战术课。
秦军至少备了两种货:一种是“短铤小铜镞”,个头小,用来远程压制;另一种是“长铤大铜镞”,光箭头就沉甸甸几十克,整根箭就像个袖珍标枪。
这种重型货色,就是专门预备着近距离往脸上招呼的。
等到了宋金争霸那会儿,盔甲科技点了满级,战场上全是铁皮罐头。
这时候你要是还用那种带刃的宽箭头,简直就是给对面搓澡。
金国骑兵给出的破局方案简单粗暴:“凿子箭”。
这玩意儿不求锋利,长得就像木工用的凿子。
碰上铁甲,它不切削,就是硬碰硬地往里“凿”。
金人拉着80磅的弓,配上这种凿子,七十米开外能硬生生捅穿宋军的铁甲。
这就是物理学的暴力美学: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锋利没有任何意义。
反过来看清朝中后期。
火枪大炮起来了,大家都嫌盔甲累赘,干脆不穿了。
于是清军的箭头又改回去了。
“鈚箭”宽得像铲子,“梅针箭”两边开刃。
既然你不穿甲,那我就怎么疼怎么来,甚至讲究这箭射地上了,能不能靠自重噗嗤一下插进土里。
这些个变来变去,绝不是拍脑门的决定,而是被战场环境逼出来的最优解。
咱们再把话头绕回那笔账。
既然这玩意儿死贵,做起来又费劲,北宋为啥还要搞个“弓弩造箭院”,每年砸锅卖铁造几千万支?
哪怕是政和七年这种闲得长毛的年份,也要造五千万支?
因为仗打到最后,拼的根本不是命,是谁更烧得起钱。
咱们看那种万箭齐发的场面觉得震撼,其实每一轮齐射,那烧的都是国库里的真金白银。
小小一支箭,从选料、校正、打箭头到刷大漆,连着矿山、林场、作坊和成千上万工匠的汗珠子。
把这些零碎统筹起来,运到前线,塞进大头兵的箭囊里,这本身就是国家战争机器运转能力的体现。
兜里有箭的队伍,和空着手的队伍,那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物种。
往后咱们在博物馆里看见那些锈迹斑斑的箭头,别光盯着它的尖儿看。
你得透过它,看见背后那本厚得吓人的账本。
每一支带着风声飞出去的利箭,都是一个王朝用堆积如山的银子和强大的工业底子,对着敌人发出的最昂贵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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