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6年,瓜步渡口那边,江面上雾气大得吓人。
一艘官船在大浪里颠得像片树叶。
船头立着的那位,正是挂着“小明王”头衔的韩林儿。
他眯缝着眼,瞅着远处模模糊糊的应天城墙,心里头估计正做着美梦,寻思进了城能享什么清福。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船身猛地一晃荡。
紧跟着就是嗓子扯破的尖叫,扑通一声,人影就被浪花卷没了。
这位被红巾军捧在手心十来年的“老大”,就这么稀里糊涂喂了江里的王八。
负责接人的将军叫廖永忠,结果他拖着条空船回了应天。
按规矩,把皇上弄没了,那得是满门抄斩的祸事。
朱元璋听完信儿,当场“炸了庙”,指着廖永忠的鼻子一通臭骂。
结果呢?
雷声大雨点小。
脑袋还在脖子上,官帽也没摘,甚至连顿板子都省了。
到了第二年,刘伯温回家关上门,跟儿子嘀咕了一句:“把贺表写好吧,该改朝换代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哪是意外,分明是次漂亮的“大扫除”。
大伙读这段往事,光盯着朱元璋心狠手辣。
可要把日历往前翻翻,你就能品出来,这不光是狠,更像是一笔关于“赚”与“赔”的生意经。
核心就一个理儿:那块曾经金光闪闪的“金字招牌”,到底啥时候成了必须甩掉的“烂包袱”?
这笔烂账,得从头捋。
时间倒回去十来年,那会儿朱元璋的日子不好过。
蹲在和州对着地图发愁,手底下虽有人马,可在元军看来就是流寇,在百姓眼里就是劫道的。
上面盖着鲜红的玉玺印,那股子印泥的松香味还没散呢。
这是韩林儿登基后的招安令。
这时候的韩林儿啥样?
老爹韩山童死得早,就剩句“石人一只眼”的童谣和一面破破烂烂的战旗。
刘福通把他架上台时,这小伙子穿着补丁龙袍,拿玉玺的手都在抖,压根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可在朱元璋眼里,这个吓破胆的年轻人,那是块值钱的无形资产。
摆在他跟前的路就两条:
一是硬扛,自己单干。
但这得两头受气,既要挨元军的打,还得防着红巾军捅刀子,太亏。
二是接招,借那块牌子用用。
朱元璋瞅了眼那湿乎乎的印泥,一巴掌拍在案板上,茶水都震洒了:“韩山童那老鬼,死了还送咱们一份大礼!”
李善长算盘打得精:“元军骂咱们贼,现在有了这层皮,招兵买马就硬气了。”
打那以后,他的战旗绣上“龙凤”,打仗喊着“奉旨讨贼”,见人就说咱们是帮领导平事儿的。
这买卖划算不?
简直是一本万利。
靠这块招牌,朱元璋解决了“名不正言不顺”的大麻烦。
那会儿的韩林儿,绝对是朱元璋账本上的“绩优股”。
谁知道,资产这玩意儿会贬值,弄不好还倒贴钱。
风向变是在鄱阳湖那一仗。
那会儿朱元璋早不是当年的吴国公了,灭了陈友谅,腰杆子硬了。
战场上硝烟还没散,陈友谅那边炮火连天,朱元璋低头瞅瞅盔甲,发现胸口那个表忠心的“龙凤”记号,早被烟火熏得黑漆漆看不清了。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蹦出个念头。
当年咱弱,得靠韩林儿挡枪;现在咱强了,这破牌子不光挡不住枪,还绊脚。
更要把命的是,韩林儿太怂。
每次见面,看他那副窝囊样,朱元璋心里就不平衡:凭啥这种货色骑我头上?
有个事儿特有意思。
三年前,朱元璋刚在武昌打赢了,小明王派人送来件锦袍,说是赏赐。
换做以前,朱元璋肯定得跪着接,还得挤几滴眼泪。
可这回,朱元璋摸着料子,冷笑一声:“小明王知道这布料跟那个私盐贩子张士诚穿的一样吗?”
这话毒啊。
意思是:你拿这玩意儿糊弄我,是拿我当军阀,还是你自己也就是个草头王?
那个送信的吓得魂儿都飞了,回去就被刘福通活活打死。
打那以后,龙凤政权的人再来,连守门的兵都敢扣他们干粮。
李善长在旁边看着,心里明镜似的:老板要变脸了。
虽说想变脸,可要把“顶头上司”做掉,那得讲究火候。
这是整盘棋最难走的一步。
张士诚完了,元顺帝躲北边去了,天下基本姓朱了。
按说早该坐龙椅了,可朱元璋就是不动窝。
李善长急得在书房转磨磨,盯着墙上的地图,应天、汴梁、大都,连成一条线,多好的局势,可老板就是卡在门槛上不进去。
他实在憋不住,把书往地上一摔,喊人去请刘伯温。
刘伯温一来,李善长拽着他就问:“陛下手里大半个江山,还等啥呢?”
刘伯温没搭理地图,眼光落在棋盘上。
那是一局残棋,黑子把白子围死了,就差最后一下子。
刘伯温伸出指头,在棋盘当间儿狠狠按了三颗黑子,把白子的气眼全堵死了。
接着,他提起笔,指了指亳州:“那儿有个人,挡路了。”
李善长心里一惊:“谁?”
刘伯温崩出三个字:“小明王。”
李善长有点犯嘀咕:“那小子就是个摆设,连大门都看不住,弄他干啥?”
这就是账房先生和战略家的差距。
李善长觉得韩林儿“没用”,养着也费不了几碗饭;刘伯温看到的是“名分”,这才是死穴。
刘伯温捅破了那层纸:当初你受封,诏书上写着“奉天承运”。
这四个字,当年是护身符,现在就是卡嗓子眼的鱼刺。
只要韩林儿有口气,你打下的江山,名义上都算“给领导打工”。
这时候坐龙椅,那叫篡位。
史书怎么写?
百姓怎么骂?
“正因为他是摆设,才必须得碎。”
刘伯温这话,算是给韩林儿开了死亡证明。
剩下的,就是干脏活了。
1366年五月,朱元璋发话,派廖永忠去接人。
命令挺怪:不说护送,说是“接来享清福”。
廖永忠那是老江湖,最懂主公的心思,但他还是去讨了刘伯温的主意。
刘伯温也没多废话,让管家带了六个字:“顺天意,应民心。”
翻译过来就是:老板不好开口的事,你得办了;老板不好下不去的手,你得动了。
六月的长江,浪头比人高。
当韩林儿瞅着一身铁甲的廖永忠,搓着手问“接我去干啥”的时候,他压根不知道,几百里外的棋盘上,他的命早就定好了。
这“福”,是享不到头喽。
船到瓜步,大雾蒙眼,船翻人没。
朱元璋听了信儿,演了一出“勃然大怒”。
这火必须发,是给天下人看的:瞧,我多重情义,都怪手下人办事不利索。
可廖永忠屁事没有,这也是给心腹看的:瞧,这事办得漂亮。
隔年,朱元璋在南京奉天殿登了大位。
当他穿上那身绣满日月的龙袍,站在高台上时,没准会想起九年前在破庙当和尚的日子,那会儿饭都吃不饱,如今成了万岁爷。
台阶下,李善长领着百官磕头;队伍里,刘伯温盯着皇帝脑袋上的珠帘,心里头五味杂陈。
大典完了,朱元璋单独留下了刘伯温。
这回,他问了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说,当年要是不弄死小明王,朕能当这个皇上不?”
这是个假设题,可刘伯温给的是个肯定句。
他说:“陛下当皇上是老天爷定的,小明王哪拦得住。
可俗话说‘天无二日’,龙凤那个招牌只要挂着,陛下的龙椅就坐不踏实…
这话听着像拍马屁,其实把权力更迭的底裤都扒下来了。
在通往最高权力的台阶上,所有绊脚石都得搬开。
当旧楼塌了的时候,最先被砸死的,往往就是那个坐得最高、手里却没把柄的“傀儡”。
韩林儿死,不是因为做错了啥,而是因为他活着本身,就是一个必须修正的“BUG”。
这笔账,朱元璋算得明白,刘伯温算得透彻,最后连那一江春水,也洗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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