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春节刚过,河北安国高街村的露天坝里挤得满满当当——村里放朝鲜战争的老电影,大人小孩搬着马扎、小板凳凑一块儿。62岁的高子刚揣着个掉瓷的搪瓷缸蹲在后排,本来看得挺投入,直到银幕上穿参谋服的年轻人对着同事嘀咕:“我刚结婚,媳妇怀着呢,仗打完就回家”。
高子刚突然“腾”地站起来,搪瓷缸“哐当”砸地上也没管——那身形、说话调调,分明是他牺牲47年的亲哥高瑞欣!几十年了,哥的烈士证明只写“朝鲜战场牺牲”,连结婚、孩子的事提都没提啊!
高瑞欣比高子刚大10岁,1944年入党时才二十出头。后来跟着部队打解放战争,一开始在军委管文件协调情报,没过多久彭德怀看中他细心,调去西北司令部当参谋,专门管电报起草和战役总结。
部队守延安时,国民党攻得紧,司令部跟着后撤。高瑞欣背帆布文件包,一路上整理情报核对电报,连喝口水都顾不上——就怕信息乱了影响打仗。兰州战役他留后方接前线报告,汇总文件一笔没出错。
后来部队往新疆走,穿越荒漠风沙大得睁不开眼,高瑞欣抱着文件包跟着走,帮调物资记敌情,从来没喊累。1950年朝鲜形势紧,他刚在兰州跟李翠英结婚,媳妇刚查出怀孕,上级突然下调令让立刻去志愿军司令部报到。
接到彭德怀亲笔命令,高瑞欣连多待一天都没,收拾两件换洗衣物就走了。11月17号到朝鲜前线,进司令部正好碰毛岸英——俩人情投意合,年纪差不多都刚成家,工作配合得特好。
没想到11月25号凌晨,司令部收到敌机警报,大家钻防空洞。警报刚停,高瑞欣想着地图没看完、敌方动向没摸透,跑回岗位接着看。结果敌机掉头回来扔燃烧弹,司令部烧起来,他没来得及撤。
事后从废墟挖遗体,靠手表和证件确认身份。牺牲消息传回,军区怕李翠英怀着孕受不了,暂时没说。证明寄到高街村,高子刚接过信封时手都抖了——家里从此没了哥的音讯。
李翠英后来生下女儿,才知道丈夫牺牲,当场昏过去。那时候她一个女人带孩子难,后来改嫁,女儿随继父姓杨,取名杨彦坤。李翠英从来没跟女儿提过高瑞欣,怕影响新生活,也不敢碰伤心事。
杨彦坤长大一直以为继父是亲爸,日子安稳没怀疑过身世。直到1997年那部电影出来,高子刚才知道哥还有个女儿。
电影播完,高子刚愣了大半夜,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句台词。第二天一早揣着烈士证明往北京跑——没预约,直接去《毛主席和他的儿子》编剧单位,楼下等一下午才见到人。
他掏证明指着银幕:“这是我哥高瑞欣,籍贯写成饶阳了,实际是安国,而且牺牲时媳妇怀着孕你们没提”。编剧查资料确认是那个参谋,本来以为没后人没深挖,后来写道歉信答应改籍贯。
高子刚拿信回家立马找侄女,跑遍安国档案馆翻烈士名单、退伍记录本都没线索。堂妹高秋荣托老乡打听,终于从西北回来的老乡嘴里听到“李翠英”——随军去兰州,丈夫牺牲留了孩子没回安国。
高秋荣顺着线找到李翠英侄女李宽心(在兰州上班),李宽心惊讶说姑姑改嫁后从没提过高瑞欣。问到孩子,李宽心说:“表妹杨彦坤成年了,从小认继父当亲爸,不知道身世”,想了想答应传话。
没过几天李宽心给杨彦坤打电话,把亲生父亲是高瑞欣、牺牲在朝鲜、叔叔高子刚找她的事说了。杨彦坤挂电话就查资料——联系父亲老战友、翻志愿军旧档案,一点点拼出高瑞欣事迹。
4月份杨彦坤打通高子刚电话,声音带哭腔:“叔,我想去河北看我爸老家”。几天后她坐火车到高街村,高子刚递烈士证明,杨彦坤接过手发抖,对着证明小声说:“爸,我来看你了”。
后来镇上发革命烈士证明书,村里纪念碑亭立铜匾——刻着“高瑞欣烈士”,籍贯安国,牺牲朝鲜,称号革命烈士。立匾那天村里人围观,认了这个烈士后人。
高子刚终于了却心愿——哥不光是证明上的名字,还有活着的后代。杨彦坤认祖归宗,补上家族断了几十年的线。李翠英后来知道这事,虽没露面但默许女儿决定。
整个寻亲就几个月,全靠亲戚跑腿、政府配合查档案。高瑞欣档案补全,家属得到正式认可。那部电影后来改了他的籍贯,让更多人知道这个幕后参谋的故事。
参考资料:1. 新华社《志愿军烈士高瑞欣遗腹女寻亲记》;2. 《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名录》;3. 电影《毛主席和他的儿子》官方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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