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着一碗热干面从我面前走过去,我筷子差点掉地上——那张脸,我找了十四年。”
十四年前,儿子躺在ICU,他把小餐馆的桌椅板凳论斤卖,换回来的住院条摞成扑克牌。那天夜里回家,锅是冷的,床是空的,桌上只有一张纸条:别找我。派出所做了笔录,他转身就去打印店,把寻人启事印成红色大字,怕别人看不清,连胶水都买最粘的那款。
后来工友笑他:老王你傻不傻,人要是跑,还会待在湖南?他笑笑,第二天照旧把一摞A4纸塞进蛇皮袋,坐最早一班中巴,跑遍湘西每个县城。纸被雨水泡烂,他就再印,像跟时间较劲,也像跟自己的愧疚较劲——儿子出院那天,妈没来接,孩子问妈去哪了,他答不上来。
刘成出现得恰到好处:管吃管住,还能在食堂打份零工。她报了假名,想着“李秀莲”就没人认得,日子像被刀削过,平整却也薄,一戳就破。2012年扯证那天,民政局没提示“重婚”,系统里她仍是“未婚”。漏洞像一扇后门,她低着头钻进去,再没回头。
重逢那天,王新宇没掀桌子,也没哭。他掏出手机,手抖得连摄像键都对不准,先给村支书发微信:人找到了。晚上回到工棚,他跟刘成对坐,中间一箱啤酒,谁也没喝。刘成憋出一句:我闺女今年九岁。王新宇嗯了一声,像把刀插回鞘里——疼,但血是暗的。
法院判得很快:15万,其中3万是精神损失,12万算儿子这些年的抚养费。拿到判决书,王新宇去了打印店,把那张保存了十四年的寻人启事最后复印一份,塞进抽屉。儿子现在25岁,在佛山做数控,父子俩一年见不了一次,电话里儿子劝他:都过去了,别再恨。他嘴里答应,夜里还是睡不着,一闭眼就听见2007年病房里心电监护的滴答声。
故事传开后,村里人茶余饭后有了新谈资:有人说15万太少,有人骂系统漏洞坑人,还有人感叹“谣言猛于虎”。可说到底,这悲剧里没赢家——一个信了谣言,一个追了半生,一个无辜孩子童年缺了妈。
如今湖南的婚姻登记早已全国联网,再不会出现“李秀莲”们。可谣言不会死,它换副面孔继续流窜在田间地头、直播间评论区。王新宇还在工地,中午照样去那家小馆,热干面加辣,他边吃边盯着门口,不是等谁,只是养成了习惯——人走了十四年,总得给自己留个念想,也留个提醒:下次再听见风言风语,先别让心跑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