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4年,那一年的博多湾,海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元朝的战舰。

船上的蒙古老兵瞅着岸上的动静,估计下巴都快惊掉了。

对面这帮人的路数,实在让人看不懂,甚至有点想笑。

这帮日本武士,打仗前既不讲究排兵布阵,也不搞什么火力覆盖,反倒是一个人骑马蹦出来,扯着嗓子喊那一长串履历:大爷我是谁,我爹是哪个,我家祖宗当初在哪场群架里立过什么牌坊。

这种“查户口”式的开场白,在蒙古人眼里纯属脑子进水——你这边嘴才刚张开,我那边的箭早就插你嗓子眼上了。

可偏偏就是这看似有点“缺心眼”或者是“不知变通”的举动,你要是真当笑话看,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在这套滑稽戏码的背面,其实盘算着一笔精细到骨头里的“生意经”。

镰仓的那帮武士,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比谁都响。

说白了,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一场名为“绩效考核”的玩命游戏。

咱们得先摸清镰仓武士的底色。

这帮人可不是领皇粮的国防军,而是一群自负盈亏的“军事承包商”。

那年头的日本,哪有什么国家养兵的概念。

幕府一道令下来,武士们得自掏腰包买马、自己花钱打铁做甲、甚至连路上吃的饭团、跟着伺候的马仔,都得自己花钱雇。

这担子有多重?

咱们翻翻老账本,看一张那个年代留下的“资产清单”。

递交这份清单的老头叫井芹秀重,住在肥后国。

写这东西的时候是建治二年(1276年),这老头都八十五了,路都走不利索。

可就算这样,他还是得硬着头皮跟幕府报备家底:

八十五岁的他,腿脚是不行了,但人还得算上。

大儿子六十五,备着弓箭和腰刀。

二儿子三十八,这可是主力,全套盔甲、战马、弓刀齐备。

四十岁的孙子,也是全副武装带着跟班。

哪怕是家里十九岁的远房亲戚,手里也攥着刀弓,身后跟着俩随从。

一家老小,祖孙三代,只要胯下有把的,哪怕是个八十五岁的老朽,都得把身家性命摆上台面。

本钱下得这么大,又是“带资进组”,这帮武士对“回本”这件事,那眼珠子都是绿的。

能让他们回本的硬通货就一样:首级。

只有把敌人的脑袋拎回来,幕府才会给你划地盘,你才能给老婆孩子挣下一份家业。

琢磨透了这层利害,你就明白他们为什么在战场上跟“唱大戏”似的。

干嘛非要“报菜名”?

那是为了确权。

不在乱军里把名字喊响了,回头这功劳算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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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非要单枪匹马往上冲?

那是怕别人抢生意。

大伙儿一拥而上倒是安全,可脑袋怎么分?

你去看《蒙古袭来绘词》那幅画,镰仓武士压根就没有统一调度的样子。

要么是带头大哥领着几个拿长杆子的家丁(郎党)搞小团体械斗,要么就是三两个熟人凑一块,各打各的。

对这帮武士而言,这场仗能不能打赢,那是幕府将军该头疼的事儿;他们只惦记一件事:今儿个我能割几个脑袋,换几亩水田。

这就逼出了一种极度癫狂、极度自私的打法。

为了配合这种“抢人头”的考核指标,他们的装备树也点歪了,全是为了“单挑”服务的。

当时有个叫王恽的元军老兵,在《泛海小录》里纳闷地记了一笔:“这帮人有弓有刀有盔甲,怎么就是没长矛呢?”

没长枪?

这让习惯了枪林弹雨、方阵推进的元军怎么也想不通。

其实镰仓武士压根用不上长枪,他们身上的零碎,全是给“骑马单挑”量身定做的。

先瞅瞅防御。

他们穿的那叫“大铠”。

这玩意儿死沉死沉的,沉到什么地步?

武士上马前,得专门找人(铠着所役)像伺候大爷一样帮着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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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从马上摔下来,基本上就是只翻了盖的王八,跑都跑不动。

但这铁罐头硬是真的硬。

头顶上有两个显眼的“大铲子”(锹形),后脑勺挂着大护具防冷箭;胸口还贴着“栴檀板”和“鸠尾板”,把心脏和胳肢窝护得严严实实。

这哪里是盔甲,分明就是一座会移动的碉堡。

再看手里的家伙。

他们用的不是一般的弓,是把足足两米五长的“巨无霸”——和弓。

这弓长得怪,上长下短,握把在下面三分之一的地方。

虽说元朝人吐槽这玩意儿“射不远”,但这设计恰恰是为了配合他们的独门绝技——“驰射”。

这招数讲究俩人在战场上逆时针绕圈圈,贴得脸对脸了再互射。

在这个要命的距离上,两米五的大弓崩出去的重箭,再加上特制的破甲头,那一箭下去,什么甲都得穿个窟窿。

近战也是一个路子。

那会儿的武士刀长得吓人,刀身带弧度,快得离谱,元军那边形容这刀叫“洞物而过”,意思是捅谁谁透心凉。

更有甚者,他们腰里还别着把叫“铠通”的短刀。

听名字就懂了,这就是专门往盔甲缝里插的,给倒地的敌人补最后一下,方便割脑袋用的。

所以啊,这也别说什么落后不落后,这叫“术业有专攻”。

镰仓武士把自己武装得跟个铁刺猬似的,目的就一个:在近身肉搏里活下来,然后把对方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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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问题来了,这种“个体户”式的野路子,碰上元朝那种“集团军”,能讨着好吗?

按常理说,散兵游勇碰上正规军,那就是鸡蛋碰石头,碎得稀里哗啦。

元军那边三万多号人,手里有火药,步兵骑兵配合得跟齿轮咬合一样精密。

结果谁都没想到:元军居然没占着便宜。

虽说元军的长枪方阵把武士们捅得够呛,但镰仓武士那种不要命的疯狗劲儿,也让元军很不适应。

这群裹在重甲里、挥着长刀的日本骑兵,就像一颗颗砸不烂的铜豌豆,死命往元军的队伍里钻。

他们不怕死,因为死了就没了地皮;他们必须赢,因为赢了才有活路。

美国有个专门研究蒙古打仗的学者叫梅天穆,他算过一笔细账。

他的意思是,虽然蒙古大军整体吓人,但要论“单兵素质”,还真干不过对面。

蒙古兵大都是征来的牧民,虽说也是马背上长大的,但镰仓武士那是“一辈子啥也不干光琢磨杀人技艺的职业杀手”。

换句现在的话说,这是“业余高玩”撞上了“职业战队”。

元军的人数优势,硬是被武士们的单兵质量给抹平了。

等到这仗打完,元军撤退的时候,那损失叫一个惨。

《高丽史节要》里留了个让人头皮发麻的数字:“没回来的,大概有一万三千五百人。”

三万大军,回去的时候少了快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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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头当然有撤退时碰到大风暴的倒霉因素,但那一整天的血战,绝对不是元军单方面的屠杀表演。

回过头再看这场架,其实是两种“组织逻辑”在硬碰硬。

元军代表的是当时地球上最顶级的战争机器:统一听指挥、多兵种配合、讲究的是打赢整场战役。

而镰仓武士代表的是一种极致的“封建包工头”逻辑:装备精良、手艺高超、但是各顾各的、极度贪财。

在博多湾那个修罗场里,这两种逻辑居然打成了平手。

那些看着滑稽的“报家门”、看着落伍的“单挑”,其实都是这套封建逻辑下的最优解。

只要“拿人头换地皮”的奖励还在,这群武士就是当时东亚海面上最硌牙的骨头。

因为对于像井芹秀重这样拖家带口的人来说,这哪是什么战争啊。

这是全家老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赌一个光宗耀祖的未来。

这笔账,他们心里比谁都亮堂。

信息来源:

Timothy May, The Mongol Art of War / Stephen Turnbull, The Mongol Invasions of Japan 1274 and 1281

《秋涧集》(元·王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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