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丰臣秀吉死了之后,发生了著名的“关原之战”,当时,面对德川家康的一系列操作,丰臣家族的文治派代表石田三成,发起了讨伐德川家康的战争。
德川家康则巧妙利用丰臣家族的内讧,把一场针对自己的讨伐战争,转变成了一场丰臣家族内部的全面内战。这样就在战前给自己谋求到了战略优势。
那么今天,我们就来到真实的战场,一起来看一看,德川家康在战斗层面,是如何赢得关原之战的胜利的。
关原之战的参战双方:
原本,战争是应该发生在石田三成和德川家康之间的,但是因为德川家康的谋划,石田三成反过来成为了破坏和平、发动叛乱的一方。于是,德川家康作为“调停者”,联合丰臣家族内部一直和石田三成有矛盾的武将派,一起向石田三成发起进攻。
由于德川家康的大本营在关东地区,自东向西进军,所以他统帅的军队,被称为东军。石田三成是丰臣家族的行政首脑,而丰臣家族的大本营在关西地区,所以石田三成的军队自西向东进军,被称为西军。
整个内战,双方总动员的兵力超过了二十万人,直接投入关原战场的兵力接近十六万。西军八万多人,东军七万六千人,双方使用的火枪数量高达八万支。无论是算参战人数,还是火枪数量,这一战都可以说是早期火药革命时代,规模非常罕见的大型会战。
关原之战当天,石田三成的西军不仅人数略多,而且占据了非常有利的位置。
当时战场的四周都是高山,中间是一块东西狭长的平地。西军堵住了西部的出口,又控制了从西方到东南方的高地,形成了一个L型的布阵。东军则被挤压在狭长的平地里,也就是这个L的夹角里,等于是掉进了西军的包围圈之中。
关原之战结束二百多年后,一位德国军事顾问现场考察后认为,德川家康的东军几乎是必败的态势。可是,东军胜利了,西军失败了。
这是为什么呢?
传统观点给的答案是,因为西军内部出现了叛变,一个叫小早川秀秋的将军叛变了。
战争当天,小早川秀秋率领一万五千人的军队参加了西军,却在会战途中突然叛变,从而导致了西军的戏剧性失败。让德川家康不仅避免了全军覆没,而且反过来彻底消灭了对手。
小早川秀秋的叛变本身,在传统的历史叙事中,被说得非常具有戏剧性。
据说,德川家康的计划,是集中十一万大军,以多打少。再加上师出有名,所以,小早川秀秋早就暗地里倾向于德川家康。
但是,因为德川家康的儿子,德川秀忠在进军途中遭到一个小据点的牵制,再加上天气恶劣,从而导致开战当天,德川家康直属的三万大军未能抵达。从而让东军从人数优势的一方,变成了劣势的一方。再加上没有占据有利地形,导致战斗当天,德川家康遭到西军的顽强抵抗,战局非常不利。
而小早川秀秋性格懦弱,犹豫不决,直到最后还在犹豫究竟是打击家康,还是帮助家康。这让德川家康怒火中烧。
于是,他派出一队火枪兵,对着小早川秀秋的阵地开枪,以表达自己的愤怒,同时督促对方叛变。而无能的秀秋被枪声所震慑,匆忙下令叛变,这才让德川家康死里逃生,转败为胜。
但是,这个传统解释存在很大的问题。
首先,德川秀忠不能按计划时间抵达前线,并不是突然发生的意外,而是开战前九天发生的事情。
德川家康在关原之战前,已经确定秀忠不可能按时抵达前线。而当时西军的行动比较消极,以防守为主。如果德川家康要追求数量优势,完全可以等待秀忠抵达再开战。因此,德川家康是在知道秀忠不会抵达的情况下,选择了主动出击。
看上去这是一个非常冒险的行为,因为这意味着,德川要主动进攻人数比自己多的敌军。但仔细一分析,就会发现,这个行为非常高明。
当时西军的兵力非常分散,其中很多战斗力强、忠诚度高的军队,不在关原一带。相反,倒是那些已经决定叛变的内应在这里。
如果德川家康等下去,自己的军队虽然会增加,但敌军也会增加,而且增加的都是威胁性大的军队。显然,立即开战虽然兵力不占优势,但加上内应的力量,总体来说德川家康是占据优势的。
接着我们再看小早川秀秋的临时叛变,这个说法也是疑点重重。
后世的史学家经过研究发现,当时火枪的最大射击距离只有二百多米,有效射程常常不到一百米,而且威力有限。当天小早川秀秋的阵地距离德川家康的大本营两千多米,距离东军的最近距离也在五百多米之外。而且小早川秀秋的军队在山上,进一步增加了实际距离。
在当天十几万人大混战,到处都是枪声的情况下,这种小规模的火枪射击,既打不到秀秋的阵地,也很难让秀秋意识到有人在用火枪打他。所以,临时叛变的故事其实是后人为了凸显这一战的戏剧性,虚构出来的场景。
换句话说,小早川秀秋的叛变,绝对不是到了战场上才决定的。而且,在正面战线上的小早川秀秋,是否叛变,对整个战局的影响并不大。因为真正影响大的,是处在东南方向高地上的军队,也就是L型拐角上的军队。
首先,这支军队人数多,有两万六千人,远远多于小早川秀秋的一万五千人。
其次,这支军队的位置非常重要。一旦他们出击,就会彻底切断东军的退路,同时从后方直接攻击德川家康的大本营,配合正面的友军,前后夹攻,打出一场歼灭战。
在战前,东军将领们最担心的也是这支军队。有人向德川家康建议,最好是先清除这个威胁,再进入山谷。但德川家康却拒绝了这个建议,说今天只需要正面突击,就可以一决胜负。
而家康敢这么说,这么做,当然不是没有谋略,而是他知道他是有内应的。
因为这支敌军的先锋吉川广家,也是德川家康的内应。他自己按兵不动,就可以堵死所有前进通道,让西军其余两万三千人无法前进,从而有效确保了德川家康可以集中力量进行正面突击。
如果说当天西军内部有一个人深刻影响了战局进程,这个人绝非小早川秀秋,而是吉川广家。
既然如此,为什么历来史书都强调小早川秀秋的叛变呢?
原因是两方面的:
吉川广家
第一,吉川广家是毛利家族的一员。
毛利家族是本州岛西部地区的豪强势力,实力足以对抗德川家康。石田三成深知毛利家族的重要性,所以力推毛利家族的首领毛利辉元做了西军的总指挥,又让毛利辉元的养子毛利秀元做了名义上的前线总指挥。
而吉川广家是毛利辉元的堂弟,毛利秀元的叔叔。如果毛利家族全力参战,德川家康要赢就很困难了。家康的策略就是策反吉川广家,他让吉川广家确信西军绝无取胜可能,同时又承诺,只要吉川广家做内应,事后他就不会追究毛利家族的参战责任。
但是,战后德川家康却违背承诺,严厉处分了毛利家族,德川幕府统治时期,自然想方设法淡化吉川广家的作用。而毛利家族也觉得这件事情并不光彩,所以选择了沉默。
第二,小早川秀秋作为丰臣秀吉的侄子加养子,因为看不清形势,客观上加速了丰臣家族的灭亡,葬送了叔父的江山,符合戏剧性描述的需求。于是,从小说到影视剧,都喜欢选择小早川秀秋来作为浓墨重彩的表现重点。这样就进一步强化了小早川秀秋的决定性内奸形象。
分析到这儿,我们会发现,德川家康能在主力三万人缺席的情况下,打赢关原之战,第一功臣其实是吉川广家。
但正因为德川秀忠的缺席,导致这一战的主要战功落在了叛变的丰臣家族的武将手中。等到战争结束后,那些选择叛变的领主,自然分到了可观的战利品。
表面上看,既然立功的都是丰臣家的领主,战后分蛋糕的自然也主要是丰臣家的领主。似乎肉烂在锅里,分来分去,丰臣家族本身还是很强大。德川家康岂不是白忙活了?
这就要说到德川家康的战后策略。
但德川家康通过三个策略,再次巧妙逆转了局势。
第一,德川家康利用重新分封进行了移封。
移封就是把武士的领地从一个地方换到另一个地方,也就是让某个武士的领地扩大,但要改变这个武士的领地位置。这种迁移,目的是趁机夺取对关键战略要点的控制权。而接收这些战略要点的,自然都是德川家族的武士,或者就是亲近德川家族的领主。这样一来,丰臣家的武士们虽然领地扩大了,但都给挤到了不重要的位置上。
第二,德川家康以丰臣秀赖没做好家族领导为理由,处分了丰臣秀赖,让秀赖的直属领地缩水百分之七十。德川家康的领地则进行了扩张,差不多相当于秀赖领地的五倍。
第三,德川家康通过这一战,拉拢了大批站在中间地带的领主。
这样一来,德川就孤立了丰臣家族。为最终彻底消灭丰臣家族,奠定了基础。
最后还有一个有意思的后续发展。
想一想,遭到德川家康欺骗的毛利家族,岂能善罢甘休。毛利家虽然很愤怒,但意识到德川的势力已经不可撼动。于是他们学习德川一开始的策略,选择了忍耐退让,等待时机。
这一等就是两百多年,最终,毛利家挑战了幕府,推动了明治维新,报了当年的一箭之仇。从这一点上讲,关原之战不仅影响了当时的政局,还影响了近代日本的政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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