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深秋的台北士林官损失，蒋经国捏着一叠报纸的手在发抖。
头版那张《福建日报》上，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正举着奖状，照片下的caption写着"福州市劳动模范陈某某"。
这个陈某某，三年前还被情报局报告为"潜伏大陆核心部门的英勇同志"，桌上的玻璃烟灰缸突然被扫到地上，碎片混着烟蒂滚了一地。
侍卫长躲在门外不敢出声，他知道里面那个男人正在经历怎样的崩塌十三年来精心构建的"敌后情报网"，原来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闹剧。
这事得从高雄眷村那个叫林秀枝的女人说起，她丈夫王忠义1962年被派去"大陆执行秘密任务"，走前说最多三年就回来。
结果十三年过去，除了情报局每月寄来的"敌后工作津贴"，连封信都没有，上个月林秀枝去香港探亲，在亲戚家翻到张过期的《福建日报》。
社会版角落有篇报道"农业生产先进个人"，照片上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左眉上的疤痕和她丈夫一模一样。
标题写着"扎根山区十三年，亩产千斤带头人"，"我的丈夫到底为谁守寡？"这封特殊的举报信辗转送到蒋经国桌上时，他第一反应是不信。
毕竟王忠义是北投干部训练班的优秀学员，毕业时还领过"忠勇"徽章。
香港站紧急传回七张照片，福州鼓山脚下的篮球场边，五个穿着解放军运动服的男人正在投篮，其中一个转身时露出的侧脸，和情报局档案里的"潜伏人员周志宏"完全重合。
更讽刺的是，背景里的宣传墙上写着"抓革命，促生产"，蒋经国把十三年来的"敌后工作月报"全翻了出来。
1965年某期说"成功策反某工厂技术员"，现在看来那个技术员可能正在给大陆造拖拉机。
1970年报告"获取福建沿海布防图"，图纸上的军事设施位置，后来被卫星照片证实是个养鸡场。
最让他心口发堵的是那份《1973年度敌后工作总结》，用红笔圈出的"重点成果"里，有个"渗透福州灯泡厂"的项目。
现在才知道，那个"潜伏"的特务，其实是灯泡厂的质检员，还因"严把质量关"上过当地报纸，玫瑰园里的秋菊开得正盛，蒋经国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想起1950年处决吴石时的场景，那个被称为"台湾共谍"的男人，临刑前写的绝命诗里有句"平生殚力唯忠善"。
当时觉得是讽刺，现在看来像句预言，情报局的人被连夜叫到官邸。
局长张炎元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最后从保险柜里拿出本账册十三年来拨给"敌后工作"的一亿三千万新台币，足够盖三座松山机场。
可现在查下来，真正用到"情报工作"上的，连零头都不到，那些被派出去的"死士"，其实一上岸就被大陆方面发现了。
本来想按特务处理，但后来发现这些年轻人大多是被哄骗来的，就干脆给他们安排了工作。
有的去了农场，有的进了工厂，老实巴交干活的还真成了先进。
北投训练班当年的招募话术现在听来像笑话。
"完成任务奖五百两黄金"，"三年内晋升少将"，结果这些孩子一到大陆，先被安排看了场《英雄儿女》，又吃了顿红烧肉，第二天就主动交代了所有任务。
公社武装部的人也有意思，知道这些"特务"没啥威胁，就顺水推舟搞了个"假潜伏"计划，给他们安排个闲职，每月让他们写点"情报"交上去。
所谓的"绝密情报"，其实就是食堂饭票样式、工厂作息时间表，有次甚至把烟盒锡纸剪碎当"密写剂"。
更离谱的是经费问题，台湾那边按人头拨经费，这边公社就把这些人"挂名"领工资，再返给台湾情报站一部分。
蛇头、公社干部、情报局小科长，形成了一条完整的利益链条，台北的楼盘里，说不定就有哪个科长用特务经费买了房。
蒋经国后来做了三件事，砍了七成情报经费，把剩下的钱拿去搞广播电台，天天放邓丽君的歌。
成立"冰河专案"，把那七个特务的档案封存，对外宣称"执行任务时失踪"。
最后让人在马场町立了块无名碑，碑上没刻名字，只写着"以人心为碑"。
1993年春天，士林官邸对游客开放，有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玫瑰园里站了很久，胸前别着枚生锈的铜徽章那是北投训练班的"忠勇"章。
他就是当年被派去大陆的"特务"之一，后来成了福州灯泡厂的退休干部，林秀枝最后也没等到丈夫回来。
1988年两岸通邮后，她收到封信，里面只有张全家福，背面写着"勿念，好好生活"。
照片里的男人抱着个小女孩，背景是福州的居民楼，阳台上晾着花衬衫，这事儿现在看来像个黑色幽默。
一群被洗脑的年轻人，被当成棋子扔到对岸，结果反而找到了安稳生活，而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大人物，拿着纳税人的钱，演了场长达十三年的戏。
很显然，制度性的腐败从来不是一天形成的，当谎言成了生存手段，连蒋经国这样的"铁腕人物"也被蒙在鼓里。
那些被粉饰的"敌后报告"，说到底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吴石当年那句"平生殚力唯忠善"，倒像是给所有人的叩问。
现在马场町的纪念碑还在，只是很少有人知道那块无名碑背后的故事，你以为的英雄，可能只是个笑话；你以为的叛徒，说不定才是清醒的人。
搞不清那些特务后来有没有后悔过。
是后悔当年被招募，还是后悔没有早点说出真相？不过话又说回来，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个人的命运从来由不得自己选择。
能活着，能安稳地活着，或许就是最大的幸运，这个故事最让我感慨的，是人性的复杂，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那些台湾特务，不是英雄也不是叛徒，只是普通人。
那些大陆干部，没有赶尽杀绝，反而给了他们新生，历史的温情，往往藏在这些不经意的细节里。
毫无疑问，这场持续十三年的情报闹剧，给所有人都上了一课，蒋经国后来常说"人心向背是最大的政治"，不知道是不是从这件事里悟出来的。
毕竟用谎言堆砌的统治，终究是靠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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