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上海脑虎科技有限公司研发总部很是热闹。
一位特殊的访客乘着轮椅，穿过开放式工区，稳稳停在会议室中央。轮椅上的年轻人目光专注，对面的大屏幕上，光标随之移动。点击，落下，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这是脑虎科技年终活动的现场。一位高位截瘫患者小张，作为特邀嘉宾，通过自己脑内植入仅3个多月的“全植入、全无线、全功能”脑机接口设备，用意念抽出了全场最大红包。
就在两天前，同样用这套系统，小张在自己家的客厅里，完成了一件更重要的事——他借助脑控绘画软件，“写”下一幅笔触饱满的“福”字。这是瘫痪八年来，他第一次能为家人做的事。
小张的母亲忍不住眼泛激动的泪光，将这幅字打印出来，亲手贴上门楣。更令全家惊喜的是，小张还以意念操控手机，在家族微信群中发出了自己准备的新年红包与祝福。
“他的需求就是想跟家里有更好的互动。”脑虎科技算法总监杨勤荣站在1300平方米研发中心的工位间，身后是工程师们起伏的代码屏幕。
正是这个朴素的心愿，催生了那个“福”字。
去年10月底，小张在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毛颖、陈亮教授团队主刀下，接受了脑虎科技首款内置电池的“三全”脑机接口植入手术。肩部以下完全不能动的他，术后第五天即成功实现意念操控，创下国内植入式脑机接口临床应用的里程碑。
“现阶段我们的目标是让病人变回正常人，但研发团队并不会止步于‘功能实现’，我们要的是‘生活回归’。”脑虎科技创始人兼首席科学家陶虎表示，脑机接口的终极意义在于让技术本身“消失”，成为融入使用者生活的可靠支撑——让每一位使用者能够忽略技术的存在，专注于生活。“受试者今天能在这里，和我们像家人一样过年，比任何技术演示都更能体现我们工作的价值——支持每一位患者回归正常、温暖的生活。”
“写字的难点，在于把中国人的笔意还给他。”杨勤荣说。对常人而言轻而易举的书写，对脑控患者却是巨大挑战。抬笔、压笔、连笔、笔锋——正常人依赖小脑与肌肉记忆，患者只能通过光标轨迹完成表达，更不必说汉字结构的千变万化。
“我们专门开发了汉字图形化应用。”杨勤荣调出一段代码，“以行书为起点，将多次压笔简化为连续轨迹。他不是在写字，是在用意念控制笔尖运动。”算法团队来自互联网大厂和神经科学两个领域。前者懂系统工程优化，后者懂脑电信号。他们在工位间并肩而坐，抬头就能看见彼此的数据大屏。
更难的是“教会”患者。术后头一个月，脑虎科技医学总监刘洋几乎每天都往小张家里跑。从画直线，到画弧线，再到写出第一个歪歪扭扭的“一”。“他从来没嫌烦，并且他的意志力非常坚强，很努力。”刘洋回忆。后来小张母亲告诉他，儿子半夜偷偷用平板学英语。“他说，躺了这么多年，突然想做点什么。”
这份念头，最终变成了门上的那张“福”。
实现温暖跨越的背后，是脑虎科技在技术路径上的不断迭代。脑虎科技结合患者日常使用需求，全新研发了一款“随芯控”（XessKey）组件——一个形似U盘的插件式跨设备连接器，让患者像使用日常电子产品一样，即插即用，轻松连接并脑控市面上主流品牌的平板、电脑等设备。
“以前是‘一设备一适配’，现在是他想连什么就连什么。”杨勤荣说。小张已经能独立置办年货：在购物平台为母亲挑了一件新衣，给父亲订了一盒茶叶，还给家里添了一束鲜花。
脑虎科技的年终活动的现场，高位截瘫患者小张，作为特邀嘉宾，通过自己脑内植入仅三个多月的“全植入、全无线、全功能”脑机接口设备，用意念抽出了全场最大红包。文汇报记者赵立荣摄
昨天来到脑虎科技年终活动现场，小张不仅通过脑控参与了现场抽红包，更与大家聊天、互动、分享生活，以平常而温暖的方式重新融入新春日常。这是他从“被帮助者”变成“参与者”的又一个瞬间。“自己或许有一天不再是需要被照顾的人。”
这位患者因车祸致伤，受伤前喜欢开车。开发轮椅控制系统时，他主动提议：“能不能加个怠速模式？像我以前发动车子，不想走就不踩油门。”研发团队照做了。如今，他的轮椅拥有“怠速”功能。
脑虎科技研发中心与华山医院西院间步行仅需5分钟。这里没有传统格子间，柔性电极组、神经信号采集组、算法解码组、智能手术机器人组4个方阵彼此相望，50多位工程师中，不少是年轻人。
杨勤荣的工位在靠窗位置。两台显示器并排，左边跑着患者的实时脑电波形，右边是下午刚收到的新需求——小张问，能不能开发一个做PPT的软件。
“他想恢复工作能力。”杨勤荣说，“也许有一天，他能靠这个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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