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婚宴的喧闹像潮水般退去,我站在宴会厅门口送完最后一桌宾客,累得脚跟发软。
陈韬被几个伴郎架着去敬第二轮酒,空气里还飘着鲍汁和五粮液混在一起的气味。我低下头揉太阳穴,余光里忽然多了一双黑色德比鞋。
抬头的瞬间,江远已经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穿着我十九岁那年见过的那件灰色开衫,袖口洗得发白。四周空荡荡的,服务员在撤台,瓷器碰撞声清脆刺耳。他没说恭喜,也没像其他人那样拍着我的肩膀说“终于嫁出去了”。
他只是从内袋里抽出一张纸。
折得很整齐,边角已经起毛。他当着我的面展开,那是我十九岁的笔迹,蓝黑色墨水,还有一滴晕开的泪渍。
“等你离婚那天,”他把借条竖起来,对着宴会厅顶上那盏水晶吊灯,声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这十万块,我当场烧掉。”
空气凝固成冰。
水晶灯投下的碎光落在他指尖,那张泛黄的纸像一道陈旧的手术疤痕。我呆立原地,捧花从指缝滑落,玫瑰花瓣散了一地。
三秒钟后陈韬端着酒杯从转角冲出来,嘴里喊着“老婆快过来给张叔叔敬酒”。他撞过江远肩膀时连头都没回,那张借条已被江远收回内袋,像从未出现过。
我木然地被陈韬拽走。
身后传来打火机开合的清脆声响。
01
我叫许念,今年二十七岁,在一家少儿出版社做美术编辑。
陈韬是我的新婚丈夫,三甲医院心外科医生,三十五岁,有房有车无贷,父母都是退休教师。这场婚礼在城北的洲际酒店办的,四十八桌,每桌餐标六千八百八十八,光是婚庆布置就花了十一万。
我妈说这是她这辈子最扬眉吐气的一天。
而江远,从始至终坐在最角落的那桌。那桌是我的大学同学,坐的全是女生和她们的家属。他一个人,面前放着那盘几乎没动过的清蒸东星斑。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拿到请柬的。我没寄给他,陈韬更不可能。
事实上,我已经四年没见过江远了。
上次见面是二十五岁生日,我在出租屋里煮泡面,他突然出现在门口,提着一个八寸的芒果慕斯。那时候他刚辞职,说是要从北京搬回杭州,我问为什么,他没回答。
那晚我们坐在阳台的地上分吃那个蛋糕。他忽然从钱包里翻出这张借条,说“念念你还记得这个吗”。我抢过来要撕,他动作更快,把借条举高。
他比我高二十公分,我跳起来都够不到。
“别撕,”他说,声音很轻,“留着吧,等你哪天飞黄腾达了,我拿这个来找你讨债。”
我当时骂他有病。
我十九岁那年确实跟他借过十万块。那年我爸查出肝癌,手术费还差这个数。江远那时候在便利店打夜班,存折里只有三万八,剩下的六万二是问他妈借的。
他妈来送钱那天,站在我家楼道里,隔着铁门把装现金的信封扔在地上。
“江远,你记着,”他妈妈的声音整栋楼都听得见,“这钱是你欠我的,不是她家欠的。”
那年江远二十二岁,刚拿到北京一家游戏公司的offer,月薪八千。他退了火车票,留在杭州陪了我一整年。我爸手术后恢复得很好,又活了六年,直到去年心梗走的。
那十万块,我工作第三年就还清了,还多还了两万当作利息。江远收了钱,当着我面撕了借条扔进垃圾桶。
所以我不知道,他手里怎么还有一张。
婚宴散尽后我回到酒店套房,陈韬喝多了躺在床上打鼾,床头那束红玫瑰在夜灯下投下巨大的暗影。我坐在窗边数到天亮,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
等你离婚那天。
他说的不是“如果你离婚”,是“等你离婚那天”。
他在等我离婚。
02
婚后第二周,陈韬开始频繁加班。
起初我信了。心外科嘛,急诊随叫随到,一台搭桥手术站七八个小时是常事。我每天下班顺路给他送饭,护士站的姑娘们都认得我,说许姐又来了,陈医生在手术室呢。
第三周,我在他白大褂内侧口袋发现一张购物小票。
金鹰商场,周大福专柜,3月17日下午四点二十三分。一只金镯,克重37.89,成交价两万三千六百四十块。
刷卡人签名栏是他妈妈的名字。
3月17日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那天他说医院有台急诊手术,凌晨两点才回家,浑身消毒水味,倒头就睡。我给他留的那碗长寿面在冰箱里坨成一团。
我没问。我把小票折好放回原处,第二天照常给他送饭。
第四周,婆婆突然来家里了。
她说是路过,手里却拎着刚从菜市场买的排骨和一条活杀好的鳜鱼。进门眼睛就没停过,从玄关鞋柜一路扫描到阳台晾衣架。
“念念,你们这个房子啊,”她坐在沙发上,摸着进口真皮扶手,“三成首付是我们家出的,贷款你们俩还,名字写的是你和陈韬共同。这没什么说的,毕竟是一家人。”
她把“一家人”三个字咬得很重。
“但是阿姨得说句不中听的,”她终于转过脸看我,“你那帮朋友,尤其是男的,婚后该避嫌还是得避嫌。婚宴上那个递东西给你的,叫什么远的,韬韬的同事后来都在传。”
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住。
“传什么?”
“说你们俩旧账没清干净,人家拿着欠条来讨债呢。”婆婆把茶杯往茶几上一顿,茶水溅出来,“念念,阿姨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但你得替韬韬想想。他在医院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主任医师明年就要评了,这时候传出什么不好听的……”
那天晚上陈韬十一点回家,我坐在黑暗里等他。
“你妈今天来过。”
他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说了什么?”
“说你同事在传,我和江远有旧账没清。”
陈韬沉默了很久。他走进客厅,没有开灯,站在落地窗前背对我,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你们到底有没有?”
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想起六年前在ICU门口,也是这样一个背光的轮廓。那时候我爸术后感染,我守在门外三天三夜没合眼,是江远每天下班骑四十分钟电动车来给我送饭。
有一天他值完夜班凌晨两点赶来,我趴在长椅上睡着了。醒来时身上盖着他的工装外套,他坐在我旁边,手里捏着那张刚写好、还没交给我的借条。
“念念,”他说,“等你爸好了,慢慢还,不急。”
那是我最后一次在江远面前哭。
而现在,陈韬背对着我,等他妻子的一句解释。
“没有。”我说。
“那借条是怎么回事?”
“十九岁跟他借过十万,还清了他就撕了,我不知道他手里还有一张。”
陈韬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没有愤怒,只有疲惫和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
“他喜欢你,对吧?”
我没回答。
“他知道我喜欢你,对吧?”
我还是没回答。
“念念,”陈韬忽然走近,捏住我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紧,“咱们把那张借条要回来。多少钱,我给他。双倍,三倍,都行。”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焦虑,有占有欲,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怕的不是那张纸。
他怕的是江远。
03
五月,婆婆开始催生。
起初只是旁敲侧击,饭桌上说谁家儿媳妇怀孕了,谁家孙子满月酒摆了五十桌。后来变成定期投喂中药,当归黄芪炖鸽子,每周三次雷打不动。
我从小脾胃弱,喝一次吐一次。陈韬看我吐得脸色发白,终于跟他妈吵了一架。
那晚他在书房睡的。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见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短信只有一行字:
“城西有个中医,专调脾胃的,要不要去试试。”
没有署名。
但我认出了那个用了十年的句号。江远打字从不打标点,只有需要停顿的地方,才会加一个句号。
我没有回复。
六月,陈韬评主任医师失败了。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一夜,第二天出门时面色如常。我去医院送饭,在走廊里听见两个护士聊天:
“本来板上钉钉的事,谁知道公示期突然冒出来一封匿名信。”
“写的什么呀?”
“说他新婚妻子社会关系复杂,还跟人有过经济纠纷。啧,这种举报最恶心了,查也查不出什么,但风声放出去,领导谁敢用他。”
我站在转角,保温桶在手里越来越烫。
那天晚上我问陈韬,匿名信的事是不是跟江远有关。
他没回答,只是说:“念念,把那张借条要回来吧。”
“他不肯给呢?”
陈韬抬起头,眼眶通红。
“那就让他离我们远点。”
我没有江远的电话。我找出那条陌生短信,回了两个字:
“见面。”
我们约在西湖边一家很旧的咖啡馆,离我大学时代租住的小区只隔一条马路。江远到的时候我在看窗外出神,直到他在对面坐下,我才发现他手里拿着一个八寸的蛋糕盒。
芒果慕斯。
他把蛋糕放在桌边,没有推过来。
“陈韬评职称被举报的事,”我开门见山,“是不是你做的?”
江远摇头。
“不是你,那是谁?”
他沉默了一会儿:“他母亲。”
我的指尖凉了下去。
“举报信是你弄到的?”
“匿名信寄出前,”江远垂下眼睛,“有人拍了照片发给我婆婆。我婆婆转发给我,问我认不认识收信人。”
婆婆。他叫的是“我婆婆”,不是“你婆婆”。
“三年前她找过私家侦探,想查你有没有婚前债务纠纷。”江远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别人的事,“侦探查到你十九岁跟我借过十万。她存了那张借条的复印件。”
所以婚宴那天,他拿给我看的,是复印件。
原件早在我还钱那年就被他撕了,扔进便利店门口的垃圾桶,第二天会随着剩饭盒和旧报纸一起被运往焚烧厂。
“你为什么要留着复印件?”
江远把蛋糕盒转过来,丝带正对着我。
“因为我想亲口告诉你,”他顿了顿,“念念,我等了你八年。从你十九岁,到你二十七岁。”
“但是你喜欢的人不是我。”
窗外有游船经过,船娘的歌声断断续续飘进来。江远站起身,从内袋里摸出一只老式打火机。
然后他拿出那张折得方方正正的借条。
“当年你爸手术差十万,我只有三万八,问家里借了六万二。我妈说这钱是我欠她的,不是你家欠的。我想了很久,后来想通了——”
打火机的火苗蹿起来,照亮他平静的脸。
“她是对的。”
“念念,这八万二是我欠你。”
他把借条凑近火焰。纸边开始卷曲、变黑,蓝黑色的字迹在热气里模糊。我忽然扑过去夺那张纸,火舌舔过我的指尖,咖啡杯打翻了,褐色的液体淌了一桌。
我攥着烧掉一半的借条,江远的手还握着打火机。
他的拇指关节上有一道很长的旧疤,那是十九岁那年他在便利店仓库搬货时被铁皮划开的。缝了七针,没打破伤风,当晚还骑电动车来医院给我送饭。
“念念,”他说,“离婚吧。”
04
我没有离婚。
那张烧了半截的借条被我锁进办公室抽屉,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陈韬的主任医师第二年才评上,婆婆再也不提举报信的事,只是逢人便说儿子优秀,全靠自己努力。
我照常上班、下班、加班。三十岁那年升了副编审,带的图书项目拿了两个业内奖项。我和陈韬的话越来越少,餐桌越换越大,从两把椅子变成六把,又变回两把。
三十一岁,陈韬提议要个孩子。
我同意了。中药又开始定期投喂,只是这回婆婆亲自熬好了送上门,态度好得像在服侍菩萨。我喝了三个月,例假反倒越来越乱。
去检查那天陈韬在手术室,我自己拿着报告单坐在妇科门诊外的长椅上。卵巢功能早衰,AMH值0.39,医生说自然受孕概率很低。
我在长椅上坐了很久。
走廊尽头有个穿灰色开衫的男人站起来。他走近了,在我面前蹲下,从包里摸出一只保温杯。
“城西那个中医,”江远把杯子递给我,“你后来怎么没去。”
我没有接。
“你跟踪我?”
“你每个月十七号来这家医院复查,”他顿了顿,“今天正好是十七号。”
我看着他。四年过去,他鬓角多了几根白发,开衫袖口还是洗得发白,换了一件,但款式和从前一模一样。
“江远,”我说,“你到底在等什么。”
他没回答。
“等我离婚?”我的声音忽然哑了,“等我和陈韬过不下去,等你那张烧了八年的借条变成真的?”
“念念。”
“你今年三十五了。你妈不催你结婚?你那些同事朋友没人给你介绍对象?你……”
“我开了一家游戏公司。”
他打断我。
“三年前上的市,去年流水过亿。那十万块,”他垂下眼睛,“当年你连本带息还了十二万,我用那十二万买了第一台开发设备。”
我怔住了。
“那个中医我每周五都去,”他继续说,“他调理妇科不孕很有名。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愿意去试试……”
走廊的广播忽然响起,叫我的号。
江远站起来,把保温杯放在长椅上,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比八年前宽厚了些,但走路的姿势没变——左肩比右肩略低,那是常年单肩背电脑包压出来的。
我攥着那张报告单,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的习惯可以保持这么久。
三十五岁,陈韬出轨了。
对方是医院新来的麻醉医生,二十八岁,研究生刚毕业。陈韬说是酒后糊涂,那个女人哭着打电话给我道歉,说陈医生只是压力太大,她不会破坏别人家庭。
我在电话里说知道了。
挂完电话我去书房收拾陈韬的东西。他站在门口,脸色灰败,问我打算怎么办。
我没回答。我打开他书桌最下层的抽屉,翻出一只落满灰的首饰盒。里面躺着一只周大福的金镯子,37.89克,两万三千六百四十块。购物小票还在,日期是我们结婚纪念日。
镯子内侧刻着两个字母:L&N。
不是许念的N,是那个女孩名字的首字母。
我把镯子放回去,关上抽屉。
“离婚吧。”我说。
陈韬愣住了。他可能以为我会哭、会闹、会质问他为什么。但我没有。我站在他面前,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房子是婚后财产,对半分。存款也按这个比例。我没有别的要求,体面一点,别让你爸妈知道真实原因。”
“念念……”
“我这八年,对得起你。”
三天后我去律师事务所签协议,走出大门时,看见江远的车停在路边。
他靠在引擎盖上,手里拿着打火机,脚边是一地的烟蒂。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来?”
他灭掉手里的烟,没回答。他从来不说自己是怎样打听到的,就像他从来不说那八年是怎样等过来的。
“借条烧了,”他说,“但我说过的话还算数。”
他拉开副驾的门。
“离婚那天,十万块我当场烧掉。”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年十万块够我爸做手术。”我坐进车里,安全带咔哒扣上,“现在十万块够干什么?买你公司百分之一的股份吗?”
江远沉默很久。
“不用买,”他说,“本来就是你的。”
05
离婚手续办了两个月。
陈韬净身出户,房子卖了,钱一人一半。我搬到城西一个老小区,五十七平,月租两千八。搬家那天正好是立冬,杭州下了第一场雨夹雪。
江远来帮我收拾东西。
他把我那一柜子书按开本大小码进纸箱,从厨房杂物里翻出那只八年前没吃上的芒果慕斯蛋糕盒——空的,我一直留着。
他把空盒子放进行李箱最底层,什么都没问。
傍晚雨停了,我站在阳台上,看他蹲在楼下的垃圾桶边烧那张只剩半截的借条。火苗很小,在风里跳了几跳,终于熄灭了。纸灰被卷起来,飘过湿漉漉的水泥地,飘向灰白色的天空。
他起身,抬头望向我。隔着六层楼的距离,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当晚我接到一个陌生来电。
是江远的母亲。
十五年没见,她的声音苍老了很多,当年指着我家铁门骂街的尖利全都不见踪影。
“念念,”她叫我,“那十万块,江远还我了。”
我握着话筒没出声。
“他二十二岁那年去北京,干了三个月就辞了。回杭州第一年给人修电脑,第二年进了一家创业公司,第三年公司倒闭,他欠了一屁股债。最苦的时候,身上只剩二十七块钱,在便利店睡了半个月。”
窗外又开始飘雨。
“我问过他,图什么。他说,念念爸的手术费是你借的,不是她欠的。我得还。”
她的声音忽然哽住。
“他那个公司,当年创业的启动资金,是问他外婆借的。外婆九十五了,去年走的时候还在问,阿远,你喜欢的那个小姑娘,结婚了没有。”
我没忍住,眼泪砸在手背上。
“念念,妈对不起你。”
她第一次自称“妈”。也是最后一次。
挂电话前她忽然说:“他外婆留了一只金镯子,说要送给孙媳妇。江远去年拿走了,说是有用处。我也不知道他给了谁……”
我挂断电话,从抽屉深处翻出那只首饰盒。
周大福,37.89克,两万三千六百四十块。
内侧刻着两个字:L&N。
我盯着那行刻字看了很久,发现字母底下还有一行极小的数字,要用放大镜才看得清——
2019.3.17。
那是我和陈韬的结婚纪念日。
镯子是江远买的。
不是送给那个女麻醉医生的,是送给我的。但他没送出去。他大概在商场柜台站了很久,刻完字,还是放回了盒子。
他以为我嫁给别人了,这个镯子就该被永远忘记。
陈韬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或许以为是那个女孩落下的。他把镯子收进自己抽屉,连同那张忘了扔的小票。
真相有时候比虚构更拙劣。
凌晨三点,我拨通江远的电话。
“镯子,”我说,“你什么时候买的?”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
“你婚礼前一周。”
“为什么不给我?”
又是沉默。
“你结婚了,念念。”
“那你为什么还要买?”
他很久没说话。我听见电话那端有风声,有汽车驶过积水的街道,还有打火机开合的声响。
“因为,”他说,“我答应过等你十九年。”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你十九岁那年跟我说,江远,如果我三十八岁还没嫁出去,就考虑考虑你。”
我愣住了。我已经完全忘了自己说过这句话。
“我今年三十五,”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还有三年。”
“江远。”
“嗯。”
“你把镯子送我吧。”
电话那端,打火机忽然灭了。
第二天傍晚,他站在我新家的门口。
手里没有蛋糕,没有保温杯,只有一只旧绒布盒。他递给我时,手指轻轻发抖。
“戴上看看。”
我把镯子套进手腕。37.89克,不重,但沉甸甸地贴着腕骨,像这十五年所有没说完的话。
江远低头看着那行刻字,忽然笑了一下。
“L&N,”他轻声说,“念念,我以前骗你的。”
“这不是我名字首字母。”
我看着他。
“这是‘刘’和‘念’。”他顿了顿,“我妈姓刘,我爸姓许。我随我妈姓了三十年,三十一岁那年才改回去。”
“江是我外婆的姓。”
他抬起眼睛,认真看我。
“念念,我不是在等你离婚。”
“我是在等你变成刘念。”
窗外的雨声里,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你爸走之前见过我,”江远说,“他跟我说,念念从小就随她妈姓许,但她一直想改回刘。她奶奶留给她的名字,是刘念。”
我攥紧了镯子。
“他说,如果有一天她改回这个名字,你能不能帮我还给她。”
——还给她,那个她十九岁就该拥有、却在父亲生病后被搁置了八年的名字。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我低下头,看着腕间那只刻着两个字母的镯子,忽然想起十九岁那年的深夜,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江远把自己的外套盖在我身上。
那时候我许了个愿,希望爸爸能好起来。
后来爸爸好了。
再后来他走了,走之前把我的心事托付给一个等了十五年的男人。
“江远。”
“嗯。”
“刘念这个名儿,”我抬起眼睛,“还挺好听的。”
他愣了很久。
窗外不知谁家在放烟花,可能是立冬后的第一场喜事。彩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我看见他眼角细细的笑纹。
“那以后,”他说,“请多指教。”
我点点头,手心里的镯子被捂得温热。
那天晚上江远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窗边,把镯子戴了又摘,摘了又戴。
手机的日历提醒我,今天是我离婚满一个月。
也是江远烧掉借条后的第1769天。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陈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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