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幸福娃
那日读到这句话,“当脚步踏过荆棘,目光早已越过山巅”,心头忽然安静了。
人这一生,谁没有踩过荆棘呢。只是有的人踩下去,便只顾低头看血痕;有的人踩下去,却早已望见了远方的山。两样都是活法,可后来走的路,竟是大不相同了。
荆棘这东西,生来不是为了拦人的。它不过是长在那里,你走过去,它刺你;你不走,它便静默。
可人总要走的,年轻时不懂,以为荆棘是故意为难,于是怨恨、烦躁、急着要把它铲平。
年岁渐长才明白,荆棘不是对手,是路标——它告诉你,这里有人走过,这里还荒芜,这里需要你一步步踏过去。
而目光,才是真正要紧的,一个人脚下踩着什么,其实并不全由自己。但眼睛望向那里,却是可以选的。
有人一生被困,不是荆棘太密,是眼睛只肯停在脚尖前。他看一步,走一步,走一步,痛一步,痛过之后,还是只看得见下一步。
这样的人不是不努力,是把自己活成了一根绷紧的弦,早晚要断的。
可那些目光早已越过山巅的人呢。他也痛,也流血,也曾在深夜怀疑自己是否选错了路。但他的痛里,少了几分慌张。
因为他知道,此刻的荆棘不是终点,是过程。山巅还在那里,风还在吹,天还是一样的蓝。
他低下头,是为了一步一步走得稳;他抬起头,是为了不让自己忘了为什么要走。
目光越过山巅,不时轻视脚下的路。恰恰是太看重这条路,才不能让眼前的一丛荆棘,遮住了整片天地。
我年轻时读诗,最怕读到“路漫漫其修远兮”,觉得那是苦差。后来才懂,路远不是惩罚,是成全。若山巅一步就能跨上去,那山巅也就不是山巅了。
正是这漫漫长路,才把浮躁的脚步磨稳,把飘忽的眼神钉实,把一个轻飘飘的念头,压成一生的方向。
所以荆棘是有用的。它教会人慢下来,教会人低头,也教会人在疼痛中辨别什么是真正要紧的事。
一个人若从未被刺伤过,大概也不会真正渴望山巅。那种渴望,不是羡慕,不是攀比,是从泥泞里长出来的,带着血的,沉甸甸的。
可光有渴望还不够,渴望若只是悬在半空的热望,久了会冷,会散,会变成遗憾。要紧的是,在每一次踩下脚步时,心里还亮着那一点光——山巅还在,我没有迷路。
荆棘是真的,血也是真的,人在痛的时候,最容易怀疑一切。怀疑路,怀疑方向,怀疑自己。
这时候,目光若是只停在脚边,便会被疼痛淹没;可若早已望见过山巅,那痛就有了坐标,有了边界。
你知道它不会永远持续,你知道前面还有别的风景。你知道自己不是被困住,只是在经过。
这是一种很深的信任。不是信任运气,不是信任命运,是信任自己选的路,信任时间会把每一步都算进去。
山巅不会因为你走得慢而消失,荆棘也不会因为你怕它而减少。唯一能变的,是你望它的眼神。
我见过一些人,一生从未踏出过荆棘丛。不是没有机会,是不敢。他们站在边缘,把里面的路看了又看,算了又算,总觉得还不够稳妥,还不够平整,还不够配得上自己的脚步。
于是等了一年,等了十年,等了一生。最后荆棘还是那片荆棘,只是自己老了,走不动了。
我也见过另一些人,踏进去了,却再也望不见山巅。他们把全部心神都用来对付脚下的刺,拔一根,还有一根;痛一次,又痛一次。
渐渐地,眼里只剩下刺,心里只剩下恨。山巅是什么,早忘了。他们不是没有勇气,是把勇气用错了地方——不该用来对抗荆棘,该用来记住方向。
所以那句“目光早已越过山巅”,最要紧的是一个“早”字。不是在荆棘尽头才望见山,是还没踏进去时,就望见了。是在最暗的时刻,心里还存着光的底片。是脚下的路再乱,头顶的天还是那片天。
这不是天真,是清醒。是知道荆棘不会消失,但也不会永恒。是知道山巅不会自己走过来,但你可以走过去。是知道此刻的痛是真的,但此刻不是全部。
人这一生,说到底,是目光的选择。你可以选择只看脚下,那么每一步都惊心,每一步都沉重,每一步都像最后一步。
你也可以选择望向山巅,那么每一步都有分量,每一步都有意义,每一步都在把过去走成路,把未来走成方向。
山巅不会因为你的注视而变近,荆棘也不会因为你的远见而变软。变的是你的心。心宽了,路就不挤;心远了,刺就不深;心定了,脚步就不慌。
山巅不过是你在荆棘丛中,给自己种下的一颗念想。它不是为了抵达才存在,是为了让你在每一次低头时,还记得抬头。
你抬头,天就大了。天大了,荆棘就小了。而当你终于站在山巅,回望来路,那些刺你的、绊你的、让你流血的,竟都成了风景。
你甚至记不清哪一丛最难走,哪一步最痛。只记得,自己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每一步,都算数。
那时候你才真正明白——脚步踏过荆棘,目光早已越过山巅。不是山巅在等你,是你在走向山巅。而那条荆棘路,不是代价,是路本身。
所以不必怕荆棘,也不必急着到山巅。只要目光还在远处,脚下就永远是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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