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回国航班的那一刻,我紧紧牵着身边人的手。

她皮肤是健康的深棕色,眼睛亮得像藏着星光,紧张又好奇地看着机舱里的一切。周围不少乘客投来异样的目光,有好奇,有惊讶,也有隐晦的打量。

可我一点都不在乎。

我只知道,我从非洲带回的,不只是援建的经历和一身尘土,还有我用真心换来的、想要相守一生的姑娘。

我叫陈阳,三年前主动报名参加非洲援建。那时候我刚大学毕业,一腔热血,想出去闯一闯,也想为国家出一份力。出发前,所有人都跟我说,非洲条件苦、天气热、语言不通、生活习惯差异大,让我做好吃苦的准备。

我做好了吃苦的准备,却没做好,爱上一个人的准备。

我们的项目在一个偏远的小城,主要负责当地学校和道路建设。刚去的时候,我几乎崩溃。高温、蚊虫、语言障碍、饮食不习惯,再加上思乡之情,每天都过得格外漫长。

直到我遇见了莉娜。

莉娜是当地一家小商店的店员,二十岁出头,爱笑,说话轻声细语,眼睛弯起来特别好看。我第一次去买水,因为英语不流利,加上口音重,比划了半天都没说清楚。她没有不耐烦,反而耐心地猜我想要什么,还一点点教我简单的当地语言。

从那天起,我成了店里的常客。

一开始是买水、买零食,后来是刻意去找她说话。我教她中文,她教我方言;我给她讲中国的高楼、高铁、热闹的城市,她给我讲非洲的草原、落日、淳朴的乡亲。

慢慢相处下来,我发现莉娜善良、懂事、坚强又温柔。

她家里条件不好,很小就出来打工补贴家用,却从来没有抱怨过生活苦。看到工地的工人辛苦,她会主动端来凉水;看到小朋友没饭吃,她会把自己的食物分出去。

她身上那种干净、纯粹、温暖的气质,一点点打动了我。

在异国他乡孤独的日子里,她像一束光,照进了我枯燥又辛苦的生活。

我们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是在一个满天繁星的夜晚,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用不太熟练的英语说:“莉娜,我喜欢你,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她笑了,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着泪光。

恋爱的日子,是我在非洲最快乐的时光。

她会早早起来,给我准备简单却合胃口的早餐;我下班晚了,她会在工地门口等我;周末休息,我们一起去看远处的山,看广阔的草原,看染红天空的夕阳。

她从不在意我是外国人,也不在意我暂时给不了她多么富裕的生活。

我也从不在意她的肤色、出身、家境,我爱的是她这个人。

可快乐总是短暂的。

三年援建期满,我必须回国了。

消息下来的那天,我们俩都沉默了很久。莉娜低着头,眼泪一滴滴掉在地上。她舍不得我,我更舍不得她。

身边的同事都劝我:“算了吧,异国恋不现实,文化差异太大,家里也不会同意的,回国重新找一个多好。”

我爸妈在电话里也犹豫:“儿子,不是我们不通情理,可是娶个外国姑娘,还是非洲的,亲戚朋友会怎么说?以后生活在一起,习惯不一样,能过好吗?”

我承认,我也动摇过、纠结过、痛苦过。

可一想到要把莉娜一个人留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一想到我们从此天各一方,我心口就疼得喘不过气。

她在我最孤独、最难熬的时候陪着我,她把最纯粹的爱给了我,我怎么能说丢下就丢下?

爱情不分国籍,不分肤色,不分距离。

我爱的是莉娜,不是她来自哪里。

我咬咬牙,做了一个所有人都不看好的决定:我要带莉娜一起回中国。

为了带她回来,我跑遍了各种部门,办签证、准备材料、一遍遍沟通。语言不通,我就一点点翻译;流程复杂,我就一遍遍问。莉娜也很努力,跟着我拼命学中文,哪怕发音不标准,也每天坚持练习。

出发那天,莉娜的家人来送我们。

他们虽然不舍,却紧紧握着我的手,一遍遍叮嘱我:“好好对她。”

我用力点头:“我会用一辈子照顾她。”

经过漫长的飞行,我们终于踏上了祖国的土地。

走出机场,看着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文字、熟悉的乡音,我心里又酸又暖。莉娜紧紧抓着我的胳膊,紧张又兴奋,像个孩子一样,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刚回家那段日子,确实很难。

爸妈虽然接纳了她,却还是有些生疏;邻居偶尔会投来奇怪的目光;亲戚私下里也议论纷纷;饮食习惯、生活习惯、思维方式,处处都是差异。

莉娜不敢出门,怕别人指指点点;

听不懂大家说话,会偷偷难过;

吃不惯中餐,会悄悄想念家乡的味道。

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她努力学着用筷子,学着做简单的中餐,学着跟我爸妈沟通,学着认汉字。我走到哪儿,就把她带到哪儿,耐心地给她解释一切。

我跟所有人说:“她是我媳妇,是我从非洲带回来的家人,谁都不能欺负她。”

慢慢地,一切都在变好。

我爸妈发现莉娜勤快、懂事、孝顺、心地善良,会主动做家务,会关心他们的身体,打心底里慢慢接受了这个洋媳妇。邻居们也熟悉了她,常常夸她有礼貌、爱笑、可爱。

莉娜的中文越来越好,能简单和人交流,能自己出门买菜,能看懂简单的电视节目。她会拉着我的手,开心地说:“中国,很好,我喜欢这里,喜欢和你在一起。”

现在,我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

有人问我后悔吗,放弃国内那么多选择,非要带一个非洲姑娘回来。

我每次都坚定地摇头:我从不后悔。

我在非洲援建,建的是房子、是道路,是国家之间的友谊。

而我带回莉娜,是带回了爱情,带回了责任,带回了我后半生的幸福。

爱情从来都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一道用心作答的判断题。

肤色不同,语言不同,出身不同,都没关系。

只要心在一起,爱在一起,彼此珍惜,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我很庆幸,在遥远的非洲,我遇见了她。

我更庆幸,我没有放开她的手,而是勇敢地把她带回了家。

未来的路还很长,可能还会有困难,还会有质疑。

但我会一直牵着她的手,告诉她:

别怕,有我在,这里就是你的家。

这世间最美的爱情,大概就是:

跨越山海,越过差异,我走向你,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