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小陈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产房外的走廊空荡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声。林晚躺在移动病床上,宫缩的阵痛像潮水般每隔五分钟席卷一次,她死死攥着床单,指甲掐进掌心。丈夫沈浩沉默地跟在护士身后,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家属在这里签字。”护士站的值班医生递过文件。

沈浩接过笔,扫了一眼即将推入产房的妻子,目光落在风险告知书上。就在这时,急诊通道的门开了,几个医生快步走进来,为首的那个穿着深蓝色刷手服,口罩拉到下巴,正低声交代着什么。他抬头看向移动病床方向时,脚步明显顿住了。

四目相对。

林晚的呼吸骤然停滞。那张脸,七年了,眼角多了细纹,但那双眼睛,那种专注看人时会微微眯起的习惯——是江淮。她的大学初恋,分手时撕心裂肺哭到昏厥的江淮。

江淮也看见了她,视线迅速扫过她隆起的腹部和苍白的脸,最后落在沈浩身上。他没有说话,只是对旁边的住院医交代了几句,然后走到护士站前,拿起挂在那里的排班表,手指点了点:“三床孕妇转我负责。”

“江主任,这……”

“我处理。”江淮的声音平静,不容置疑。

沈浩签完字,把文件递给护士。江淮这时才转过身,朝他伸出手:“我是江淮,妇产科副主任,接下来由我负责您太太的生产。”他的目光在沈浩脸上停留两秒,又看向林晚,语气专业而疏离,“林晚,别紧张,我们会确保你和孩子的安全。”

林晚想说点什么,但又一波宫缩袭来,疼得她眼前发黑。她被推进待产室前,最后一眼看见的是沈浩站在原地,看着江淮的背影,然后拿出手机,划亮屏幕,低头开始打字。

凌晨三点二十,宫口只开了两指。阵痛间隙,林晚听见门外隐约的对话。

“……旧相识?”是沈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大学同学。”江淮回答得很简短,“放心,我会专业处理。”

“最好如此。”

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凌晨四点,胎心监护仪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护士冲进来检查,脸色变了:“脐带绕颈三周,胎心下降!准备紧急剖腹产!”

林晚被慌乱地推向手术室。模糊的视野里,她看见江淮已经换好手术服,正在戴手套,而沈浩被拦在手术室外。门关上前,她看见沈浩站在玻璃门外,没有试图跟进来,没有焦急的神情,只是拿出手机,似乎在查看什么信息,然后,朝她的方向,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冷静得近乎冷漠。

手术室的门彻底关上。无影灯刺眼的光亮起,麻醉师开始准备。江淮走到她头侧,隔着无菌布,他的声音从口罩后传来,低而稳:“林晚,听我说,孩子现在有危险,我们需要立刻手术。你信任我吗?”

林晚看着他露在口罩外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她整个青春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医者的冷静。她张了张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混着汗水浸湿枕头。她点了点头。

麻醉开始生效,身体逐渐失去知觉,但意识还清醒。她听见手术器械的声音,听见江淮清晰简洁的指令。然后,在意识漂浮的某个间隙,她恍惚想起七年前分手的那个雨夜,江淮红着眼睛说“晚晚,等我回来”,而她父亲躺在ICU里,急需那笔能救命的、江淮家却不愿“借”给“这种没背景亲家”的钱。后来,是沈浩家拿出了钱。再后来,她和江淮断了所有联系,嫁给了认识不到一年的沈浩。

七年婚姻,相敬如宾,也冰冷如宾。沈浩是个好丈夫,准时回家,工资上交,记得她的生日和体检日期,但两人之间永远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她怀孕后,沈浩的忙碌变本加厉,有时整夜待在书房。她曾以为是自己多心,直到此刻,在手术台上,在生命交托给初恋的脆弱时刻,丈夫站在门外,用手机处理着“更重要”的事务。

心口的疼,比宫缩更剧烈。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手术室的寂静。

“女孩,三点六公斤,Apgar评分9分。”护士的声音带着喜悦。

林晚侧过头,泪眼模糊中,看见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浑身粉红的婴儿。孩子那么小,那么脆弱,哭声却充满了生命力。她疲惫不堪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江淮还在进行缝合,他的动作快而精准。护士把孩子抱到她脸旁,让她亲吻。那一刻,所有的委屈、孤独、对婚姻的失望,似乎都被这个柔软的小生命暂时熨帖了。

手术结束,她被推出手术室。门外,沈浩还站在那里,手机已经收起来了。他走过来,看了一眼推车旁婴儿床里的女儿,目光在林晚汗湿的脸上停留片刻,问:“还疼吗?”

林晚闭上眼,摇了摇头,眼泪从眼角滑落。

沈浩没再说什么,跟着推车往病房走。江淮走在稍后一点,和住院医交代术后注意事项。到了病房,护士们将林晚抬上病床,安置好监测仪器。沈浩去办理各种手续。江淮检查了一下林晚的状态和输液,低声说:“好好休息,六个小时后才能喝水。有任何不适,随时按铃。”

他转身要离开时,林晚用尽全力,发出微弱的声音:“江淮……谢谢。”

江淮的背影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监测仪规律的滴滴声。林晚看着天花板,身体的疼痛一阵阵袭来,但心里的空洞却更大。她转过头,看着旁边婴儿床里熟睡的女儿,小家伙皱巴巴的小脸逐渐舒展。这是她的骨肉,是她在这个看似完整实则冰冷的家里,唯一的、真实的温暖牵绊。

沈浩回来了,手里拿着缴费单和一些文件。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但林晚觉得,有些东西在昨夜已经彻底碎了。

“他技术很好。”沈浩突然开口,声音干涩,“孩子平安,就好。”

林晚没有力气回应。她只是看着女儿,心里默默说:宝宝,妈妈只有你了。

02

剖腹产后的第三天,刀口依旧疼得厉害,但林晚已经能勉强下床走几步。女儿很乖,除了饿的时候哭几声,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沈浩请了陪产假,但大部分时间都坐在病房角落的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或者出去接很久的电话。送饭、换尿布、哄孩子这些事,他做得并不熟练,但还算尽心,只是很少主动和林晚说话。

江淮每天都会来查房两次,早晨一次,傍晚一次。每次都是带着一群住院医和护士,公事公办地询问恢复情况,检查伤口,交代医嘱。他的目光很少在林晚脸上多停留,和林晚说话时语气专业,和沈浩交流时更是简洁客气。只有一次,林晚因为起身太猛扯到伤口,疼得吸了口冷气,江淮正在写病历的手停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然后又克制地停住,转头对护士说:“帮她把床摇高一点。”

那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一直沉默的沈浩的眼睛。

第四天傍晚,江淮查完房离开后,沈浩合上电脑,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晚,看着楼下医院小花园里散步的病人和家属。

“妈明天过来。”他说。

林晚愣了一下:“你妈?”婆婆王秀英住在邻市,关系一直不咸不淡。

“嗯。她说要来照顾你坐月子。”沈浩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家里两居室,她来了住客房。”

林晚心里一沉。婆婆的控制欲很强,当年结婚时就嫌她家条件普通,婚后没少明里暗里挑剔。如果来照顾月子……她几乎可以想象那种压抑的氛围。

“不用麻烦妈了吧?我们可以请个月嫂。”林晚试探着说。

“妈已经买好票了。”沈浩的语气不容商量,“月嫂不放心,外人哪有自家人用心。”

林晚知道争辩无用,沈浩决定的事很少改变。她垂下眼,轻轻拍着怀里吃奶的女儿,不再说话。

沈浩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坐回沙发,重新打开了电脑。

第五天上午,王秀英果然提着大包小包来了。一进病房,先凑到婴儿床边端详孙女,嘴里念叨着:“像小浩,额头像,鼻子也像,就是这嘴巴……”她瞥了一眼林晚,“随她妈,薄。”

林晚假装没听见。

王秀英放下东西,就开始指挥:“小浩,你去问问医生,咱能不能出院了?医院哪有家里舒服,又贵,还不方便我做饭。”她又看向林晚,“我带了老家的土鸡和药材,回去就给你炖汤,下奶。看你瘦的,奶水肯定不够。”

她嗓门大,病房里其他产妇和家属都看了过来。林晚脸上有些挂不住,低声说:“妈,医生说还要观察两天,刀口还没完全愈合。”

“医生懂什么?我们那会儿生完孩子三天就下地干活了。”王秀英不以为然,“哎,你们这主治医生是哪个?我去问问。”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江淮带着人进来查房。他今天似乎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依旧腰背挺直。

王秀英立刻迎上去:“医生,我是三床的婆婆。我们什么时候能出院啊?”

江淮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床上的林晚和沙发上的沈浩,公式化地回答:“产妇恢复情况尚可,但术后不满一周,建议再观察两天,确保没有感染或并发症。”

“哎呀,住这里多浪费钱……”

“妈。”沈浩终于开口,打断了母亲的话,“听医生的。”

王秀英悻悻地闭了嘴,但眼睛却上下打量着江淮。江淮检查了林晚的伤口,问了几个问题,交代护士注意换药。他低头写记录时,王秀英忽然凑近了一点,眯着眼看他胸前的名牌。

“江……淮?”她念出声,然后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地看向林晚,又看看江淮,脸上露出一种恍然大悟又掺杂着鄙夷的神情,“江淮……这名字有点耳熟啊。林晚,是不是你大学时候谈的那个……”

“妈!”林晚脸色瞬间煞白,失声打断。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住院医和护士都停下了动作,眼观鼻鼻观心。沈浩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色阴沉。

江淮写字的手稳稳停住,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王秀英,眼神平静无波:“这位阿姨,您认错人了。我是林晚女士的主治医生,仅此而已。”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王秀英被他看得有点发怵,嘟囔了一句:“我这不是随口问问嘛……”

江淮不再理会她,快速写完记录,对林晚说:“好好休息,别想太多。”然后朝沈浩微一点头,带着人离开了病房。

门一关上,王秀英立刻来了精神,压低了声音却足以让整个病房的人听见:“小浩,怎么回事?怎么偏偏是他当医生?这世界就这么小?林晚,你说实话,是不是早知道他在这个医院?”

“我不知道。”林晚的声音微微发抖,抱紧了怀里的女儿,“我也是手术那天才知道。”

“哪有这么巧的事!”王秀英撇撇嘴,“我看他就是故意的。小浩,你可长点心,别被人糊弄了。当初要不是咱家出钱救她爸,她早跟这个穷小子跑了,现在人家当上大医生了,难保她心里没想法……”

“妈!”沈浩低吼一声,额角青筋跳了跳,“你少说两句!”

王秀英被儿子吼得一怔,随即眼圈红了:“我这是为谁啊?我还不是为这个家!我大老远跑来伺候月子,你还吼我……”说着竟抽泣起来。

林晚只觉得头痛欲裂,刀口也隐隐作痛。她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怀里的女儿似乎感受到母亲的难过,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沈浩看着哭泣的母亲和默默流泪的妻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后重重叹了口气:“都别说了。妈,你先回家把东西放下,炖你的汤。林晚需要休息。”

王秀英抹着眼泪,又瞪了林晚一眼,这才提着部分行李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长久的沉默后,沈浩走到床边,看着林晚苍白的脸和紧闭的眼睛,忽然说:“林晚,我们谈谈。”

林晚睁开眼,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沈浩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当初结婚,我知道你心里有人。但我以为,七年了,孩子都有了,有些事该过去了。”他顿了顿,“昨天,我公司遇到点麻烦,可能需要一笔钱周转。我妈的话虽然难听,但有一句没说错——当初你家急着用钱的时候,是我家拿出来的。现在,我们家也需要你。”

林晚的心一点点冷下去:“需要我什么?”

沈浩转过身,看着她:“江淮现在混得不错。我听护士说,他不仅是副主任,还是医院的青年专家,有项目,有人脉。我公司的问题,如果他能帮忙牵个线,或许很容易解决。”

林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我去找江淮……帮你拉关系?”

“不是帮我,是帮我们家。”沈浩纠正道,语气理所当然,“你现在是他的病人,他对你……看起来还算关心。开口提一下,应该不难。”

林晚看着眼前这个结婚七年的男人,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此刻心里的荒凉。她想起手术室外他冷静的点头,想起这些天他的沉默和疏离,原来所有的一切,在他心里都可以换算成可利用的价值和筹码。

“沈浩,”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那是我的主治医生,也是我……过去认识的人。你觉得我开这个口,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沈浩皱眉,“只是正常的社交求助。林晚,你别多想,我只是为了这个家。女儿还小,以后用钱的地方多,我不能让公司倒掉。”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合情合理,都是为了“家”,为了“女儿”。可林晚只觉得浑身发冷。她抱紧女儿,仿佛这是唯一的热源。

“我不会去说的。”她一字一句地说,“沈浩,别的事我可以忍,但这个,不行。”

沈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林晚看了很久,最后冷笑了一声:“好,随便你。”说完,他拿起外套和电脑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门被不轻不重地关上。林晚一个人坐在病床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明亮得刺眼,却照不进她心底的寒意。女儿在她怀里动了动,发出小猫一样的哼声。林晚低下头,把脸贴在女儿柔软的脸颊上,温热的泪水浸湿了襁褓。

她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彻底不同了。

03

出院那天,天空阴沉沉的,飘着细雨。沈浩开车来接,王秀英大包小揽地指挥着搬东西,对林晚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但至少不再提江淮的事。林晚抱着女儿,裹得严严实实,刀口还在疼,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艰难。沈浩扶了她一把,手很快松开,指尖冰凉。

回到那个住了七年的家,熟悉又陌生。王秀英已经迅速接管了厨房和客厅,她的行李占据了客房,也仿佛占据了整个家的主导权。空气中飘着她带来的药材和土特产的味道,混合着一种隐隐的、属于婆婆的掌控气息。

月子就在这种压抑而琐碎的氛围中开始了。王秀英确实勤快,一天六顿汤汤水水地伺候,但每一句叮嘱都带着刺:“多喝点,不然没奶饿着我孙女。”“别老躺着,下来走走,我们那时候生完就干活。”“孩子哭了是不是饿了?你奶是不是不够?”

沈浩的公司“麻烦”似乎更大了,他早出晚归,回来也总是皱着眉,躲在书房打电话,对家里的气氛视而不见。晚上孩子哭闹,他翻个身继续睡,或者干脆搬到书房去睡。林晚夜里要起来喂奶三四次,刀口疼,睡眠支离破碎,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眼圈乌黑,只有看着女儿一天天变得红润饱满的小脸时,眼里才有一点光亮。

女儿取名沈念安,小名安安,是林晚坚持取的。沈浩当时只是无所谓地点头:“随你。”

产后第十天,林晚发现恶露不太正常,量突然增多,颜色也不对。她有些担心,想给江淮发信息问问——出院时,江淮主动把他的工作微信给了她,嘱咐有不适随时联系。但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没点下去。她不想再生事端。

没想到傍晚,江淮的信息却先来了:“林晚,恢复得怎么样?伤口还疼吗?有任何异常要及时联系医院。”

简单的几句询问,却让林晚鼻子一酸。她犹豫片刻,还是把情况简单说了。

江淮几乎秒回:“可能是子宫复旧不全或轻微感染,别担心,明天来医院复查一下,挂我的号。我带你去检查,很快,不耽误时间。”

林晚看着那行字,心里五味杂陈。她回:“好,谢谢江医生。”

第二天,她跟王秀英说要去医院复查。王秀英立刻警觉:“哪个医院?是不是找那个江淮?”

“是生产医院,复诊都是去那里。”林晚平静地说,“妈,您在家看着安安,我尽快回来。”

王秀英狐疑地打量她,但也没理由阻止。

沈浩一早就走了,林晚自己打车去了医院。江淮已经帮她约好了检查,避开人多的时间段。检查很快,B超显示确实有少量宫内淤血和轻微炎症,问题不大,开了些药。整个过程,江淮都保持着专业的距离,除了必要的询问和解释,没有多余的话。

检查完,江淮送她到电梯口。等电梯时,他忽然低声说:“你脸色很差,比住院时还差。月子没休息好?”

林晚勉强笑了笑:“还好,孩子晚上闹。”

江淮看着她消瘦的肩线和眼底的疲惫,沉默了一下,说:“产后抑郁很常见,如果觉得情绪不好,一定要说出来,别硬撑。”

这句不带任何越界、纯粹出于医者关怀的话,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晚压抑多日的情绪闸门。她猛地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面上。

电梯到了,门开了又合上,没人进去。

江淮没有动,也没有递纸巾,只是站在她旁边,静静地等着。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烈,远处传来推车轱辘滚动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林晚才勉强止住哭泣,哑着嗓子说:“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江淮的声音很温和,“林晚,好好照顾自己。你是妈妈了,更要先爱自己。”

林晚点点头,擦干眼泪,走进了下一班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江淮凝望的视线。

回到家,王秀英抱着安安在客厅踱步,脸色很不好看。“怎么去这么久?”她质问,“孩子饿得直哭,刚喂了奶粉。”

林晚心里一紧,忙接过女儿。安安在她怀里拱了拱,闻到妈妈的味道,安静下来。

“检查怎么样?”王秀英又问。

“没事,开了点药。”林晚不想多说。

晚上沈浩回来得早,一家人沉默地吃饭。王秀英忽然说:“小浩,我今天下楼遇到隔壁楼的李婶,她说看见林晚从一辆黑色的轿车下来,开车的是个男的,看着像医生。”

林晚夹菜的手一抖。

沈浩抬头,看向林晚:“是吗?”

“是江医生顺路送我回来。”林晚放下筷子,直视着沈浩,“检查完在医院门口碰到,下雨不好打车,他就送了我一段。妈,李婶看错了吧,江医生开的是白色SUV。”

王秀英哼了一声:“白色黑色我还能看错?李婶说得有鼻子有眼。”

“妈,”沈浩的声音冷了下来,“吃饭。”

王秀英这才不说话了,但眼神里的不满和猜疑几乎要溢出来。

夜里,安安睡着后,沈浩来到了主卧。他靠在门框上,没有开灯,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林晚,”他说,“我妈年纪大了,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林晚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沈浩,我们之间,是不是只剩下别往心里去了?”

沈浩沉默了很久,慢慢走到床边坐下。“公司的事,很麻烦。”他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出罕见的疲惫,“可能……需要把我们现在住的房子抵押了。”

林晚猛地抬头:“什么?”

“资金缺口很大。”沈浩苦笑了一下,“之前投资失误,又被人摆了一道。如果补不上,公司破产不说,可能还要背债。”

林晚感到一阵眩晕。这套房子是他们婚后买的,虽然不大,却是她一点一点布置起来的家,是安安出生成长的地方。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有。”沈浩看着她,“江淮。”

又是这个名字。林晚的心沉到谷底。

“我打听过了,”沈浩继续说,语气平静得残忍,“江淮不仅是医生,他妻子家族是做医疗器械的,在本市很有能量。他岳父一句话,就能解决我的问题。林晚,不需要你多做什么,只是……引荐一下。或者,你以感谢他手术的名义,请他和他夫人吃个饭,剩下的我来谈。”

“沈浩!”林晚气得浑身发抖,“你把我当成什么?把江淮当成什么?你凭什么觉得人家会帮你?”

“就凭他对你旧情未了!”沈浩也提高了声音,黑暗中他的眼睛闪着冰冷的光,“手术那天他的眼神,查房时他看你的样子,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林晚,我不傻!我只是不想说破!现在我们家有难,用一下这点旧情分,怎么了?难道比看着这个家散掉,看着安安跟着我们吃苦还重要吗?”

旧情未了。这四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林晚心里。她忽然觉得无比荒谬,也无比悲凉。她看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七年的男人,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他们之间,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的理解与信任,只有一场基于恩情和现实的冰冷结合。

“沈浩,”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害怕,“我不会利用江淮,也不会利用过去那段感情。那是我的底线。公司的事,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房子……如果真的需要抵押,那就抵押吧。”

沈浩死死地盯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她。良久,他嗤笑一声,站起身:“好,林晚,你有骨气。那你就守着你的骨气,看看这个家还能撑多久。”

他摔门而去,去了书房。

那一夜,林晚睁着眼睛到天亮。听着隔壁书房隐约传来的叹息和踱步声,看着身边女儿安详的睡颜,她一遍遍问自己:这段婚姻,究竟还剩下什么?为了报恩?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可这样的“完整”,冰冷而充满算计,真的是安安需要的吗?

她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隐忍下去了。不是为了报复谁,而是为了她自己,更是为了女儿。她必须做点什么,改变这令人窒息的一切。但具体怎么做,她还没有头绪。她只是一个产后虚弱、没有工作、与社会脱节的家庭主妇。她的力量微乎其微。

天快亮时,她轻轻抚摸着安安柔软的脸颊,在心里默默发誓:安安,妈妈会变得强大,会给你一个真正温暖的家。一定。

04

抵押房子的手续很快启动。沈浩变得越发沉默阴郁,在家几乎不开口,和王秀英的冲突却多了起来。王秀英得知要抵押房子,又哭又闹,指责林晚“丧门星”、“克夫”,指责沈浩没本事。家里的气氛降到冰点。

林晚不再理会这些争吵。她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照顾安安和自己身体恢复上。她按时吃药,强迫自己多吃东西,趁安安睡觉时在网上搜索各种信息,关注招聘网站,甚至联系了以前关系不错的同事,了解重新就业的可能。她大学学的是会计,毕业后在一家小公司工作了两年,结婚后就在沈浩“我养你”的承诺下辞职了。七年过去,专业早已生疏,重回职场谈何容易。但她没有退路。

产后第四十二天,复查一切正常。江淮看完她的检查报告,说:“恢复得不错。可以开始适当运动了,注意循序渐进。”

林晚道了谢,犹豫了一下,问:“江医生,如果……我想重新工作,学会计的,荒废了七八年,现在从头开始,您觉得有可能吗?”

江淮有些意外地看着她,随即眼里掠过一丝了然和欣赏。“当然有可能。”他语气肯定,“我认识几个朋友开公司,或许有财务相关的岗位。不过……”他顿了顿,“从头开始会很辛苦,尤其是你还有孩子。”

“我不怕辛苦。”林晚说,眼神坚定。

江淮看了她几秒,点点头:“好。我帮你留意。你有简历吗?发我一份。”

林晚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帮忙,心里涌起暖意,又有些不安:“这……会不会太麻烦您?”

“举手之劳。”江淮淡淡地说,“林晚,你值得更好的生活。”

这句话让林晚瞬间红了眼眶。她匆匆道别,离开了医院。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她心里那份想要改变的决心,更加清晰坚定。

几天后,江淮真的发来一个招聘信息,是一家初创科技公司的财务助理岗位,要求不高,愿意培养新人。他留了联系人电话,说是他大学同学。林晚激动又忐忑,精心修改了简历发过去,很快收到了面试通知。

面试那天,她特意穿上了婚前买的、现在已经有些宽松的职业套装,把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镜子里的女人,虽然依然消瘦,眼底有疲惫,但眼神不再是一潭死水,而是有了些微光亮。

王秀英看她打扮,阴阳怪气:“哟,这是要去哪儿啊?孩子也不管了?”

“我去面试工作,妈,安安就麻烦您照看几个小时。”林晚平静地说。

“工作?你出去工作谁带孩子?我可不是来给你当保姆的!”王秀英立刻炸了。

“孩子我会想办法。但如果我不工作,这个家可能连房子都没了。”林晚第一次用如此清晰的语气反驳婆婆。

王秀英噎住了,瞪着她,说不出话。

面试很顺利。公司规模不大,但氛围很好。面试官(也就是江淮的同学)对林晚的经历表示理解,更看重她的学习意愿和踏实的态度,当场给了她试用机会,下周一入职。

林晚走出写字楼,感觉天空都蓝了几分。她给江淮发了条信息:“江医生,谢谢您,面试通过了。”

很快,江淮回复:“恭喜。好好干。”后面附带了一个很简单的笑脸表情。

林晚看着那个笑脸,心里百感交集。她知道,这份工作机会里,多少有江淮的情面在。但她也下定决心,一定要做出成绩,不辜负这份善意,更要证明自己。

然而,生活的波澜总是一重接一重。

林晚入职刚一周,工作还在熟悉阶段,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回到家还要照顾安安,累得几乎散架。沈浩对她的工作不置可否,王秀英则冷嘲热讽不断。

这天傍晚,林晚刚哄睡安安,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晚晚,你爸……你爸晕倒了,现在在医院,医生说是脑溢血,要马上手术……”

林晚脑子里“嗡”的一声,手脚冰凉。“哪家医院?我马上过去!”

她抓起外套和包,冲到客厅。沈浩正在看新闻,王秀英在厨房洗碗。

“我爸脑溢血住院,要手术,我得马上过去!”林晚声音发抖。

沈浩皱了皱眉:“哪家医院?情况严重吗?”

“市三院。妈说很危险,要马上手术。”林晚已经换好了鞋。

“手术费呢?”沈浩问了一句。

林晚一愣。是啊,手术费。父亲虽然有医保,但脑溢血手术和后续治疗费用不菲。家里因为沈浩公司的事,积蓄所剩无几,房子还在抵押过程中。

“我……我先去看看。”林晚的声音低了下去。

王秀英从厨房探出头:“亲家公病了?唉,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晚晚,不是妈说,你家这情况……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啊,自家都顾不过来了。”

林晚没理她,看向沈浩。

沈浩沉默了几秒钟,拿起手机:“我转两万给你,先用着。其他的……再说吧。”

两万。对于脑溢血手术,杯水车薪。

林晚的心彻底冷了。她没说什么,转身冲出了家门。

赶到市三院,母亲正在急救室外抹眼泪。父亲已经推进手术室了。主治医生出来交代病情,手术风险大,费用预估要二十万左右,术后还有长期的康复治疗。

母亲六神无主,抓着林晚的手:“晚晚,怎么办啊……钱……我们去哪弄这么多钱……”

林晚看着母亲瞬间苍老的脸,心如刀绞。她是独生女,父母把所有的爱和积蓄都给了她,现在父亲危在旦夕,她却无能为力。沈浩的两万,远远不够。她刚工作,试用期工资低,根本没有积蓄。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淮发来的信息:“听同学说你今天请假了,家里有事?”

林晚看着这行字,眼泪汹涌而出。她颤抖着手,几乎是无意识地,拨通了江淮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江淮的声音传来:“林晚?”

“江医生……”林晚一开口,就泣不成声,“我爸爸……脑溢血,在手术……需要很多钱……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别急,你在哪家医院?”

“市三院……”

“我马上过来。”江淮说完,挂了电话。

不到二十分钟,江淮就出现在了急救室外。他穿着便服,显然是匆忙赶来的。他先和主刀医生(恰好是他认识的同行)沟通了一下病情,然后走到林晚母女面前。

“叔叔的情况我了解了,手术方案是合理的,主刀的陈主任技术很好,你们别太担心。”他的声音沉稳,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可是钱……”林晚的母亲嗫嚅道。

江淮看向林晚:“还差多少?”

林晚羞愧得抬不起头:“手术押金就要十万……沈浩给了两万……”

江淮点点头,没有任何犹豫,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给林晚:“密码是六个八。先去交费,救人要紧。”

林晚呆住了,看着那张卡,不敢接。“江医生,这……这怎么行……”

“算我借给你的。”江淮把卡塞进她手里,语气不容拒绝,“林晚,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快去。”

林晚看着江淮清澈坚定的眼睛,又看看旁边焦急无助的母亲,一咬牙,接过卡,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江医生!我一定尽快还您!”

她跑去缴费了。母亲拉着江淮的手,千恩万谢。江淮只是温和地安慰着老人。

手术进行了五个多小时,很成功。父亲被送进ICU观察。林晚这才松了一口气,虚脱般坐在走廊长椅上。

江淮一直陪着,期间接了几个工作电话,但没离开。天色已晚,他给林晚和母亲买了饭菜和水。

“江医生,今天真的太感谢您了。”林晚红着眼睛,“钱我一定会还……”

“不急。”江淮坐在她旁边,“叔叔后续治疗还需要不少花费,医保能报销一部分,但自付部分也不少。你自己刚工作,还有孩子,压力很大。”他顿了顿,看着林晚,“这件事,沈浩知道吗?”

林晚摇摇头:“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详细情况。”事实上,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那两万块钱,已经表明了沈浩的态度。

江淮没再问什么,只是说:“如果有困难,随时跟我说。别硬扛。”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林晚最后的防线。她捂住脸,压抑地哭了起来。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压力、孤独、绝望,都随着眼泪倾泻而出。

江淮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递过纸巾。

不知过了多久,林晚哭累了,情绪渐渐平复。她擦干眼泪,哑声说:“对不起,让您见笑了。”

“没什么。”江淮的声音很温和,“林晚,你比我想象的坚强。”

这时,林晚的手机响了,是沈浩。她深吸一口气,接通。

“你爸怎么样了?”沈浩问。

“手术成功了,在ICU。”

“嗯。钱够吗?不够我再想想办法。”沈浩的语气有些敷衍。

林晚看了一眼身边的江淮,说:“暂时够了。江医生……借了钱给我。”

电话那头骤然沉默。几秒钟后,沈浩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怒火:“你找他借钱?林晚,你把我当什么?我说了钱的事我会想办法!”

“沈浩,当时情况紧急……”

“紧急到你需要向前男友借钱?”沈浩打断她,声音尖锐,“你让我的脸往哪搁?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林晚听着电话里的指责,看着身旁为了帮她连晚饭都没吃、默默陪伴的江淮,心里最后一点对沈浩的期待,也彻底熄灭了。

“沈浩,”她平静地说,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冷静和疲惫,“在我爸爸生命垂危的时候,你只给了我两万块钱,让我‘先用着’。是江医生毫不犹豫拿出钱,救了我爸的命。现在,你却在指责我伤了你的面子?你的面子,比我爸的命还重要吗?”

电话那头,沈浩呼吸粗重,却一时语塞。

“今晚我在医院陪我妈,不回去了。安安就拜托你和你妈。”林晚说完,挂断了电话,并关了机。

她抬起头,对江淮说:“江医生,谢谢您。您先回去休息吧,今天已经够麻烦您了。”

江淮看着她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点了点头:“好。有需要随时打我电话。”他站起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林晚,无论发生什么,先照顾好自己和你在意的人。”

林晚用力点头。

看着江淮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林晚靠在墙上,缓缓闭上眼睛。她知道,有些决定,不能再拖了。为了父亲,为了母亲,为了安安,也为了她自己。

05

父亲在ICU观察了三天,转入普通病房。虽然半边身体暂时不能动,需要漫长的康复,但命保住了。林晚请了一周假,日夜在医院陪护,母亲年纪大了,她不敢让她太劳累。

这期间,沈浩只来过一次,待了不到半小时,放下一点水果,问了问病情,就匆匆走了,说公司有事。他没再提借钱的事,也没问林晚怎么还江淮的钱。夫妻之间,只剩下比陌生人更冷的客气。

王秀英打来两次电话,语气很不好,抱怨带孩子累,抱怨林晚不顾家。林晚只是沉默地听着,最后说:“妈,辛苦您了。等我爸稳定些,我就回去。”

一周后,父亲情况稳定,林晚回到公司上班,同时开始疯狂地查阅资料,咨询律师朋友。她心中那个模糊的决定,越来越清晰。

又一个周末,林晚把安安哄睡,走到书房门口。沈浩正在里面对着电脑,眉头紧锁。

“沈浩,我们谈谈。”林晚推开门。

沈浩抬头看她,眼里布满红血丝,似乎很久没睡好。“谈什么?”

林晚走进去,关上门,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想离婚。”

沈浩敲击键盘的手顿住了。他缓缓抬起头,盯着林晚,仿佛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吧。”林晚平静地重复,声音没有波澜,却异常坚定。

沈浩的脸上掠过震惊、不解,最后变成嘲讽:“离婚?林晚,你疯了吗?就因为我没给你爸出够手术费?就因为江淮借了你钱?你别忘了,当初是谁家出钱救了你爸!”

“我没忘。”林晚迎着他的目光,“七年了,沈浩,这七年,我一直在还这份恩情。我嫁给你,努力做一个好妻子,忍受你妈的挑剔,忍受你的冷漠,我以为时间久了,我们之间会有亲情,会有温暖。但我错了。我们之间,只有恩情,只有算计,只有冰冷的责任。在你心里,我永远是你用钱‘买’来的妻子,是可以用来交换利益的筹码。”

“你胡说八道什么!”沈浩猛地站起来,胸口起伏。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林晚也站起来,毫不退缩,“你让我利用江淮帮你拉关系的时候,你只拿出两万块给我爸救命的时候,你关心过我的感受吗?你考虑过我的尊严和底线吗?沈浩,我不欠你的了。我爸的命,是江淮救的。而你给我的‘恩情’,我用七年无爱婚姻和隐忍,还清了。”

沈浩死死瞪着她,眼神凶狠,却又透出一丝慌乱。“离婚?你想得美!孩子怎么办?房子怎么办?离了婚,你拿什么养孩子?靠江淮吗?”

林晚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悲哀的笑:“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算计房子,还在用孩子绑架我。沈浩,安安是我的女儿,我会尽我所能抚养她。至于房子,抵押得来的钱是用来救你公司的,与我无关。离婚协议我会写清楚,我净身出户,只要安安的抚养权。”

“你休想!”沈浩低吼,“安安姓沈!是我女儿!”

“她首先是个人,是需要爱和温暖的孩子。”林晚的声音微微发颤,但眼神依然坚定,“沈浩,你看看这个家,还有温暖吗?你天天忙得不见人影,你妈对她再好,也取代不了父母的爱。我们这样勉强在一起,天天冷战、猜忌,就是对她好吗?”

沈浩哑口无言,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

“江淮……你们是不是早就……”他声音沙哑地问。

“没有。”林晚斩钉截铁,“我和江医生之间,清清白白。他帮我,是出于医者的仁心,或许……还有一点老同学的旧谊。仅此而已。沈浩,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

长久的沉默在书房里蔓延。窗外的夜色浓重,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着沈浩晦暗不明的脸。

“如果我不同意呢?”他最终说。

“我会起诉。”林晚说,“感情破裂,长期冷暴力,家庭责任缺失……证据,我都有。沈浩,好聚好散吧,给彼此,也给安安,留最后一点体面。”

沈浩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她。他似乎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和他同床共枕七年的女人。她不再是那个温顺、隐忍、总是低眉顺眼的林晚,她的眼里有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破釜沉舟的决绝和力量。

他知道,她说的出,做得到。

“你……你早就计划好了?”他涩声问。

“从我爸倒下,而你只给我两万块钱的那一刻起。”林晚说,“不,或许更早。从你让我去利用江淮的时候,从你在手术室外冷静签字的时候,甚至……从我们结婚那天起,我就该明白,这是一场错误。”

沈浩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甘,有挫败,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懊悔。他终于意识到,这七年来,他忽略的、视为理所当然的,究竟是什么。

“安安……你打算怎么办?”他问,语气软了下来。

“我会努力工作,抚养她长大。”林晚说,“你可以随时来看她。如果你愿意,也可以承担一部分抚养费。但她必须跟我生活。”

沈浩又沉默了许久。最终,他长长地、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协议……你拟吧。”他闭上眼,“让我看看。”

林晚知道,他同意了。心里没有轻松,只有沉重的释然。她转身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回到卧室,看着婴儿床里熟睡的安安,粉嫩的小脸在夜灯下恬静美好。林晚俯身,轻轻吻了吻女儿的额头,眼泪无声滑落。

“安安,对不起,妈妈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但妈妈答应你,会给你一个充满爱的家。一定。”

离婚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沈浩没有在财产上纠缠,或许是因为公司危机未解,也或许是最后那点良知让他无法再对净身出户、只要孩子的林晚步步紧逼。他同意支付一定的抚养费,并保留了探视权。

搬出那个家的那天,阳光很好。林晚的东西不多,主要是一些衣物和安安的用品。王秀英抱着安安,眼睛红红的,难得没有说难听的话,只是念叨着“苦了我孙女”。沈浩站在门口,看着林晚把最后一个箱子搬上车。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照顾好自己……和安安。”

林晚点点头:“你也是。”

没有拥抱,没有握手,就像两个普通的熟人告别。

林晚带着安安,暂时租住在一个老旧但干净的一居室里。白天送安安去托幼机构,自己去上班,晚上接回来,虽然辛苦,但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父亲的身体在慢慢康复,母亲过来帮她搭把手。生活清贫,但充满了为彼此奋斗的暖意。

江淮借给她的钱,她打了一张详细的欠条,坚持要算上利息,分期偿还。江淮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只是说:“不急,先把日子过稳。”

林晚工作很拼命,她的认真和努力很快得到了公司的认可,转正后加了薪。她还在业余时间报了一个线上课程,重新学习会计专业知识。日子在忙碌和希望中一天天过去。

半年后的一天,林晚下班去接安安。托幼机构的老师笑着说:“安安妈妈,今天有位沈先生来看安安,带她在游乐区玩了很久,还给安安买了个新书包。”

林晚怔了一下,点点头:“谢谢老师。”

她牵着安安的手回家,路上,安安叽叽喳喳:“妈妈,今天爸爸来了,他给我讲故事了,还说他错了。”

林晚心里微微一动,摸了摸女儿的头:“安安喜欢爸爸来看你吗?”

“喜欢!”安安用力点头,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问,“妈妈,爸爸为什么不跟我们住一起了?”

林晚蹲下身,看着女儿纯净的眼睛:“因为爸爸和妈妈,像好朋友一样相处更好。但我们都是爱安安的,永远都爱。”

安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出小胳膊抱住林晚的脖子:“妈妈,我也爱你。”

林晚紧紧抱住女儿,眼眶发热。

又过了一阵,林晚突然接到沈浩的电话,约她见面,说有重要的事。林晚犹豫了一下,答应了,约在安安学校附近的咖啡馆。

沈浩看起来清瘦了些,但精神似乎比之前好。他递给林晚一个文件袋。

“公司……撑过来了。多亏了后来找到的另一个投资人。”沈浩说,语气平静,“抵押房子的贷款,我还清了。这是房产证,还有……这个。”

他又推过来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二十万。十万是还江淮的,连本带利。另外十万……”他顿了顿,“是给安安的,也是……补偿你的。”

林晚看着那张卡,没有接。“江淮的钱,我自己会还。安安的抚养费,你按协议给就好。其他的,我不需要。”

“林晚,”沈浩看着她,眼神复杂,“收下吧。就当……让我心里好过一点。我知道,钱弥补不了什么。这半年,我想了很多。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这个家。我把婚姻当成了交易,把责任当成了负担,忽略了最重要的东西。”他自嘲地笑了笑,“说起来可笑,公司差点垮掉的时候,我才明白,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林晚沉默着。她能听出沈浩话里的真诚,但有些伤害,造成的裂痕,无法用金钱填补。

“钱你拿回去。”林晚把卡推回去,“如果你真的想为安安做点什么,就多陪陪她,做一个让她尊重和喜爱的父亲。至于我们之间,”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过去了。我不恨你了,沈浩。但也仅此而已。”

沈浩看着她,看了很久,终于缓缓收回了卡。他知道,有些界限,一旦越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好。”他点点头,“我会的。安安的抚养费,我会按时给。另外……”他犹豫了一下,“我妈回老家了。她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

林晚有些意外,但只是淡淡笑了笑:“都过去了。”

离开咖啡馆,走在初秋的街道上,落叶金黄。林晚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感觉心胸开阔。

几天后,她约江淮见面,郑重地将一个装着钱的信封推到他面前。“江医生,连本带利,一共十万五千。欠条您撕了吧。真的太感谢您了,在我最困难的时候……”

江淮没有看那个信封,只是看着林晚。半年多不见,她变了,虽然依旧清瘦,但眼神明亮,神态从容自信,不再是当初医院里那个苍白无助的孕妇。

“你看起来很好。”他微笑着说。

“嗯,挺好的。”林晚也笑了,“工作顺利,安安健康,父母身体也在恢复。虽然累,但很充实。”

江淮点点头,拿起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半,剩下的推回给林晚。

“利息太多了。本金我收下,这些你拿回去。”他看着林晚疑惑的眼神,补充道,“就当是我给安安的……升学红包,提前存着。”

林晚还想推辞,江淮却转移了话题:“听说你考过了初级会计师?”

“啊,是的。”林晚有些不好意思,“刚过,还要继续学。”

“很棒。”江淮由衷地说,“林晚,你比很多人都有勇气。”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工作和生活,像老朋友一样自然。分别时,江淮说:“以后有什么事,还是可以找我。当然,我希望你不再需要帮助,一切都好。”

“谢谢您,江医生。”林晚真诚地说,“您永远是我的恩人,也是我值得尊敬的朋友。”

回到家,安安正在地毯上搭积木,母亲在厨房准备晚饭,香味飘出来。父亲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晒着太阳看报纸,恢复得不错的那只手还能帮忙剥个豆子。

“妈妈回来啦!”安安扑过来。

林晚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小脸。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进来,把小小的客厅染成温暖的金色。

生活从未容易,未来或许还有风雨。但此刻,抱着怀里的温暖,看着家人安好,林晚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力量。她失去了一个冰冷的婚姻外壳,却找回了自己,守护住了真正重要的东西——爱、尊严、和为自己与所爱之人奋斗的勇气。

她知道,她和安安的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因为真正的温暖,从来不是别人给予的庇护所,而是自己用双手一点一点搭建起来的光。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陈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