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手机屏幕的光,在午后略显昏暗的办公室里,刺得周衡眼睛生疼。那不是工作文件,也不是什么突发新闻,而是一张照片,他的好兄弟赵川偷偷摸摸递过来,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拍了拍他肩膀,叹了口气:“衡子,你自己看吧,我……我路过‘启明星’幼儿园附近碰巧拍的。”
照片像素很高,显然是手机拉近镜头拍的,有些许模糊,但人物的面容和神态清晰无比。背景是“启明星”幼儿园色彩斑斓的栅栏门外,正是放学时分,人头攒动。焦点中央,是三个人。他的妻子,苏婉,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针织长裙,外搭浅咖色风衣,长发温婉地披在肩头,正微微弯着腰,脸上带着周衡熟悉的、温柔至极的笑容,抬手似乎在整理面前一个小男孩的衣领。那小男孩,正是他们五岁的儿子,周子睿,背着小恐龙书包,仰着小脸。而站在苏婉身侧,几乎与她肩并肩,同样含笑低头看着子睿的,是一个穿着休闲西装、身材高大的男人——徐朗。苏婉口中那个“十几年交情、纯得不能再纯”的男闺蜜。
这本来或许可以解释为巧合,朋友帮忙接一下孩子。但照片定格的那个瞬间,传递出的氛围,却让周衡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又轰然冲上头顶。苏婉和徐朗站得极近,近到手臂几乎相贴,他们的身体都朝着子睿的方向微微倾斜,形成一个自然而亲密的、将孩子护在中间的半弧形。徐朗的手甚至很自然地虚搭在苏婉背后的背包带上,而苏婉没有丝毫躲闪或不适,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眼角眉梢的笑意,是周衡近来已经很少在家里看到的、那种全无负担的松弛和愉悦。子睿的一只小手,被徐朗的另一只手牵着。三个人,夕阳金色的余晖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边,笑容同步,姿态亲昵,在熙攘的人群中,仿佛自成一个温暖和谐的小世界。
一家三口。
这四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周衡的脑海。他耳边嗡嗡作响,办公室里空调细微的风声、同事敲击键盘的哒哒声、远处隐约传来的电话铃音,全都褪去,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响、越来越快的心跳声,擂鼓般撞击着耳膜。捏着手机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微微颤抖。
“这……什么时候的事?”周衡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仿佛不是自己的。
“就今天下午,四点左右。”赵川压低声音,带着不忍,“衡子,我知道苏婉跟徐朗是老同学,关系好,但这也……太不注意分寸了。接孩子这种事,怎么轮得到他?还……”赵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照片上那种无形的亲昵和和谐,已经超越了普通朋友帮忙的界限。
今天下午?周衡猛地想起,早上出门前,苏婉确实提过一句,她下午约了人谈一个室内设计的项目,可能会晚一点,问他能不能接孩子。他当时正在为一个重要的并购案焦头烂额,想也没想就说:“我今天肯定要加班,走不开。要不让妈去接?”(周衡母亲住在同小区另一栋楼)。苏婉当时顿了顿,说:“妈昨天不是说腰不舒服吗?别折腾她了。我再想办法吧。” 他“嗯”了一声,就匆匆挂了电话。他以为的“想办法”,是找同小区的其他宝妈临时帮忙,或者叫个可靠的托管……他万万没想到,是徐朗。
徐朗。这个名字,周衡并不陌生。苏婉的高中同学,据说当年关系就很好,大学也在同一个城市,毕业后徐朗出国深造了几年,前年才回来,自己开了家建筑设计工作室,和苏婉的室内设计工作偶尔有交集。苏婉提起他时,总是坦坦荡荡,说他是“娘家人”,是可以一起喝酒撸串、吐槽生活的“铁哥们”。周衡虽然心里偶尔有点微妙的不舒服,但出于对苏婉的信任,也从未过多干涉。他甚至和徐朗一起吃过几次饭,对方谈吐得体,风趣幽默,对苏婉也确实举止有度,周衡便渐渐放下了那点芥蒂。
可现在这张照片……信任的基石在这一刻发出了清晰的、崩裂的声响。那些被忽略的细节突然翻涌上来:苏婉最近半年经常晚归,说是项目忙;有时接电话会下意识走到阳台或书房,声音压低;手机设置了新密码,虽然他知道密码,但从未刻意查看;还有偶尔走神时,眼底掠过的一丝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当时只道是工作压力,如今串联起来,却指向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方向。
“川子,”周衡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引得旁边几个同事侧目。他浑然不觉,只觉得一股邪火混着冰冷的绝望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帮我跟李总说一声,我家里有急事,先走了。”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甚至没等赵川回应,就脚步虚浮地冲出了办公室。
电梯下行时失重的感觉,加剧了他胃里的翻腾。他靠在冰凉的金属轿厢壁上,眼睛死死盯着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照片上的画面却在眼前挥之不去。苏婉对徐朗那个笑容,那么自然,那么放松,甚至带着点……依赖?而徐朗看着子睿的眼神,那种专注和喜爱,真的只是一个“叔叔”对朋友孩子的感情吗?子睿呢?他那么自然地让徐朗牵手,他们之间这种互动,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地下车库冷飕飕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寒颤。坐进驾驶室,他却没立刻发动车子。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额头抵在冰冷的方向盘皮质包裹上,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耸动。愤怒、怀疑、被背叛的耻辱、还有深切的恐慌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他想起苏婉当年答应他求婚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儿子出生时她虚弱的笑容和紧紧抓着他的手,想起他们一起装修这个小家时的点点滴滴,规划着未来要带子睿去哪里旅行……那些他视为生命支柱的温暖画面,此刻都蒙上了一层可疑的阴影。
如果……如果子睿和徐朗真的那么亲近?如果苏婉的心……已经不在这个家了?这个念头让他痛得无法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起来,是苏婉的微信:“晚上想吃什么?我接了睿睿,正在超市。你几点能回来?”
平常至极的家常问候,此刻看在眼里却充满了讽刺。接了睿睿?和徐朗一起接的吧?在超市?是三个人一起逛超市,像真正的一家人那样,挑选晚餐的食材吗?
周衡没有回复。他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和颤抖的手。不能就这样回去质问。他需要证据,需要更冷静的头脑。现在回去,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会吓到孩子。子睿是无辜的。
他最终发动了车子,却没有开往家的方向,而是漫无目的地驶入了黄昏的车流。华灯初上,城市渐渐被霓虹点亮,每一扇窗户后似乎都有一个安稳的家。而他的家,那个他奋斗了多年、精心呵护的港湾,可能从内部开始,已经出现了致命的裂痕,甚至……住进了不该住的人。
他想起上个月,苏婉说要去参加一个高中同学聚会,那天晚上回来得挺晚,身上有淡淡的酒气,心情似乎很好,还哼着歌。他当时在书房加班,只是随口问了句“玩得开心吗”,她说“挺好的,见了几个老同学”。现在想来,徐朗肯定也在场吧?他们之间,是不是从那时起,甚至更早,就已经超出了“老同学”的界限?
还有子睿,最近几次提到“徐叔叔”,总是很兴奋的样子,说徐叔叔带他去过新开的儿童乐园,给他买过乐高的航天飞机模型,还会讲很好听的冒险故事。周衡当时只是觉得徐朗对孩子大方、有耐心,还跟苏婉说“你这个朋友挺喜欢小孩”。苏婉当时笑了笑,没多说什么。现在回想,那笑容是否别有深意?
车子不知不觉开到了江边。他停下,望着远处沉入江面的最后一抹晚霞,和逐渐亮起的跨江大桥的灯火,心里一片冰凉的空洞。那张照片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刻在了他的视网膜上,刻在了他心里。他原本清晰的人生图景,瞬间变得模糊而狰狞。
他该怎么办?像个懦夫一样假装不知道,维持表面和平?还是撕破脸,去追问,去调查,可能得到一个让他更无法承受的真相?子睿还那么小,他不能没有妈妈,也不能生活在一个父母互相仇恨、充满谎言的环境里。可是,让他继续戴着绿帽,看着妻子和别的男人俨然一家三口,他做不到,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让他恶心得想吐。
伦理的困境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罩住。一边是作为丈夫的尊严和感情,一边是作为父亲的责任和对孩子完整家庭的维护;一边是可能血淋淋的真相,一边是表面完好内里溃烂的假象。无论哪一边,都布满荆棘。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母亲:“小衡啊,婉婉说你们晚上不过来吃饭了?我炖了排骨汤,还想着给你们送点呢。你声音怎么了?感冒了?”
听着母亲关切的声音,周衡喉头哽住,半天才挤出话来:“没……妈,没事,就是有点累。汤……汤我们明天去喝。您腰好点没?别老操心我们。”
挂了电话,巨大的无力感席卷而来。他不只是丈夫,是父亲,还是儿子。他的崩溃,会牵连起两个家庭,会伤害到他最爱的孩子和年迈的父母。这重重牵绊,让他连愤怒和痛苦都不能肆意宣泄。
他在江边坐了许久,直到夜色完全笼罩下来,江风刺骨。最后,他抹了一把脸,启动车子,朝着家的方向驶去。无论如何,他得先回去,回到那个可能已经变质的“家”里去。他需要看到苏婉的眼睛,需要观察,需要判断。在获得更多确凿的证据、或者想清楚该如何面对之前,他只能选择——隐忍。将翻江倒海的情绪死死压下去,戴上平静的面具,继续扮演好丈夫、好爸爸的角色。这种隐忍,无异于将烧红的炭火吞进肚子里,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但他似乎,别无选择。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一张疲惫而晦暗的、仿佛瞬间老去了好几岁的脸。
02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温暖的灯光和食物香气扑面而来,夹杂着儿子子睿玩玩具火车发出的“呜呜”声和稚嫩的解说。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家的气息,此刻却让周衡感到一阵尖锐的隔阂和虚假。他站在玄关,仿佛闯入者。
“爸爸回来啦!” 子睿最先发现他,丢下小火车,光着脚丫啪嗒啪嗒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爸爸你今天好晚哦!妈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周衡低头,看着儿子纯真无邪、写满依赖和快乐的小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揉搓。他努力扯动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受控制。他蹲下身,轻轻抱住儿子软软的小身体,深吸了一口孩子身上特有的、混合了奶香和沐浴露的味道。这是他的儿子,血脉相连,是他生命的一部分。无论发生什么,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嗯,爸爸加班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清了清嗓子,才接着说,“睿睿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
“开心!徐叔叔今天来接我啦!” 子睿毫无心机,兴奋地宣布,“徐叔叔带我去买了新的画笔,还答应周末带我去看真的挖掘机!” 孩子的声音清脆响亮,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周衡心口。
他抱着孩子的手臂微微收紧,又强迫自己放松。抬起头,正好看见苏婉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意:“回来啦?洗手吃饭吧,菜刚好。” 她的神情自然,眼神清澈,看不出丝毫异样。是演技太好,还是……真的问心无愧?
周衡放下子睿,换了鞋,慢慢走向厨房。经过苏婉身边时,他刻意留意了她的表情和气息。她身上有油烟味,也有淡淡的、她常用的那款栀子花香水味,没有陌生的男士香水或烟味。她的手指上还沾着一点糖醋汁,正低头专注地关火、盛菜。侧脸在厨房顶灯下,显得柔和而宁静。
“今天……项目谈得顺利吗?” 周衡听到自己用尽量平稳的语气问,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还行,挺顺利的,就是对方要求有点多,细节还得磨。” 苏婉一边把排骨装盘,一边随口回答,然后很自然地转向他,笑了笑,“你呢?并购案搞得定吗?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她的关心听起来真挚而寻常。周衡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动了一毫米,但随即又绷得更紧。也许她只是习惯性地掩饰?或者,她和徐朗之间,真的只是自己多心了?那张照片……或许只是角度问题?朋友之间帮忙接孩子,举止亲密了些,也……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自己狠狠摁了下去。赵川不会无缘无故给他看那种照片,更不会用那种担忧的眼神看他。照片里那种氛围,绝不是“角度问题”能解释的。
“还好,就是有点头疼。” 周衡含糊过去,转身去洗手。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手指,稍稍降低了他心头的燥热和混乱。
饭桌上,气氛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子睿叽叽喳喳说着幼儿园的趣事,苏婉微笑着听,偶尔给他夹菜擦嘴。周衡沉默地吃着饭,味同嚼蜡,糖醋排骨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苦涩。他几乎是用尽全部的自制力,才控制住自己不去看苏婉,不去追问关于徐朗接孩子的一切。
“对了,” 苏婉像是忽然想起,给子睿舀了一勺蒸蛋,语气随意地说,“下周六我大学室友薛琳从国外回来,我们几个约好了聚一下,晚上可能回来晚点。你那天有空带睿睿吗?不行的话,我让我妈过来。”
“薛琳?” 周衡抬头,“就你们寝室那个,嫁到德国的?”
“嗯,就是她,好几年没回来了。” 苏婉点头,眼神里流露出真实的期待和开心。
周衡“哦”了一声,心里却立刻拉响了警报。大学室友聚会?徐朗也是她们大学的吗?好像是同级不同系?这种聚会,徐朗会不会也在?他盯着苏婉,试图从她坦然的表情里找到一丝闪躲,但没有。
“你去吧,我那天应该不加班,我带睿睿。” 他听见自己这样说。他需要确认。如果苏婉真的和徐朗有什么,这种聚会或许是个机会。
“好。” 苏婉笑了,那笑容明亮,看不出丝毫杂质。她甚至伸过手,轻轻拍了拍周衡放在桌上的手背,“那就辛苦老公啦。”
肌肤相触的瞬间,周衡几乎是本能地想缩回手,但他忍住了。她的手温暖柔软,曾经给他无数慰藉,此刻却让他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僵硬地回握了一下,迅速抽回,端起碗喝汤。
夜里,周衡躺在主卧的床上,背对着苏婉。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却仿佛隔着无形的万丈深渊。苏婉似乎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周衡却瞪大眼睛,在黑暗中盯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毫无睡意。身边妻子的气息、温度,都让他如卧针毡。那张照片,子睿兴奋的话语,苏婉自然的掩饰(或者根本不是掩饰)……所有画面和声音在他脑海里反复交织、碰撞。
他想立刻摇醒她,质问她,把照片摔在她脸上,让她解释清楚。但他不能。子睿就在隔壁房间安睡。他也没有更多的证据,仅凭一张照片和孩子的几句话,不足以支撑一场可能彻底毁灭这个家的战争。更重要的是,他内心深处,或许还残存着一丝卑微的期望,期望一切都是误会,期望苏婉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让他心安的答案。
这种隐忍,像慢性毒药,一点点侵蚀着他的意志和精神。他白天在公司强打精神处理繁忙的公事,晚上回到这个让他窒息的“家”,扮演着若无其事的丈夫和父亲。他变得异常沉默,观察着家里的一切。他注意到苏婉的手机依然经常屏幕朝下放置;她微信提示音响起时,会下意识地先看一眼,再决定立刻回复还是稍后再说;她最近新买了几件衣服,风格似乎比以往更显年轻和精致;还有一次,他半夜起来喝水,隐约听到阳台传来极低的、压抑的说话声,但等他走过去,苏婉已经挂了电话,解释说是一个海外客户有时差。
疑点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而周衡心头的阴云也越来越重。他甚至开始怀疑,子睿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疯狂蔓延,带来灭顶般的恐惧。他偷偷收集了几根子睿掉在枕头上的头发,塞进信封,却迟迟没有勇气送去鉴定。他害怕那个结果,无论是哪一种,似乎都指向更深的绝望。
周末,苏婉去参加她的“大学室友聚会”。周衡在家带子睿。孩子玩累了,午睡时,周衡鬼使神差地走进了书房——苏婉有时会在这里加班画图。书桌收拾得很整洁。他犹豫再三,还是轻轻拉开了几个抽屉。大部分是专业书籍、图纸、文具。在最后一个抽屉的底层,他摸到了一个硬质的、带着搭扣的皮质笔记本。不是工作笔记,看起来有些旧了。
心脏狂跳起来,他像做贼一样,迅速拿出笔记本,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手指有些发抖地打开搭扣。里面并不是日记,更像是一些随笔、摘抄,还有一些类似心情记录的文字碎片。时间跨度很大,从大学时期到现在,断断续续。
他快速翻看着,大学时期的篇幅里,偶尔会出现“L”这个字母缩写,描述着一起上课、去图书馆、参加社团活动的点滴,语气是朋友间的熟稔和欣赏。周衡知道,徐朗的名字里有个“朗”字。他继续往后翻,工作后的记录少了,多是关于设计灵感的速写和感悟。直到最近一两年的记录,似乎又多了些。
有一页,日期是大约一年前,上面写着:“今天和L讨论那个民宿项目,他的想法总是很犀利,一针见血。合作很愉快,仿佛回到大学时代一起做课题的时候。时间过得真快,大家都变了,又好像有些东西没变。他说,很羡慕我现在的生活,安稳,有家有孩子。我笑了笑,没接话。其实,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衡最近越来越忙,压力也大,有时候感觉……有点说不上的距离感。不过,大概这就是婚姻的常态吧。”
另一页,是半年前:“睿睿很喜欢L,说他像大朋友。L对孩子也确实有耐心,带他去科技馆,能讲出好多有趣的知识。看到他陪着睿睿玩得那么开心,我心里……有点复杂。如果衡也能这样放下工作,多陪陪孩子就好了。可是他也辛苦,为了这个家。”
最近的记录,就在上周:“幼儿园活动需要父母一起参加,衡又出差了。L主动说可以帮忙,以‘叔叔’的身份。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看到睿睿在亲子运动会上那么开心,和其他小朋友一样有‘家长’陪着,心里既安慰又酸楚。L很投入,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活动结束后,他摸了摸睿睿的头,说‘你爸爸工作忙,叔叔以后多陪你玩好不好?’ 睿睿高兴地直点头。那一刻,我心里突然慌了一下。这样……真的好吗?界限在哪里?”
记录到此为止。没有更露骨的言辞,没有确凿的背叛证据,但字里行间透露出苏婉对婚姻的些许疲惫、对徐朗的信任和欣赏、以及徐朗日益深入地介入他们家庭生活(尤其是子睿的生活)的事实。那种“复杂”、“酸楚”、“慌了一下”的情绪,像一根根细刺,扎进周衡的眼睛里。
原来,她并非毫无察觉。她感觉到了徐朗越界带来的不安,但她选择了默许,甚至因为自己(周衡)的缺席,而隐隐纵容了这种越界。徐朗的“羡慕”,是真心羡慕,还是别有意味的试探?他以“叔叔”之名,行的是否是“父亲”之实?
周衡合上笔记本,放回原处。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和悲哀。笔记本里的内容,结合那张照片,几乎已经勾勒出一个清晰的图景:他的妻子在婚姻中感到孤独和距离,她的男闺蜜趁虚而入,以朋友和“好叔叔”的身份,温柔而坚定地渗透进她的生活和孩子的世界,逐渐填补甚至取代了本应属于他这个丈夫和父亲的位置。
这不是抓奸在床的赤裸背叛,却是一种更缓慢、更诛心的情感偏移和边界侵蚀。它模糊了友谊与暧昧的界限,打着“为你好”、“帮孩子”的旗号,行着瓦解家庭根基之实。而苏婉,要么是浑然不觉,要么是……甘之如饴?
周衡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被动地隐忍下去了。他需要弄清楚,徐朗到底想干什么?苏婉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个家,到底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母亲,语气惊慌失措:“小衡!你快回来!你爸……你爸他摔倒了!磕着头了,流了好多血!我叫了救护车,正在去人民医院的路上!”
周衡脑子里“轰”的一声,猛地站起身。父亲有高血压,这一摔……他什么也顾不上了,之前的痛苦纠结瞬间被更紧迫的恐惧取代。他冲进儿童房,快速摇醒还在熟睡的儿子:“睿睿,快起来!爷爷病了,爸爸带你去医院!”
他抱着懵懂的儿子冲出门,开车赶往医院。车窗外夜景飞速倒退,他紧握方向盘,手心全是汗。家庭的危机尚未解决,新的危机又突如其来。他感觉自己像一艘在暴风雨中飘摇的破船,四面八方都是惊涛骇浪,随时可能倾覆。而这一次,他必须稳住,为了父亲,也为了怀里的儿子。至于苏婉……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任何来自她的消息。聚会,想必正热闹吧。他咬了咬牙,踩下油门,将复杂的情绪暂时压入心底最深处。
03
人民医院急诊科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血腥气和焦灼不安混合的味道。周衡抱着睡眼惺忪、紧紧搂着他脖子的子睿冲进去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抢救室外长椅上的母亲。母亲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双手紧紧绞在一起,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旁边站着邻居张叔,正低声安慰着她。
“妈!” 周衡快步走过去,声音发紧,“爸怎么样了?”
母亲看到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小衡!你可来了!你爸他……他在浴室滑倒了,后脑勺磕在洗手台角上,流了一地的血……救护车来的时候,人还清醒,但说头晕想吐……刚推进去检查了……” 她语无伦次,显然吓坏了。
周衡把子睿放下,揽住母亲颤抖的肩膀,强迫自己冷静:“别怕,妈,爸会没事的。医生怎么说的?”
“医生说初步判断可能有颅内出血,要做CT确认,还要看有没有脑震荡……” 母亲抹着眼泪,“你爸血压本来就高,这一摔……我真怕……”
“不会的,妈,爸身体底子好,一定能挺过去。” 周衡安慰着,自己的心却悬在半空。颅内出血,可轻可重,尤其是对高龄高血压患者。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抢救室大门,红色的“抢救中”指示灯刺目地亮着。
子睿似乎被这紧张的气氛吓到了,紧紧挨着周衡的腿,小声问:“爸爸,爷爷怎么了?爷爷会死吗?”
童言无忌,却像一把刀戳在周衡心口。他蹲下身,抱了抱儿子:“爷爷不会有事,医生叔叔在帮爷爷。睿睿乖,不怕。”
他让母亲先坐着休息,自己去找护士询问情况。护士站很忙,只告诉他病人正在做紧急检查,具体情况要等医生出来。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周衡坐在母亲身边,一手揽着母亲,一手抱着越来越不安的子睿。他不断看手机,没有任何苏婉的消息或来电。聚会……应该还没结束?还是她玩得太投入,根本没看手机?又或者,她看到了,但觉得没什么大不了,懒得回复?这个念头让他心头火起,但看着眼前母亲无助的样子和怀里依赖他的儿子,那点火气又迅速被更沉重的忧虑和责任感压了下去。
他现在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是父母唯一的儿子,是年幼孩子的父亲。无论苏婉在做什么,无论他和苏婉之间有多少问题,此刻,他必须撑住。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神情严肃:“周建国家属?”
“在!我是他儿子!” 周衡立刻站起身。
“病人情况初步稳定,CT结果显示有少量硬膜下出血,伴有中度脑震荡。目前出血量不算大,但需要绝对卧床休息,密切观察,防止出血扩大或出现其他并发症。已经办理住院了,先送神经外科监护病房。” 医生语速很快,但清晰,“老人有高血压史,这次摔倒很可能和血压瞬间升高导致头晕有关。以后一定要特别注意,降压药不能停,避免情绪激动和剧烈活动。”
听到“出血量不算大”、“初步稳定”,周衡和母亲都稍微松了口气,但“硬膜下出血”、“密切观察”这些词依然像石头一样压在心上。
“谢谢医生!辛苦了!” 周衡连忙道谢。
很快,父亲被护士推了出来,送往住院部。父亲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闭着眼睛,但意识是清醒的,看到周衡,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什么力气。
“爸,别说话,好好休息。” 周衡俯身,轻轻握了握父亲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触手冰凉。他心里一酸。
安顿好父亲在神经外科的单人病房(周衡坚持要了单人房,便于照顾和安静休息),挂上监护仪,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母亲坚持要留在医院陪护,周衡拗不过,只好答应。子睿早就撑不住,在周衡怀里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周衡抱着儿子,坐在病房外的走廊长椅上,疲惫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身体的累还在其次,心里的累和乱,几乎要将他压垮。父亲突如其来的伤病,像一记重锤,敲碎了他原本就因婚姻危机而脆弱不堪的精神防线。他看着病房内昏黄的灯光下,母亲守在父亲床边小心翼翼的身影,再看看怀里一无所知、单纯依赖着他的儿子,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和沉重责任,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
苏婉依然没有任何消息。他再次拿出手机,屏幕干干净净。他找到苏婉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许久,最终还是颓然地放下了。打过去说什么?质问她在哪里?和谁在一起?在父亲病重、自己心力交瘁的此刻,他忽然觉得,那些猜忌和痛苦,似乎都隔了一层毛玻璃,变得有些模糊和不真实。眼前最紧要的,是父亲的安危,是安抚母亲,是照顾好儿子。
也许,这就是生活。它不会给你时间去慢慢消化一场情感危机,而是会接二连三地抛出新的难题,逼着你把眼泪和愤怒咽回去,先扛起眼前必须扛起的责任。
凌晨三点多,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但刻意放轻的高跟鞋声。周衡抬起头,看见苏婉匆匆赶来的身影。她穿着一件米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件薄外套,头发有些松散,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歉意。看到周衡和睡着的子睿,她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爸怎么样了?我刚看到手机,妈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聚会太吵没听见……吓死我了!”
周衡看着她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额头的细汗,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气和香水混合的味道,心里那根刺又冒了出来。但他太累了,累到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他只是指了指病房:“在里面,硬膜下出血,脑震荡,要住院观察。”
苏婉的脸色白了白,立刻推开病房门,轻声走了进去。周衡听到她压低声音和母亲说话,带着哽咽:“妈,对不起,我来晚了……爸他……”
周衡没有进去。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闭上眼睛。苏婉的及时赶来,似乎稍稍缓解了一点他心头的冰冷,但那张照片,笔记本里的记录,还有她身上陌生的酒气,都像一根根细小的刺,依然扎在那里,提醒他问题远未解决。
过了一会儿,苏婉红着眼圈走出来,轻轻带上门。她走到周衡身边,看着熟睡的儿子,伸手想摸摸孩子的脸,又缩了回来。她转向周衡,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担忧:“你累了吧?我来了,你带着睿睿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陪着妈。”
周衡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妻子。她的眼神里有真实的关切,也有疲惫。这一刻,她似乎又变回了那个他熟悉的、会为家人担忧的苏婉。但周衡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地信任和依赖她。
“不用,” 他声音沙哑,“你带睿睿回去。他明天还要上幼儿园。我留下,妈一个人不行。你明天白天再来换我。”
苏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周衡不容置疑的疲惫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好。那……你注意休息,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她小心翼翼地从周衡怀里接过子睿。孩子动了动,含糊地叫了声“妈妈”,在她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苏婉抱着儿子,深深看了周衡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歉意,有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那我先走了。明天一早我送完睿睿就过来。”
周衡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看着苏婉抱着孩子消失在走廊转角,周衡重新坐回长椅,双手捂住脸。父亲的病危像一盆冰水,暂时浇熄了他心中因背叛疑云而燃起的熊熊怒火,但也让他更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处境的可悲和艰难。他就像一个在泥沼中跋涉的人,婚姻的危机是不断下陷的泥潭,家庭的意外是突如其来的暴雨,他奋力挣扎,却不知道岸在何方,也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
但他不能倒下。为了病床上的父亲,为了年迈的母亲,为了年幼的儿子,他必须挺住。即使内心已经千疮百孔,即使对身边最亲近的人充满了怀疑和隔阂,他也必须把脊梁挺直,把该担的责任担起来。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没有那么多非黑即白,没有那么多快意恩仇。更多的是在残酷现实和复杂情感中的煎熬、权衡、隐忍和不得已的坚持。周衡靠在墙上,望着病房门上小小的玻璃窗内透出的微光,那里躺着他需要守护的父亲,旁边坐着需要他支撑的母亲。而他的身后,那个他曾经全力建造、如今却风雨飘摇的家,也需要他回去面对和处理。
长夜漫漫,医院的走廊寂静而冰冷。周衡就那样坐着,守望着,等待着黎明,也等待着自己内心风暴的暂时平复,好积蓄力量,去迎接注定更加艰难的白昼。隐忍,不再是主动的选择,而成了一种被现实逼迫的、唯一的生存姿态。而爆发,或许就在不远的将来,以某种他此刻还无法预料的方式。但无论如何,他得先撑过眼前这一关。
04
父亲在医院住了整整两周。这两周对周衡而言,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炼狱。他白天上班,处理那个至关重要的并购案(已进入最后的关键谈判阶段),下班后直奔医院,替换守了一天的母亲或苏婉,陪夜、照顾父亲起居、和医生沟通病情。父亲的恢复比预期慢,颅内血肿吸收需要时间,脑震荡后遗症导致他时常头晕头痛,情绪也变得不太稳定,时而烦躁,时而低落。周衡需要极大的耐心去安抚。
而苏婉,在这两周里,表现得无可挑剔。她主动承担了大部分家庭事务,接送子睿,做饭煲汤往医院送,替换周衡陪护,甚至在周衡母亲因为焦虑和劳累血压升高时,细心照顾。她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人也瘦了一圈,但做事井井有条,对周衡的父母体贴入微,对子睿的照顾也无微不至。她在医院里,对周衡的态度依然是关切的,但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隔阂和小心翼翼,并未因共同面对家庭危机而消弭,反而因为疲惫和刻意的回避,变得更加微妙和令人窒息。他们很少单独交谈,交流仅限于父亲的病情和家里的必要安排,客气而疏离。晚上周衡陪夜时,苏婉会带着子睿回家;苏婉陪护时,周衡回家也是倒头就睡,或者一个人在书房待到很晚。
那张照片,像一根深深扎进肉里的刺,不动时隐隐作痛,稍一触碰就痛彻心扉。周衡几次想开口问,话到嘴边,看着苏婉忙碌疲惫的身影,又咽了回去。父亲病着,母亲忧心,不是摊牌的时机。而且,苏婉近期的表现,实在挑不出错处,甚至可以说是这个家庭危机中最可靠的支柱之一。这让他更加困惑和矛盾:如果她真的和徐朗有了什么,又何必如此尽心尽力地扮演好儿媳、好妻子的角色?是为了愧疚的补偿?还是为了维持表象,另有所图?
并购案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对方公司突然提出了几个极其苛刻的附加条款,谈判陷入僵局。周衡作为核心负责人,压力巨大。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赵川又悄悄告诉他一个消息:他一个做私家侦探的朋友(赵川解释说是因为好奇和担心,才托朋友稍微留意了一下),发现徐朗最近频繁出入一家高档亲子餐厅和儿童游乐场,有时是一个人,有时……身边跟着的女人背影很像苏婉,但因为角度和距离,没有拍到清晰的正脸,也无法百分百确定。
这个消息像一桶汽油,浇在了周衡本就未曾熄灭的疑心之火上。亲子餐厅!儿童游乐场!徐朗想干什么?彻底取代他的位置吗?苏婉到底瞒着他,带着他的儿子,和另一个男人去了多少次这种“一家三口”才会去的地方?
愤怒和屈辱再次烧红了他的眼睛。但他依然强行压了下去。并购案谈判进入最后倒计时,父亲还未出院,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崩溃。他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游走在失控的边缘,全靠最后一丝理智和责任感维系着。
父亲出院回家休养的那天,恰好是并购案最终谈判的前一天。家里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母亲张罗了一桌菜,说是去去晦气。饭桌上,父亲精神好了不少,虽然还需要拄着拐杖,但已经能慢慢走动了。他看着忙前忙后的苏婉,又看看明显消瘦、眼窝深陷的周衡,叹了口气:“我这一病,把你们都拖累坏了。小衡,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婉婉也是,这段时间辛苦了。”
苏婉笑了笑,给父亲夹菜:“爸,您别这么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您快点好起来,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安慰了。”
周衡闷头吃饭,没吭声。他注意到,子睿似乎有话想说,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最终小声对苏婉说:“妈妈,徐叔叔说等我放假,带我去新开的那个有超大滑梯的室内乐园,什么时候去呀?”
饭桌上的空气瞬间凝滞了一下。周衡夹菜的手停在半空。苏婉的脸色微微一变,连忙看了周衡一眼,然后对子睿柔声说:“睿睿,先吃饭。去乐园的事,以后再说。”
“可是徐叔叔都答应我了……” 子睿有些委屈地嘟囔。
“睿睿!” 苏婉的声音稍微严厉了一些。
周衡放下筷子,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苏婉,又看向一脸无辜的儿子,最后看向有些疑惑的父母。他感到胸腔里那股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火山,岩浆正在疯狂奔涌,寻找着突破口。他不能再忍了。父亲的病告一段落,并购案明天是决战,而眼前这个“家”的真相,他必须立刻、马上弄清楚!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明天的谈判桌上,或者在某个下一刻,彻底疯掉。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其中的冷意却让在座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子睿,徐叔叔对你很好,是不是?”
子睿用力点头:“嗯!徐叔叔可好了!给我买玩具,带我玩,还给我讲故事!比爸爸……”
“睿睿!” 苏婉猛地打断他,脸色煞白。
周衡却笑了笑,那笑容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他转向苏婉,一字一句地问:“苏婉,徐朗……是不是经常这样,代替我,陪我的儿子,做我应该做的事?比如,接他放学,带他去亲子餐厅,游乐场,甚至……参加幼儿园的亲子活动?”
他的话像一颗炸弹,投在了原本勉强维持平静的饭桌上。父母都震惊地看向他,又看向苏婉。母亲手里的汤勺“哐当”一声掉在碗里。
苏婉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嘴唇哆嗦着:“周衡,你……你胡说什么?徐朗他只是……只是作为朋友,偶尔帮帮忙……”
“帮忙?” 周衡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那张一直随身携带、几乎被他揉皱又抚平的照片,狠狠拍在桌子上!“帮忙需要站得这么近?笑得这么像一家人?帮忙需要在我儿子心里,留下‘徐叔叔比爸爸还好’的印象?!苏婉,你告诉我,这他妈叫帮忙?!”
照片在桌上滑开,画面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父亲母亲凑近一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母亲指着照片,手指颤抖:“这……这是婉婉和……和那个小徐?还有睿睿?这……这怎么回事?”
苏婉看着那张照片,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周衡,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是愧疚,而是一种混合了震惊、委屈和愤怒的情绪:“周衡!你调查我?!你跟踪我?!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信任?” 周衡赤红着眼睛,这几个星期积压的所有痛苦、怀疑、屈辱、愤怒,在这一刻如同溃堤的洪水,咆哮着倾泻而出,“你让我怎么信任你?!手机设密码,打电话避着我,晚归说项目忙,和男闺蜜举止亲密毫不避嫌,让他接我的儿子,带我的儿子去只有父母才会带孩子去的地方!苏婉,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我这个丈夫?!还是说,徐朗才是你心里真正想给孩子找的‘爸爸’?!”
“你混蛋!” 苏婉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尖声反驳,“周衡!你只知道工作工作工作!你有关心过这个家吗?有关心过睿睿需要爸爸陪伴吗?!是,我是让徐朗帮忙接过孩子,那是因为你永远在加班、在出差!睿睿的家长会你去过几次?亲子活动你参加过几次?他生病发烧的时候,你在哪里?!除了给钱,除了偶尔回来逗他玩几分钟,你尽过一个父亲的责任吗?!”
她的话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周衡一直以来内心隐约的愧疚和软肋。他为了事业,为了给家人更好的生活,确实牺牲了很多陪伴的时间。但他从未想过,这会成为妻子让另一个男人深入他们家庭的理由!
“所以,这就是你背叛我、让别的男人介入我们家庭的理由?!” 周衡声音嘶哑,指着照片,“就因为我忙,你就能和别的男人像一家人一样?苏婉,你还要不要脸?!”
“我没有背叛你!” 苏婉哭喊着,情绪完全失控,“我和徐朗清清白白!我们只是朋友!他只是看我一个人带孩子辛苦,好心帮忙!周衡,你心里肮脏,看什么都肮脏!你除了怀疑我、指责我,你还会什么?!这个家对你来说,是不是就是个旅馆,是个不需要你付出感情只需要你赚钱的地方?!”
“清清白白?” 周衡怒极反笑,他又从手机里翻出赵川后来发给他的、那些模糊的、疑似苏婉和徐朗带着子睿出入亲子场所的照片,虽然看不清脸,但身形和衣着风格极其相似,“那你解释解释,这些是什么?也是‘好心帮忙’?帮忙需要这么频繁?需要去这种地方?苏婉,你是不是觉得我傻?是不是觉得我一直蒙在鼓里,看着你们上演温情戏码很有意思?!”
父母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争吵吓坏了,父亲捂着胸口,脸色发白,母亲赶紧扶住他,急得直掉眼泪:“别吵了!都别吵了!小衡!婉婉!你们这是要气死你爸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子睿早已被吓懵了,看着暴怒的爸爸和哭泣的妈妈,小嘴一扁,“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跑到苏婉身边,紧紧抱住她的腿:“妈妈!爸爸!你们不要吵架!睿睿害怕!”
孩子的哭声像一盆冰水,让周衡和苏婉都稍微冷静了一些,但两人怒目而视,胸膛剧烈起伏,显然都无法平息。
周衡看着哭成泪人的儿子,看着脸色惨白、呼吸急促的父亲,看着手足无措、泪流满面的母亲,再看看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满脸泪痕和倔强的妻子,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哀淹没了他。爆发了,终于爆发了。但爆发的结果,不是真相大白,不是解决问题的畅快,而是将所有人都拖入了更深的痛苦和混乱之中,将这个家最后一块遮羞布也彻底撕碎,暴露在所有人面前,鲜血淋漓。
他忽然觉得累极了,身心俱疲。他缓缓弯下腰,捡起桌上那张刺眼的照片,紧紧攥在手心,纸张的边缘割得他掌心生疼。他看了一眼还在抽泣的儿子,看了一眼需要安抚的父母,最后,目光落在苏婉脸上,那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失望、痛苦和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
“好,好。” 他连连点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决绝的疲惫,“苏婉,既然你觉得这个家只是我的旅馆,既然你觉得徐朗比我更像这个家的男主人,既然我们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后面的话,“那我们……暂时分开冷静一下吧。明天,我会搬出去住。”
说完,他不看任何人反应,转身,踉跄着走向门口,拉开门,决然地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哭声、喊声和一片狼藉。他靠在冰冷的电梯轿厢壁上,仰起头,闭上眼睛,滚烫的液体终于无法抑制地冲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这场爆发,没有带来解脱,只带来了更深的绝望和孤独。而他,甚至连痛哭一场的时间和地方都没有。明天,还有一场决定他职业生涯成败的硬仗要打。生活,从未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05
周衡并没有真的立刻搬出去。那天晚上,他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了很久,最后疲惫不堪,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酒店开了个房间,昏昏沉沉地睡了三四个小时。第二天一早,他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对着镜子里眼睛红肿、胡子拉碴、面色晦暗的男人看了很久,然后穿上那套最笔挺的西装,系好领带,将所有的情绪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戴上冷静专业的面具,走进了公司会议室。
长达六个小时的并购谈判,唇枪舌剑,步步惊心。对方公司的代表极其难缠,提出的条件苛刻无比。周衡凭借着扎实的准备、清晰的头脑和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冷静(或许是因为心已经麻木了),逐一拆解反驳,据理力争。在最后关头,当对方试图以退出谈判相要挟时,周衡没有让步,反而亮出了一份他们团队通宵达旦准备好的、关于对方公司某个潜在法律风险的详细分析报告(这是他们之前秘密调查所得,原本打算作为最后底牌)。这份报告精准地击中了对方的软肋,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逆转。
最终,并购协议以对周衡公司非常有利的条件达成。当对方代表终于在合同上签字时,会议室里响起了压抑的欢呼声。公司老总用力拍了拍周衡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周衡,干得漂亮!这次你立了大功!”
周衡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感到的不是成功的喜悦,而是一种透支后的虚脱和空洞。胜利的光环,丝毫无法照亮他内心那片冰冷的荒原。
庆功宴他推掉了,说要回去休息。走出公司大楼,夕阳如血,将城市的玻璃幕墙染成一片凄艳的红。他坐进车里,却没有发动。家,那个曾经温暖的字眼,如今让他望而却步。酒店?他不想再回去面对那个毫无人气的房间。
手机震动起来,是母亲。他犹豫了一下,接起。
“小衡……” 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小心翼翼,“你……你在哪儿?吃饭了吗?”
“吃了,妈,在公司。” 周衡尽量让声音平稳,“爸怎么样了?没事吧?”
“你爸没事,吃了药,躺下了。就是……就是心里难受。” 母亲顿了顿,声音哽咽起来,“小衡啊,昨晚……昨晚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啊?那张照片……妈看了心里也堵得慌。但是婉婉她……她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饭,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睿睿也一直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小衡,妈知道你可能委屈,可这……这日子总不能不过了吧?有什么误会,说清楚不行吗?就算……就算婉婉真的做错了什么,你看在她这么多年为这个家,还有这次你爸生病她尽心尽力的份上……就不能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给这个家一个机会?”
母亲的话,像一根柔软的针,刺破了周衡用愤怒和冰冷武装起来的外壳。苏婉红肿的眼睛、子睿依赖的呼唤、父亲病中虚弱的样子……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坚硬的心出现了一丝裂痕。爆发之后,除了两败俱伤和更深的痛苦,他得到了什么?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是彻底撕破脸,离婚,让子睿成为单亲家庭的孩子,让年迈的父母承受更大的打击?还是……在废墟之上,寻找一丝重建的可能?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妈,我……我再想想。” 周衡疲惫地说,“您先照顾好爸,别担心我。”
挂了电话,他在车里又坐了许久。最后,他发动车子,没有回酒店,也没有回那个让他窒息的家,而是再次去了医院——父亲的主治医生李大夫的办公室。李大夫今天值班。
见到周衡,李大夫有些意外:“周先生?你父亲不是出院了吗?有什么不舒服?”
“李大夫,不是我爸的事。” 周衡坐下,斟酌着词语,“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徐朗,您认识吗?大概三十四五岁,做建筑设计的。”
李大夫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周衡两眼,恍然道:“哦,你说小徐啊!认识,当然认识。他是我们医院‘天使心’志愿者团队的长期成员,主要帮扶血液科和儿科的重症患儿,坚持好几年了。你怎么突然问他?”
周衡的心猛地一跳:“志愿者?帮扶患儿?”
“是啊,” 李大夫点点头,语气带着赞赏,“小徐这人真不错,自己工作也忙,但只要有空,每周都会来医院。他特别有耐心,会画画,会讲故事,那些生病的孩子都很喜欢他。尤其是有些父母因为工作或者经济原因不能经常陪伴的孩子,小徐给了他们很多温暖。我记得……他好像特别关注单亲家庭或者父母一方长期缺席的孩子,可能是因为他自己……” 李大夫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似乎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多了,摆了摆手,“咳,反正他是个热心肠的好人。你问他这是……”
周衡脑子里嗡嗡作响,一个模糊的、却让他心惊的念头逐渐清晰。他急忙追问:“李大夫,您刚才说,他特别关注单亲家庭或者父母一方长期缺席的孩子?为什么?他自己……怎么了?”
李大夫犹豫了一下,看着周衡急切而痛苦的眼神,叹了口气:“这事儿,本来不该我多说。不过……我看你这样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小徐他……他其实挺不容易的。他小时候,大概五六岁吧,他父亲就因为意外去世了,母亲后来改嫁,又生了孩子,他算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他跟我说过,他特别理解那些缺少父亲陪伴的孩子心里的孤独和渴望。所以他做志愿者,除了爱心,可能也是想弥补自己童年的一些遗憾,给那些孩子一些他曾经渴望却没有得到的陪伴。”
周衡如遭雷击,僵在椅子上。徐朗是孤儿?不,是幼年丧父,缺乏父爱?所以他才会对子睿……那么有耐心,那么投入?是因为在子睿身上,看到了当年那个孤独的自己?而苏婉……她知道徐朗的过去吗?她让徐朗接近子睿,是出于同情?还是……
“那……他和我爱人苏婉……” 周衡艰难地开口。
“苏婉?哦,你是说小徐那个高中同学吧?” 李大夫想了想,“他们好像是关系不错的朋友。小徐提过几次,说很感激这位老同学,在他刚回国那段时间帮了他不少忙。哦,对了,有一次苏女士来医院给你父亲送饭,正好碰到小徐在陪一个白血病患儿画画,他们还聊了一会儿。我记得苏女士当时看到小徐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样子,还很感慨,说没想到他这么有爱心。” 李大夫笑了笑,“周先生,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小徐的人品,我们医院很多人都可以作证。他对孩子好,是发自内心的,没什么别的想法。至于和你爱人,我看也就是正常的朋友交往。你可别胡思乱想,伤了一家人的和气。”
李大夫后面的话,周衡已经有些听不清了。他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些信息:徐朗是志愿者,长期帮扶病童;他幼年丧父,理解缺少父爱的痛苦;他接近子睿,可能更多是出于一种移情和补偿心理,而非想要取代谁;苏婉知道他的过去,或许正是因此,才对徐朗多了几分理解和信任,允许他接近子睿,甚至……可能是想借助徐朗的耐心和经历,来弥补自己(周衡)因工作繁忙而缺失的陪伴?
那些被他视为“越界”和“暧昧”的举动——接孩子、去亲子场所、耐心陪伴——在了解了徐朗的背景和动机后,似乎有了另一种解释:那可能是一个童年有缺失的男人,在试图温暖另一个可能面临同样缺失的孩子;那也可能是一个感到孤独和压力的妻子,在无奈之下,默许了一个可信赖的、对孩子充满善意的朋友,来暂时填补丈夫留下的情感空白。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苏婉的做法完全正确,也不意味着徐朗的介入毫无问题。边界感模糊,缺乏与丈夫的有效沟通,这都是问题。但至少,这可能并非他想象中那种龌龊的背叛和蓄意的取代。
周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医生办公室,怎么回到车里的。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抓着方向盘,指节泛白。愤怒和屈辱像退潮般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震惊、恍然、愧疚,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悲悯。
他想起了苏婉昨晚哭喊的话:“你只知道工作工作工作!你有关心过这个家吗?有关心过睿睿需要爸爸陪伴吗?” 那些话,曾经像刀子一样伤他,现在却带着沉甸甸的真实分量,砸在他的良心上。他是不是,真的忽略了太多?是不是在追求事业成功的路上,不知不觉地,把家庭的重担和孩子的成长,都推给了苏婉一个人?而当她感到无力、孤独,甚至可能对徐朗的善意产生依赖时,他作为丈夫,不仅没有察觉,反而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她?
还有徐朗……那个被他视为潜在“敌人”的男人,原来有着那样孤独的童年,并且将那种伤痛化为了对他人(尤其是孩子)的善意。他对子睿的好,或许真的无关风月,只是一种深层次的共情和付出。
那照片上“一家三口”般的和谐,此刻再回想,刺痛感依旧,但似乎多了一层理解的滤镜。那可能是一个渴望父爱的孩子,一个渴望友伴(或某种情感支持)的女人,和一个试图温暖他人的孤独灵魂,在某个瞬间,因为共同的对“完整”和“温暖”的渴望,而短暂形成的一个虚幻的图景。而这个图景之所以能出现,他周衡的“缺席”,是否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巨大的愧疚感和自我怀疑涌上心头。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为这个家付出最多的人(经济上),可现在才发现,他可能是在情感上索取最多、却付出最少的那一个。他的怀疑、他的爆发、他的冷漠,可能正是在将苏婉和子睿,推向那个虚幻的“温暖”图景。
他在车里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夜色完全降临。手机屏幕亮起,是苏婉发来的一条很长的微信。他手指颤抖着点开。
“周衡,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听我解释,也不想见到我。但我有些话,必须跟你说清楚。关于徐朗,关于我,关于我们这个家。”
“徐朗是我高中同学,也是朋友,仅此而已。我承认,我让他帮忙接过睿睿,带睿睿出去玩过,甚至在你去不了亲子活动时,让他以‘叔叔’的身份顶替过。我这么做,不是因为我和他有什么,而是因为……我真的太累了,周衡。”
“你工作忙,压力大,我知道,我也理解。我尽量不去打扰你,尽量把家里的一切都安排好,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可是,我也是人,我也会累,也会有无助的时候。睿睿慢慢长大,他需要父亲的陪伴和榜样,而你可能一周都难得和他好好吃几顿饭,说几句话。他问我‘爸爸为什么总是不在家’的时候,我心里有多难受,你知道吗?”
“徐朗的出现,一开始确实只是朋友间的帮忙。但后来,我不得不承认,我有点依赖这种帮忙了。因为他有时间,有耐心,他是真心喜欢睿睿,也懂得怎么和孩子相处。看到他陪着睿睿时,睿睿那么开心的样子,我会有一种……罪恶的轻松感。我知道这样不对,我知道这模糊了界限,我也在日记里写过我的不安和慌张。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我怕你怪我,怕你觉得我不够体谅你,更怕……怕我们之间本来就因为忙碌而渐行渐远的距离,会因为这件事变得更远。”
“那张照片,是角度问题,也是我疏忽了。我当时只是沉浸在孩子活动的快乐里,没有注意保持距离。我向你道歉,为我的疏忽,为我让你产生了不好的联想和痛苦。但我发誓,我和徐朗之间,干干净净,绝无任何超越朋友的感情。”
“周衡,我嫁给你,是因为我爱你,爱我们共同建立的这个家。我从未想过要背叛你,或者让任何人取代你的位置。徐朗对睿睿好,或许有他个人经历的原因(他小时候的事,他跟我提过一点),但我让他接近睿睿,初衷绝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只是一个有些疲惫和失措的妻子和母亲,在丈夫缺席的时候,抓住了一根看似可靠的稻草。”
“昨晚你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我生气,委屈,但也难过。难过我们之间竟然走到了这一步,难过你对我的信任如此脆弱,也难过……我可能真的没有做好,让你产生了那么深的误会和痛苦。”
“你说要分开冷静,我尊重你的决定。无论你最后怎么选择,我都接受。但我希望你知道,这个家,永远有你的位置。睿睿需要爸爸,我需要丈夫,爸妈需要儿子。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努力,重新找到相处的方式,找回过去的信任和温暖。如果你不愿意……我也理解。”
“最后,对不起。为我的疏忽,为我给你带来的伤害。也谢谢你,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保重。”
长长的信息,没有太多的辩解,更多的是陈述事实、表达感受和深深的歉意与疲惫。周衡看着屏幕,视线一次次模糊。他能感受到文字背后苏婉的痛苦、挣扎、委屈和那份依然试图维护这个家的努力。
他错了。至少,他错怪了她和徐朗关系的本质。他的怀疑,有一部分是建立在事实偏差和沟通缺失之上的。而他的爆发,更是将两人都推向了悬崖边缘。
他该怎么做?继续冷战?分开?那无疑是最简单的,但也是最伤害所有人,尤其是子睿的。回头?道歉?承认自己的疏忽和多疑?他能迈过心里那道坎吗?他们之间那些真实存在的问题——他的缺席,她的孤独,沟通的失效——又该如何解决?
他启动车子,这一次,方向明确地驶向家的方向。不是去质问,不是去争吵,而是……回去。回到那个有他年迈父母、有他年幼儿子、也有那个他爱过也伤过的妻子的地方。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是冷眼,是沉默,还是继续的争吵。但他知道,他必须回去。有些问题,逃避无法解决。有些伤口,需要面对面,才有愈合的可能。
车子驶入熟悉的小区,停在楼下。他抬头,看到自家客厅的灯还亮着,温暖的黄色光晕透过窗帘。那灯光,曾经是他奋斗一天后最渴望的归宿,后来变成了他想逃离的压力源,而此刻,看着那灯光,他心里百味杂陈,但有一种情绪渐渐清晰:那里是他的家,无论里面有多少问题、多少伤痛,那里有他无法割舍的责任和牵挂。
他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夜风微凉,吹在他脸上。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尽管它已经皱巴巴),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走向楼道。每一步,都像走向一场未知的审判,也像走向一个可能的新开始。隐忍之后的爆发,带来了破坏,也带来了揭示真相的契机。而真相,往往比怀疑更复杂,也更需要勇气去面对和接纳。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至少,他选择了面对,而不是继续在猜忌和愤怒的泥潭中沉沦。这,或许就是他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所能做出的,最负责任、也最需要勇气的决定。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次第亮起,照亮他前行的路,也照亮了他眼中那份混合了疲惫、愧疚、决心和一丝微弱希望的复杂光芒。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陈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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