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我拎着保温袋站在梧桐树下,保温袋里装着刚出锅的虾仁云吞,还特意多放了她爱的紫菜和虾皮。晚上九点四十七分,手机屏幕上是她两小时前回复的消息:“老公,今晚项目赶工,可能要忙到很晚,别等我了。”后面跟着一个拥抱的表情。我回复:“注意休息,我给你送点夜宵?”她没有再回。我想着给她个惊喜,凭着之前她随口提过一嘴的项目合作方地址,一路导航过来。这是城西一处颇有名气的高档公寓,叫“云栖苑”,门禁森严,我正盘算着怎么进去,却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穿着一件我从没见过的米白色风衣,头发松散地披着,脸上带着笑,那种放松的、毫无戒备的笑意,是我近来在她脸上很少见到的。她正侧头和身边的人说话。那个男人,我认识,是她的“男闺蜜”林琛,高中同学,据说一直关系很好。林琛穿着一身休闲服,手里提着一个电脑包,两人并肩从公寓楼那扇光洁的玻璃旋转门里走出,步伐轻快。林琛甚至很自然地抬手,帮她拂了一下肩上并不存在的落叶。她没有躲闪,反而笑得更开了些。
我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从我脚边掠过。保温袋的提手勒进掌心,有点疼,但更疼的是眼眶骤然涌上的酸热。视野迅速模糊,那两道身影在晕开的水光里扭曲、变形,却依旧刺眼。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猛地收紧,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去,留下耳鸣般的嗡嗡声。我下意识后退半步,躲在了更粗壮的树干后面。粗粝的树皮抵着后背,传来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撑感。
他们站在公寓门口的路灯下,又说了几句。林琛拿出手机似乎要叫车,她摆了摆手,指了指另一个方向。然后,林琛突然张开手臂,轻轻抱了她一下。很短暂,大概只有两秒,礼节性的?不,我看见他的手在她后背拍了拍,而她,没有立刻推开。
保温袋“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云吞汤大概洒了,温热的感觉透过布袋渗出来,烫不到皮肤,却灼着心肺。他们似乎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没在意。拥抱结束,她转身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林琛站在原地目送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公寓楼。
我站在原地,很久。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街角,直到林琛公寓楼那扇窗户亮起了灯(我不知道是哪一扇,只是胡乱盯着)。风更冷了。我弯腰,捡起保温袋,里面一片狼藉,黏糊糊的。我把袋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有些僵硬。拿出手机,屏幕漆黑,映出我自己模糊扭曲的脸。解锁,点开和她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还是我那句没有回复的“注意休息,我给你送点夜宵?”。光标在输入框闪烁,我打了几个字:“加班辛苦吗?什么时候回来?”手指悬在发送键上,颤抖着,最终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我独自开车回家。车厢里还残留着刚才打包云吞时带上的食物香气,此刻闻起来却令人作呕。打开车窗,冷风灌进来,稍微吹散了那味道,也吹得我脸颊生疼。眼眶还是红的,但已经流不出眼泪,只是干涩地发胀。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又像是一片空白。那些关于“男闺蜜”的旧账翻涌上来——他们总有无穷无尽的话题,从工作到电影,从时事到琐事;他们偶尔的单独聚餐,她说是“老友叙旧”;她手机里那些被我无意瞥见的、语气亲昵却并无实质越界的聊天记录……我曾以为是自己大度,是信任,现在想来,是不是愚蠢?
回到家,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家里还保持着我出门时的样子,沙发上扔着她的抱枕,茶几上有她没看完的半本书。一切如常,却又仿佛处处透着陌生的嘲讽。我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双眼通红、神情颓丧的男人。三十三岁,一家中型公司的技术部门小主管,收入尚可,长相普通,性格按她的话说有点“闷”。而林琛,我知道他,自己开公司的,据说做得不错,长相斯文,能说会道。强烈的挫败感和猜疑像藤蔓一样缠紧了心脏。
凌晨一点多,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没开主灯,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她推门进来,看到我,略显惊讶:“还没睡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或者说,是别的什么。
“嗯,等你。”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她换了鞋,把包挂好,走过来。身上那件米白色风衣已经脱了,里面是一件普通的针织衫。“不是说了别等嘛,加班挺晚的。”她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揉了揉脖子,“累死了。”
“项目还顺利吗?”我问,眼睛盯着她。
“还行,就是沟通挺耗神的。”她避开我的目光,低头看手机,“你晚上吃的什么?”
“吃了点。”我没有提云吞,也没有提云栖苑,“你们公司在城西那个项目,是在云栖苑附近吧?”
她滑动屏幕的手指微微一顿,极其细微,但被我捕捉到了。“啊?哦,对,合作方是在那边有个点。”她抬起头,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我也扯了扯嘴角,大概比哭还难看,“快去洗澡吧,早点休息。”
她如释重负般起身,走向浴室。我看着她窈窕的背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件米白色风衣,她什么时候买的?为什么从来没在家里穿过?林琛帮她拂落叶的那个动作,那个拥抱……真的只是“老友”之间吗?
浴室传来水声。我靠在沙发里,浑身冰冷。这个夜晚,我曾精心保温的云吞早已冰冷狼藉,而我小心翼翼维护的、看似平静的婚姻生活,似乎也在这个寻常的秋夜,出现了第一道清晰的、令人心碎的裂痕。我不知道该质问,还是该继续装作不知。质问,可能意味着摊牌,意味着可能失去。装作不知,这种猜疑和痛苦,我又能忍受多久?我们结婚五年,恋爱三年,八年时光,曾经也有过无数甜蜜和笃定的时刻,难道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葬送?可那些亲眼所见的画面,像一根根毒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一动就锥心地疼。
02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而沉闷。我们依旧一起吃饭,晚上躺在一张床上,但对话少了,即使说话,也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回避。她似乎更“忙”了,加班的频率和时长都有所增加,回来时总是满脸倦容,倒头就睡。我则陷入了无休止的自我折磨和暗中观察。
我查了她的手机——在我们彼此都知道密码、从未刻意防备的这些年里,我第一次怀着侦探般的心情,在她洗澡时快速翻阅。微信聊天列表里,和林琛的对话被置顶了。点进去,最近几天的记录很正常,大多是工作对接、行业信息分享,偶尔夹杂几句玩笑。再往前翻,时间越久,语气越显随意亲昵,但依旧没有抓到实质性的暧昧或越界言辞。可越是这样“正常”,越是让我觉得不正常。那些工作讨论,真的需要频繁到深夜?那些玩笑,真的只是玩笑?我把手机放回原处,手心全是汗,感觉自己像个卑劣的窥视者,却又停不下来。
我也试图从她同事那里旁敲侧击。找了个借口,联系了她一个关系还算不错的女同事,婉转问起她们最近的项目。女同事语气如常,说确实有个城西的项目在收尾,比较忙,还开玩笑说让我多体谅嫂子。听起来毫无破绽。是我多心了吗?可那晚云栖苑路灯下的一幕,像烙铁烫下的印记,清晰而疼痛。
一个周六的下午,她接了个电话,说是公司临时有事要去处理一下。我正坐在书房对着电脑发呆,闻言点了点头。她换衣服时,我瞥见她拿出了那件米白色风衣。心里“咯噔”一下。等她出门,我鬼使神差地跟了下去。保持着距离,看着她上了出租车,一路尾随。车子果然又开向了城西,但这次没有去云栖苑,而是停在了一家咖啡馆门口。我坐在自己车里,隔着一条街,看着她走进咖啡馆,临窗的位置,林琛已经等在那里。两人相对而坐,面前摆着电脑和文件,看上去确实像在谈工作。但谈工作需要约在周末的咖啡馆?需要笑得那么开心?林琛甚至伸手,用纸巾帮她擦了一下嘴角——大概是沾了咖啡沫。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没有躲。
那一刻,我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攥得指节发白。愤怒、屈辱、悲哀,种种情绪冲撞着,几乎要冲破胸腔。我想冲进去,把桌上的电脑和咖啡全掀了,想对着林琛那张斯文的脸狠狠揍上一拳,想质问她到底把我当什么。但最终,我只是僵硬地坐在车里,像一尊逐渐风化的石像。我不能。公司里正在竞标一个关键项目,我是技术负责人,压力巨大;父母年纪大了,身体都不太好,一直以我们的婚姻和谐为慰;邻居朋友眼里,我们是模范夫妻……撕破脸的代价,我承受不起,或者说,我还没有勇气去承受。更重要的是,心底最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可悲的奢望:也许,真的是我误会了?也许,他们真的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合作伙伴?
我浑浑噩噩地开车回家。家里空荡荡的,安静得可怕。我坐在我们一起挑选的沙发上,回忆如同潮水般涌来。想起大学时她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阳光洒在她头发上的样子;想起我第一次笨拙地牵她的手,她羞红的脸;想起我们攒钱买下这个小家的欣喜;想起她生病时我彻夜不眠的照顾;想起我们计划着未来要一个孩子,要带父母去旅行……那些温暖的、坚实的过往,与此刻冰冷、猜疑的现实剧烈冲突着,几乎要将我撕裂。
晚上她回来,心情似乎不错,还哼着歌。看到我坐在黑暗里,她吓了一跳,打开灯:“你怎么不开灯?吃饭了吗?”
我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愧疚或不安,但只有疑惑和一丝被吓到的不满。“吃了。”我声音干涩。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她走过来,伸手想探我的额头。
我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了。她的手僵在半空,气氛瞬间凝滞。
“没事,有点累。”我站起身,走向卧室,“睡了。”
躺在床上,我们背对着背,中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我知道她没睡,呼吸并不均匀。我也睁着眼,盯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轮廓。伦理的困境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是维持表面和平,继续忍受这凌迟般的猜忌,保全家庭、面子、父母的安心,以及那一点点渺茫的希望?还是不顾一切捅破窗户纸,去面对可能支离破碎的真相和未来?前者让我觉得自己懦弱可笑,后者则让我恐惧未知的崩塌。我是丈夫,是儿子,是社会关系中的一个节点,我的选择牵一发而动全身。而“男闺蜜”这种存在,本身就游走在暧昧的边缘,没有确凿证据的指控,反而可能让我成为无理取闹、心胸狭隘的那一方。这种进退维谷的困境,比直接的背叛更让人煎熬。
03
我选择了隐忍。至少表面如此。我更加拼命地工作,把自己投入到那个竞标项目里,用繁重的任务和不断出现的难题麻痹自己。我不再主动查看她的手机,不再追问她的行踪,甚至在她偶尔提及林琛时,也能勉强挤出一个看似平静的表情。只是晚上失眠越来越严重,需要靠酒精才能勉强入睡。体重在一个月内掉了快十斤,衬衫的领口都有些松了。
她或许察觉到了我的异常,但我的解释是“项目压力大”。她信没信我不知道,只是有时会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声轻轻的叹息。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家更像是一个提供住宿和吃饭功能的场所,温暖的气息早已消散殆尽。
竞标到了最关键的准备阶段。连续熬了几个通宵,我终于完成了最后的技术方案优化和演示文稿。演示前一天下午,我在公司做最后检查,突然接到她母亲,也就是我岳母的电话。岳母声音带着哭腔,说她爸(我岳父)在老家突然晕倒,送医院了,初步检查可能是脑梗,情况不太乐观,让她赶紧回去。我心头一紧,立刻给她打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背景音有些嘈杂。
“我爸怎么了?”她声音急切,显然也接到了电话。
“妈刚打给我,说爸晕倒送医院了,可能是脑梗,让我们赶紧回去。”我快速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她压抑的吸气声:“我……我现在有点事,暂时走不开。晚一点,晚一点我直接去医院找你行吗?”
“有什么事比爸生病更重要?”我的火气一下子蹿了上来,连日来的压抑和此刻的担忧焦灼混杂在一起,“你在哪儿?我过去接你,我们马上走!”
“不用!我真的……在处理很重要的事。你先去,我保证尽快赶过来。”她的声音带着恳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很重要的事?又是和林琛在一起吗?在这个节骨眼上?愤怒和冰冷的失望瞬间淹没了理智。“随你便。”我咬着牙吐出三个字,挂了电话。
我立刻请了假,一边往老家赶,一边努力平复情绪。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岳父的病情最重要。开车两个多小时赶到老家的市医院,岳母正在急救室外焦急徘徊,眼睛红肿。我赶紧上前扶住她,询问情况。医生说还在抢救,情况危急,需要马上进行手术,但手术有风险,需要家属签字。岳母已经六神无主,颤巍巍的手拿不住笔。
“妈,我来签。”我接过手术同意书和笔,快速浏览了一下那些冰冷的条款和风险说明,深吸一口气,在家属签字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每一个笔画都沉重无比。这一刻,我不是那个怀疑妻子出轨的丈夫,我只是这个家的女婿,是此刻必须站出来的人。
手术进行了漫长的四个小时。期间我不断安抚岳母,联系熟悉的医生朋友咨询,跑前跑后办理各种手续。她一直没有出现,电话也打不通。岳母握着我的手,眼泪不停:“这孩子,怎么还不来……她爸最疼她了……”我只能强颜欢笑,说路上堵车,快了。
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手术室的门才打开。医生走出来,说手术暂时成功,但还没有脱离危险期,需要送进ICU观察。我和岳母稍微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是新一轮的担忧和忙碌。安排好岳父进ICU,安抚岳母在附近住下,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我疲惫不堪地坐在ICU外的长椅上,这才有空再看手机。有几个她的未接来电,还有一条短信:“我爸怎么样了?我这边事情一时脱不开身,急死了。你电话打不通。”
我看着这条短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直冲头顶。脱不开身?什么事能比父亲的生死更重要?我几乎可以断定,她一定和林琛在一起。在父亲病危的时刻,她选择了她的“男闺蜜”。最后一丝幻想和犹豫,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心口那个地方,已经不是疼,而是一片麻木的空洞。
我没有回电话,也没有回短信。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ICU紧闭的门。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腔。我想起了很多。想起岳父慈祥的笑脸,想起他把我当儿子一样看待,每次回去都拉着我下棋喝酒;想起我们结婚时,他把她的手交到我手里,郑重地说:“我把女儿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我说:“爸,您放心,我会用生命去爱护她。”
可如今呢?她可能已经背叛了我们的婚姻,而我,坐在这里,心力交瘁,独自面对她家庭的变故。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悲哀笼罩了我。但看着ICU的门,我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至少现在,在岳父脱离危险之前,我必须撑住。这是我作为女婿的责任,与她的行为无关。
04
岳父在ICU住了三天,病情逐渐稳定,转入了普通病房。这三天,她只来过两次,每次都是匆匆忙忙,待不到一个小时,接无数个电话,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焦灼和……某种奇怪的兴奋?不是父亲病危应有的焦虑,更像是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的紧张和期待。她对我解释,是公司的项目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涉及巨额投资,她作为核心人员实在无法抽身,林琛也在帮她全力周旋。说这些时,她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平静地听着,没有质问,没有争吵,只是说:“爸这里需要人,你忙你的吧,我照顾。”她似乎松了口气,又有些愧疚,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我的胳膊,又匆匆离去。岳母私下拉着我掉眼泪:“这孩子,怎么变得这么不懂事……委屈你了,小峰。”我摇摇头,心里一片荒凉。
竞标演示的日子到了。就在岳父转入普通病房的第二天上午。我本来已经请假,但公司临时来电话,说对方客户指名要我亲自讲解技术方案部分,否则可能影响评分。竞标成功与否,关系到公司未来几年的发展和我们部门所有人的饭碗,前期投入了太多心血。我看着病床上还插着管子的岳父,又看看一脸依赖望着我的岳母,陷入两难。
这时,她打来电话,声音异常清晰和冷静:“李峰,你去参加演示吧。爸这边,我来守着。我……我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我没问她处理好了什么,只是沉默了几秒,说:“好。”
我拜托护士多留意,又安慰了岳母几句,才驱车赶回公司。路上,我强迫自己清空所有杂念,将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开始的演示上。技术方案是我亲自打磨的,每一个细节我都烂熟于心。但我状态很差,身体疲惫,精神更是饱受摧残。我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领带,镜中的男人眼窝深陷,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只有眼神深处,还残余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属于职业人的倔强。
赶到公司会议室时,离演示开始只有十分钟。我方团队和对方客户代表都已就座。让我意外的是,林琛竟然也在对方客户的团队里,坐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正低头看着资料。他看到我,微微点了点头,神情复杂。
我的心猛地一沉。原来如此。她所谓的“重要项目”,林琛的“帮忙周旋”,竟然就是和我们公司竞争同一个标?而她,我的妻子,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泄密?内应?难怪她最近如此“忙碌”,如此神秘!难怪在林琛面前,她总是显得那么“重要”!一股被彻底愚弄和背叛的怒火,混合着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我几乎要控制不住冲上去揪住林琛的衣领。
但演示开始了。轮到我讲解技术方案时,我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我用力握住翻页笔,指尖发白。开口时,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甚至比平时更清晰、更有力。我完全进入了技术人员的状态,抛开所有个人情绪,将我们方案的创新点、优势、可行性,条分缕析,深入浅出地呈现出来。我看到对方客户代表,包括林琛,眼神从最初的审视,逐渐变得专注,甚至流露出赞许。
然而,到了答疑环节,风云突变。对方一位技术专家提出了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直指我们方案中某个核心算法的潜在缺陷。这个问题非常专业,甚至有些超纲,恰恰点中了我们前期内部讨论时曾有过疑虑、但尚未完美解决的一个环节。我方团队一时语塞,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对方代表的眉头皱了起来。
林琛此时抬起头,看向我,眼神里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还是别的什么?
我知道,这是关键时刻。这个问题回答不好,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我也瞬间明白,这个点,很可能就是她(或者通过她,林琛那边)掌握并故意用来攻击我们的“武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冲刷着耳膜。愤怒到了极致,反而奇异地冷静下来。我不能让团队的心血白费,不能让公司因为这种龌龊的手段失败,更不能……在我最擅长的领域,被这样击倒。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直接回答那个缺陷,而是转向了投影仪,示意助手切换页面。我调出了一份所有人都没见过的、加密的补充文件。输入密码时,我的手很稳。这份文件,是我在最近无数个失眠的夜晚,一边忍受着内心的煎熬,一边凭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韧劲,针对方案所有可能的风险点,包括那个核心算法缺陷,所做的冗余备份设计和极端情况应对推演。它不属于原始投标文件,是我个人的“未雨绸缪”。
我展示出全新的逻辑框架和几组优化后的模拟数据,清晰解释了如何通过架构微调和并行处理来规避那个潜在缺陷,甚至将其转化为某种程度上的优势。讲解过程中,我旁征博引,涉及最新的学术论文和行业实践案例,语气冷静而笃定。会议室里安静极了,只有我的声音和激光笔发出的细微声响。我看到提问的那位专家,眉头渐渐舒展,缓缓点了点头。对方主代表眼中也露出了欣赏的神色。
林琛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紧紧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破绽,但最终,他低下头,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手指用力得有些发白。
演示结束,我方团队明显松了口气,几个同事悄悄向我竖起大拇指。结果不会当场公布,但看客户方的反应,我们至少扳回了一城,甚至可能占据了主动。
散会后,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林琛在会议室门口叫住了我。“李峰,”他的声音有些干,“聊聊?”
我们走到消防通道的楼梯间,这里安静无人。林琛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才开口:“没想到你还留了这么一手。她……小雅知道你这个备份方案吗?”
听到他如此亲昵地称呼她的名字,我心脏又是一缩。但我面上不动声色:“这是我的工作习惯,与任何人无关。”
林琛苦笑了一下,弹了弹烟灰:“你知道吗?这个项目,对小雅来说非常重要。她这些年,一直想证明自己,不只是靠家里,也不只是靠……别人。这次如果能成,她就能真正独立,实现她自己的价值。”
“所以,就可以用任何手段,包括损害我的利益,损害我们公司的利益?”我冷冷地问。
林琛沉默了片刻:“有些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小雅她……有她的苦衷和压力。我们之间,也并非你想的那种关系。”他顿了顿,看向我,眼神复杂,“李峰,你是个好人,也是个有能力的人。但有时候,你太专注在自己的世界里,忽略了身边人的变化和需求。小雅她需要的,可能不仅仅是安稳的生活。”
“这是你的解读,还是她的?”我问。
“都有吧。”林琛叹了口气,“今天你的表现,很厉害。我承认,我们低估你了。这个项目,你们赢面现在很大。但是李峰,赢得一个项目,和赢回一个人的心,是两回事。”他把烟头掐灭,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我独自站在空旷的楼梯间,他的话像冰锥一样刺进心里。赢得项目,和赢回她的心……我还有机会吗?或者说,我还想赢回吗?演示成功的短暂振奋早已褪去,留下的依旧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迷茫。但至少,在专业的战场上,我没有倒下。这算是一种无力的抗争吗?
05
我直接回到了医院。岳父已经醒了,虽然虚弱,但意识清醒。岳母正在喂他喝一点水。看到我,岳父浑浊的眼睛里露出关切,含糊地问:“工作……忙完了?辛苦你了……”
“不辛苦,爸,您好好养病。”我上前,帮他掖了掖被角。
岳母小声告诉我,她(我妻子)下午来过一趟,坐了会儿,接了个电话又走了,说是项目出了点紧急状况。我点点头,没说什么。陪岳父说了会儿话,等他睡下,我才走到医院的小花园里透气。
夜色渐浓,秋意更深。我坐在冰凉的石凳上,回顾着这些天发生的一切:她的隐瞒、与林琛的密切来往、父亲病重时的缺席、竞标中的暗中角力、林琛那番意有所指的话……碎片逐渐拼凑,却仍然看不清全貌。但有一点清晰起来:我们的婚姻,真的出了问题,而且是大问题。仅仅靠隐忍和猜疑,无法解决。
晚上十点多,我的手机响了,是她。接通,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还有一丝颤抖:“李峰,我爸怎么样了?你……你现在能来云栖苑一趟吗?就我之前……出来的那个公寓。1602室。有些事,我必须当面告诉你。是关于……所有的事。”
该来的终于来了。我平静地答:“好。”
开车前往云栖苑的路上,我心如止水,甚至有些麻木。该摊牌了,无论真相多么不堪,总好过无休止的凌迟。
站在1602门口,我按响门铃。门很快开了,开门的是她。她穿着家居服,眼睛红肿,显然哭过,脸色苍白,但眼神却有一种异样的坚定和……决绝?屋里没有林琛,客厅的茶几上,摊开着许多文件、电脑,还有几个药瓶。
“进来吧。”她侧身让我进去,关上了门。
我们没有寒暄。她直接把我带到沙发边,指着那些文件:“你先看看这些。”
我疑惑地拿起一份,是房屋买卖合同,业主是她,地址就是这套公寓,购买日期是半年前。我又拿起另一份,是股权代持协议和一些复杂的财务文件,涉及一家初创科技公司,法人代表是林琛,但她持有相当比例的隐性股份。还有一份,是医院的诊断报告和一堆药费单据,患者姓名是她,诊断结果一栏写着:中度抑郁,伴有焦虑症状。就诊时间,从一年前就断续开始了。
我震惊地抬头看她。
她坐在我对面,双手紧紧交握,声音低而清晰:“这套房子,是我用结婚前自己攒的钱和后来的一些投资收益买的,没告诉任何人,包括你。不是因为想隐瞒什么,而是……那段时间,我状态很差,工作压力,家里催生,还有我自己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让我透不过气。我需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可以躲起来哭,可以什么都不想。林琛帮我找的房子,手续也是他介绍的熟人,但产权很清楚,只是我的。”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家公司,是我和林琛,还有另外两个朋友一起悄悄创立的,主攻的方向,正是这次我们公司和你们竞标的这个领域。我投入了几乎所有的私房钱和精力,我想证明,不靠家里背景,不靠婚姻带来的稳定,我自己也能做成一点事。林琛是明面上的老板和主要运营者,我因为身份敏感,一直隐在幕后。最近半年,公司拿到了第一轮风险投资,开始加速,也正好和你们公司对上了。这就是我为什么‘加班’那么多,为什么和他频繁联系。”
“我爸生病那天,”她的眼泪掉下来,“我们正在和最关键的投资人做最后的谈判,如果当时我离开,可能一切就前功尽弃了。我知道我不对,我该死……但我当时真的……真的被那种孤注一掷的感觉逼疯了。我让林琛稳住投资人,自己心神不宁,处理得一塌糊涂。后来赶去医院,看到你一个人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爸爸也脱离了危险,我又惭愧,又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至于我的病,”她指着那些药瓶,“一年前就确诊了。怕你担心,也怕你觉得我矫情,更怕影响要孩子……一直偷偷吃药,看心理医生。情绪时好时坏,有时候觉得生活毫无意义,有时候又像打了鸡血一样想拼命证明自己。对你冷淡,躲进这个‘安全屋’,都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面对我们看似平静却让我窒息的生活。我甚至……甚至恶劣地想过,如果被你发现我和林琛‘有问题’,你会不会更在意我一点?是不是很可笑,很病态?”
她泪流满面,肩膀颤抖:“今晚,我们和投资人的协议终于签了。公司算是迈过了最难的坎。林琛也跟我深谈了一次,他骂醒了我。他说我一直活在自我感动和自我折磨里,忽略了真正重要的人和事。他说你今天在演示会上的表现,让他明白,你从来都不是我想象中那个安于现状、不懂我的人。你只是用你的方式在坚守,在承担,而我,却像个逃兵。”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直视着我,里面有悔恨,有恐惧,也有孤注一掷的坦诚:“李峰,我没有做任何背叛婚姻实质的事情。和林琛,只有朋友和合伙人的情谊,那些你看到的亲近,更多是我在情绪崩溃时寻求的安慰和支撑,是我不对,越界了。但我真的……没有对不起你。对不起的,是我用欺骗和逃避,伤害了你,伤害了我们的家,甚至在爸爸生病时都没有尽到责任。我……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太晚了,你可能再也不相信我了。但我必须把一切都告诉你。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接受。”
我静静地听着,手里的纸张边缘被我捏得起了皱。愤怒吗?有的,为她长达一年的隐瞒,为她选择独自承受和危险的方式去“证明”,为她父亲病重时的缺席。心痛吗?有的,为她的抑郁和挣扎,为她那些我未曾察觉的痛苦。释然吗?也有一点,至少,不是最坏的那种背叛。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复杂的疲惫,以及一丝缓缓升起的、连我自己都诧异的理解。
我想起她偶尔的失神,想起她对我“安稳”生活的微妙抗拒,想起她提起某些创业话题时眼中的光亮……原来那些都是线索,只是被我粗心地忽略,或者用简单的“性格变化”解释了。我把“家”和“对她好”定义成了我所以为的模板,却忽略了她作为独立个体的精神需求和价值焦虑。我的“隐忍”和“坚守”,某种意义上,是否也是一种冷漠和忽视?在林琛指出我“太专注自己世界”时,我是不服气的,但现在,我无法完全否认。
我们沉默了很久。夜色透过窗户,流淌进来。
最终,我放下那些文件,走到她面前。她仰头看着我,像个等待判决的孩子。
我没有拥抱她,也没有说原谅。我只是伸出手,拿起了那瓶抗抑郁的药,看了看服用说明。“医生最近一次怎么说?药需要调整吗?”
她愣住了,眼泪再次涌出,拼命摇头:“不用,稳定剂量……”
“爸那边,还需要人照顾。妈一个人扛不住。”我声音干涩,但语气平稳,“你公司刚起步,接下来会更忙。家里的事,我会多担待。但是……”我看着她,“不要再有欺骗,不要再有‘安全屋’。有问题,我们一起面对。抑郁不是你的错,但隐瞒和错误的方式是。想证明自己,也不一定非要走这种孤军奋战、甚至伤害家人的路。我们可以……重新商量未来的方式。”
她捂住嘴,泣不成声,拼命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伤痕还在,信任的重建需要漫长的时间。我们之间的问题,远远没有解决。但至少,真相大白于天下,虽然意外,虽然充满伤痛和遗憾,却也将我们从猜疑的泥沼和虚假的平静中拖了出来。没有歇斯底里的爆发,没有痛快淋漓的“打脸”,有的只是两个疲惫的、都有过失的成年人,在生活的废墟上,试图辨认出一条或许还能同行的路。
我扶着她站起来。“今晚先回医院看看爸。这里,”我环顾了一下这个精致的公寓,“以后想来,可以,但别再一个人。我陪你来,或者,至少让我知道。”
她靠在我肩头,泪水浸湿了我的衬衫。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这个动作有些生疏。我们没有谈论爱情是否还在,没有谈论未来具体如何。但在这个冰冷的、充满谎言的夜晚之后,我们似乎触摸到了一点更为坚实的东西——不是浪漫的激情,而是共同面对生活复杂真相的勇气,以及在废墟之上,仍然愿意尝试理解和搀扶的,那一点点微弱却珍贵的人性温暖。路还很长,很艰难,但至少,我们不再背对着背,各自在黑暗里沉沦。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陈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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