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湘胜地,浏水之滨,有丘巍然,世号马王。昔传楚王之疑冢,今显西汉之侯门。地脉深藏,藏轪侯三世之骨;天工巧护,存锦帛千般之珍。素纱蝉翼,轻夺天工;彩棺诡谲,妙通鬼神。简册载千秋之学,尸身历百代而存。一醒惊世,遂成华夏考古之绝唱;千载重光,尽显汉家文明之精魂。
观其昔时,列侯之尊,相邦之贵,居庙堂之高,享人间之富。锦衣玉食,钟鸣鼎食,雕梁画栋,仆从如云。生求长生,希图不死,求仙问道,祈福延年。金缕以为饰,玉匣以为安,竭天下之巧,营身后之欢。以为重棺可御朽,厚葬可长存,富贵可永固,尊荣可永存。
然天地之道,盈虚有数;阴阳之理,生死无常。纵九五之尊,难违天命;虽布衣之微,同归尘壤。秦皇汉武,雄略盖世,不免沙丘之恨;王孙公子,金玉满堂,终随丘垄之荒。金缕玉衣,何能续命?丹炉仙药,岂足回春?权倾一朝,不过南柯一梦;富甲四海,终归一抔黄土。贵贱同途,贤愚共辙,生老病死,万古如一。此乃天地之至理,非人力所能易也。
岁月流转,寒暑相推,朝代更迭,治乱循环。秦亡汉兴,楚衰魏起,繁华若梦,盛衰如寄。宫阙万间,都做尘土;鼎彝千器,半入荒烟。唯天道循环,生生不息;唯人心向善,千古不刊。儒曰修身,释曰戒善,道曰清净,三教同源,皆明此理:人生在世,不必强求,毋为损人利己之行,常存利人济物之心。为善者,虽身没而名不朽;作恶者,虽权盛而祸必临。
今登马王之丘,抚汉家之器,思千古之变,悟生死之机。厚葬何益?虚名何用?富贵如浮云,功名若露电。唯善可以立身,唯德可以传后。物有尽而道无穷,形有朽而神不灭。湘水悠悠,流不尽古今沧桑;楚山巍巍,藏不尽天地文章。
嗟乎!马王堆前,堪破浮生幻象;简帛文中,洞明至理真言。不以贵贱而异心,不以穷通而改节。顺其自然,行其所当行;止于至善,为其所当为。则生无憾,死无忧,身虽灭,德常留。斯为不朽,胜于金玉万倍矣。
(作者于建初,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一级作家、文艺评论家,长沙市作家协会原主席,湖南省文史研究馆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