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月的重庆,刚解放不久的山城尚未完全褪去战争的阴霾。

浓黑的云层常年笼罩在嘉陵江上空,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煤烟味与江水的腥气,狭窄的街巷中,行人步履匆匆。

1950年1月19日夜九时许,一辆破旧的三轮车冲破暮色,吱呀作响地停在重庆市公安局第七分局门口,打破了值班室的沉寂。

披头散发的邢兰芝跌跌撞撞冲进屋,她四十挂零的年纪,眼角布满细纹,平日里精心打理的发髻散乱开来,沾着草屑与尘土。

身上的青布棉袄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露出的胳膊上满是青紫瘀痕,脖颈处还有几道深深的牙印。

“警察同志,救救我……”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我被人强奸了,还抢走了我的金项链、戒指,还有钱包里的钱!”

值班警员连忙让她坐下,递上一杯热水。

邢兰芝的情绪稍稍平复,断断续续讲述了案发经过。

她是沙坪坝沙正街的“神婆”,独居的宅院布置得如同小型道观。

凭借着“能算过往、可测前程”的本事,她在当地小有名气,每天只营业两小时,主顾络绎不绝。

1950年1月19日案发当天,邢兰芝下午六点才开张,接待完五位主顾后已是晚上八点,疲惫不堪的她宣布收摊。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她关上院门和客堂门,刚要清点当天的收入,一条黑影突然从神幡后面窜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以为是想加班求卦的主顾,正要斥责,对方突然伸出胳膊抱住她的双腿,猛地一扳,将她掀翻在地。

头部遭到一记重击后,她便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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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全身赤裸躺在床上,财物早已不翼而飞。

听完供述,值班警员面露难色。

此时的第七分局正处于超负荷运转状态。

重庆解放后,针对反革命分子的“1·18大逮捕”行动刚结束,全局除少数值班人员外,其余警力均在参与审讯被捕的上千名嫌疑对象。

警力严重不足,根本无法立刻出警勘查现场。

警员只能耐心解释,劝邢兰芝先去医院检查伤势,承诺次日一定派人处理。

邢兰芝虽满心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离开分局后,她并未前往医院,而是直接回了家。

客堂里的香烛早已熄灭,神幡歪斜,地上的香灰被踩得凌乱,卧室里的被褥更是一片狼藉。

她不敢再睡在卧室,蜷缩在客堂的单人沙发上,睁着眼睛挨到天亮。

思来想去,她觉得这地方再无安全感,收拾了一个小包袱,决定去月影庵投奔舅母的老友静修法师,诵经散心。

1950年1月20日上午,第七分局刑侦队副队长杨望运和刑警闻克土奉命联系邢兰芝。

两人赶到沙正街,却发现院门紧锁,经邻居告知,才得知邢兰芝已前往月影庵。

一路辗转找到月影庵时,邢兰芝正与静修法师在树下喝茶,神色淡然,仿佛昨晚的惨剧从未发生。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我不想追究了。”

面对刑警的询问,她语气平静,与报案时的哭哭啼啼判若两人。

“公安机关的调查是严肃的,不是你想报就报、想撤就撤的!”

杨望运沉下脸,“现在案件已经介入,就算你不追究,我们也要查到底。如果你报的是假案,还要承担法律责任!”

邢兰芝被镇住了,只得乖乖跟着刑警返回沙正街的宅院。

现场勘查有条不紊地展开.

客堂香灰上,清晰保留着邢兰芝倒地的痕迹,周围散落着几片破碎的神幡;

从客堂到卧室的地面上,脚印凌乱,刑警提取到一枚完整的男性脚印,步长约70厘米,宽度11厘米,推断身高不超过一米七,体重约60公斤;

卧室的床单上留有可疑污渍,但受限于当时的技术条件,无法进行DNA鉴定,只能确认发生过性侵;

邢兰芝头部的伤口呈钝器击打状,初步判断凶器为青砖或木棒之类的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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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晚离开分局后,为什么没去医院?”闻克土问道。

邢兰芝低头摩挲着袖口:“我怕回去晚了,家里的东西再被偷。回来后实在太累,就在沙发上睡着了,今早醒来,觉得这事太丢人,就想去庵里清静几天。”

刑警核实了她的说法,结合现场痕迹,确认案件属实。

但此时全局警力仍在处理“1·18大逮捕”的后续工作,分局领导只能决定暂缓立案,待警力充裕后再深入侦查。

可谁也没想到,这一“暂缓”,竟让罪犯更加肆无忌惮。

1950年1月20日晚,第二起案件发生了。

二十岁的盛书蓉是重庆某初小的教师,因要筹备解放后的第一个迎新晚会,她带领学生排练节目到晚上八点多。与两位伴奏琴师同行一段路后,她独自走向位于大井巷的家。

彼时天寒地冻,加上前一晚的大逮捕行动,街上行人稀少,车辆绝迹,只有路灯在寒风中摇曳,投下昏黄的光影。

盛书蓉的家住在一个四户合用的院子里,院门虚掩着。

门口的无门披屋里,堆放着高达天花板的柴火,这是她家冬天取暖做饭的主要燃料。

她掏出钥匙,正要插入锁孔,突然感觉身后一阵风袭来。

还没等她回头,左臂肘就被死死锁住咽喉,右手腕遭到重击,钥匙掉落在地,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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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盛书蓉在剧痛中醒来。

她发现自己身上布满了拧、掐、咬的伤痕,疼痛难忍。

床头柜上的手表、手指上的戒指,还有口袋里的钢笔和钱包,全都不翼而飞。

她挣扎着爬起来,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颤抖着敲响了邻居的房门,请求对方帮忙报警。

第四分局接到报案时,已是1950年1月21日午夜时分。

副局长柳亦刚刚处理完一起盗窃案,正准备休息,听闻案情,立刻警觉起来。

他原是二野政治部保卫部股长,参与过南京和重庆旧警察系统的接管工作,经验丰富。

“作案手法和第七分局那起神婆被劫案太像了!”柳亦刚翻阅着报案记录,眉头紧锁,“都是突袭击昏,性侵后抢劫随身财物,这很可能是连环案!”

他当即下令刑侦队出警勘查现场。

现场提取到的男性脚印,与邢兰芝案中的脚印特征高度吻合,步长、宽度一致,进一步印证了串案的可能。

与此同时,柳亦刚致电市局治安处,汇报了两起案件的情况,建议成立专案组串案并侦。

可还没等市局回复,1950年1月21日凌晨两点半,第三起案件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