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古籍,光听名字透着一股子雅致的书卷气,可真要翻开来读,字里行间渗出来的全是血腥味。

《五马先生纪年》就是这么个典型。

写书的人叫傅迪吉,是明朝末年的一位读书人。

可事实远没这么简单。

这牵扯出一桩极不合常理的怪事:在张献忠把四川杀得最凶的那段日子里,傅迪吉不仅仅是个遭殃的受害者,起初他反倒是个“圈内人”,甚至一度混到了大西军“义子”的份上。

一个读着圣贤书长大的知识分子,凭什么要认“反贼”当爹?

这真不是即使受虐也要爱上施暴者那种怪病,而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在乱世夹缝里,为了活命所做出的最理智、也是最没辙的算计。

咱们今儿个不扯道德大旗,单纯算算账。

看看在那个规矩全碎了的年代,一个人想保住脑袋,得做对多少次选择;而只要走错一步,又得付出多大的代价。

先把时间轴往回拉,拉到张献忠刚打进四川那会儿。

摆在傅迪吉跟前的,其实是一道极难下笔的算术题。

那会儿的明朝朝廷,烂到了根子里,眼瞅着就是艘要沉的破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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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观张献忠的队伍,打出的招牌可是“解救苍生”。

对于像傅迪吉这样的平头百姓,甚至包括一部分读书人来说,心里头其实是有那么点盼头的。

这笔账他们是这么算的:旧朝廷已经没救了,换个新天子,保不齐日子能好过点。

张献忠刚进成都那阵子,确实也让人产生了这种错觉。

傅迪吉记得真真的,大军进城,张献忠压根没露出一丁点“杀人魔”的苗头。

恰恰相反,这位“大西王”忙着施恩布德。

这其实是一步相当老辣的政治棋。

作为外来的征服者,张献忠心里跟明镜似的,光靠砍头是砍不出粮食和银子的。

就在这个档口,傅迪吉拍板了他的第一个生死决策:入伙。

他不光心里认同,身子也跟着动了。

对旧官府的厌恶,加上对新政权的幻想,让他顺理成章地接受了从普通良民到起义军“义子”的身份转变。

在当时看来,这绝对是个顺应潮流的聪明招。

有了这层皮,等于在新朝廷里有了“编制”,在那个乱糟糟的世道里,多了一道护身符。

可谁能想到,恰恰是这个决定,让他后来掉进了更深的绝望里。

因为风向说变就变。

张献忠的那些“慈悲”,那是有前提的。

这个前提就是:你得绝对听话,而且我得有足够的物资。

随着张献忠在四川脚跟站稳,反对的声音不光没消停,反倒越闹越凶。

这时候,大西政权碰上了一个巨大的管理难题:

摆在面前的依旧是两条路。

路子一:接着安抚。

这得砸进去海量的粮食、银子和时间,去一点点收买人心,慢慢化解怨气。

路子二:直接镇压。

把所有可能捣乱的苗头全给掐死,用绝对的恐惧来立威。

张献忠毫不犹豫地选了第二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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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头藏着一套冷冰冰的强盗逻辑。

按傅迪吉的记述,张献忠的部队搞的是一种极端的“战功”奖励法。

当兵的想升官、想发财,凭什么?

凭脑袋。

当正面战场上的敌人不够砍的时候,士兵手里的刀,自然而然就架到了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脖子上。

傅迪吉在书里提到了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细节:“杀人这事儿,变成了每天的例行公事。”

这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打仗了,而变成了一种管理手段。

张献忠把屠杀当成了政治工具,用来吓唬所有敢龇牙的人。

这下子,傅迪吉的处境就尴尬透顶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效忠的“大救星”,一步步变成了毫无底线的“活阎王”。

他亲眼瞅见起义军进了村子。

那里的百姓早就放弃了抵抗,跪在地上想投降。

按常理说,投降的人那是劳动力,是资源,得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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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那一刻的张献忠部队眼里,这些人全是行走的“军功章”。

投降?

没用。

照样一刀砍了。

这种杀戮一旦开了头,就像刹车失灵一样停不下来。

最惨烈的一幕发生在成都。

在傅迪吉的回忆里,这座城那时候简直成了个巨型屠宰场。

大街上横七竖八全是死人,空气里闻不到一点烟火气,全是尸体腐烂的臭味。

死人堆成了山,血水把路面都给泡糟了。

最没天理的是,这种屠杀完全是不分青红皂白的。

要是为了镇压反抗,杀青壮年男人勉强还能用“军事需要”来洗地。

但傅迪吉看到的是,妇女、孩子,这些根本没啥威胁的人,死得最惨。

有的人被砍掉了手脚,有的人被逼着跪在血窝子里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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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打仗,这是泄愤,是人性里的恶一旦没了笼子,彻底放飞后的疯狂。

到了这步田地,摆在傅迪吉面前的,是第二个关乎生死的抉择。

是跑,还是留?

留下来,他那个“义子”的名头早就不好使了。

在杀红了眼的乱兵面前,哪有什么“自己人”,全是“待宰的肥羊”。

跑?

往哪儿跑?

普天之下全是战场,乱世之中哪有净土。

傅迪吉一咬牙,选了钻深山老林。

这步棋,是在绝路上硬抠出一线生机。

但他很快发现,山里的日子,那是另一种形式的地狱。

在《五马先生纪年》里,这段逃亡经历写得特别克制,可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他们逃进了一个靠山的小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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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虽然暂时躲开了大部队的屠刀,可没躲开死神。

头一个是追杀。

张献忠压根没打算放过这帮人,还是派人搜山。

老百姓只能像野兽一样,往林子深处钻。

再一个是断粮。

没吃的咋办?

啃草根,嚼树皮。

傅迪吉写道:“天天都有逃难的人活活饿死、病死。”

在这场大逃亡里,因为饿肚子和瘟疫死掉的人,保不齐比直接死在刀口下的还要多。

更让人寒心的是人性的崩塌。

傅迪吉记下了这么个场景:成群的老百姓被搜山的兵抓住了,押着去“刑场”。

这时候,人已经不算人了,跟牲口没两样。

老弱病残直接被宰了,还有点力气的壮劳力,就被强行抓壮丁,被迫加入这场杀戮的循环,去屠杀下一波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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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迪吉每一天都是在提心吊胆中熬过来的。

“不知道明天在哪儿。

我们天天愁能不能活到大天亮,甚至有时候连一晚上都熬不过去,保不齐因为偷口吃的就被弄死了。”

留意这句话。

在饿疯了的情况下,杀人的不一定是官兵,也可能是身边同样饿绿了眼的难民。

这就是乱世最真实的底色:你的命,压根就不攥在自己手里。

回过头再看傅迪吉的这段遭遇。

从一个满怀憧憬的入伙者,变成一个绝望透顶的逃亡者,中间统共也没隔多长时间。

这不光是他一个人的倒霉事儿,而是那个时代所有普通人的缩影。

在张献忠屠川的这段历史里,咱们能瞅见两个层面的崩坏。

头一个层面,是掌权者的崩坏。

张献忠的大西政权,从头到尾也没完成从“流寇”到“朝廷”的转型。

他们只知道怎么砸烂旧摊子,却完全不懂怎么搭新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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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碰到难管的事儿,他们习惯性地选最简单粗暴的法子——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第二个层面,是老百姓生存逻辑的崩坏。

像傅迪吉这样的读书人,本以为靠着依附强者能换条活路。

但他算漏了一点:在一个没规矩、没底线的政权里,任何“依附”都是扯淡。

昨儿个还是座上宾,今儿个就是刀下鬼。

《五马先生纪年》之所以金贵,就是因为它把那些宏大叙事的面纱给扯了下来。

史书上往往只有一句“张献忠屠川”,剩下就是几个冷冰冰的数字。

但在傅迪吉的笔下,那是实实在在的断手断脚,是烂肉的臭味,是硬咽下去的草根,是每一个深夜里的瑟瑟发抖。

如果非要给这段历史加个注脚,那可能是:

在真正的乱世里,普通人最奢侈的愿望,压根不是飞黄腾达,而是能像个人一样,有尊严地死在自家的床上。

但这在当年的四川,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信息来源:

汪建中.残暴的张献忠疯狂屠川J.科学大观园, 2013(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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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昭曦.有关张献忠起义的新见资料——简介《五马先生纪年》J.四川图书馆学报, 1979(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