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着他慢慢挪到沙发边，他刚出院身子虚，走几步就喘，胸口还隐隐发闷，手里攥着的药盒都被汗浸湿了一角。这两个月我守在医院，白天黑夜连轴转，喂饭擦身、陪检查、听医生叮嘱，没睡过一个整觉，中间给女儿打了不下十通电话，要么说工作忙走不开，要么说孩子没人带，到最后干脆不接。我没敢在病床前多提，怕他气着，只瞒着说女儿单位请不下假，心里却凉了一截。

当初为了给她买婚房，我们掏空了半辈子积蓄，还找亲戚借了一笔，房贷也是我们省吃俭用帮着还，就盼着她能有个安稳的家。他总说，闺女过得好，我们苦点累点都值，平日里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菜买应季的，衣服穿好几年，攒下的钱全贴补给了她。住院这六十天，他昏迷过两次，抢救的时候我攥着他的手哭，多想身边有个亲人搭把手，可连女儿的面都没见着。

电话那头的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一点愧疚，只说急着用钱，就把房子处理了，还轻描淡写提了一句，钱用在了自己的小家庭上。我握着手机的手不停发抖，回头看了眼沙发上的丈夫，他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却喘不上气，我赶紧放下电话去扶他，给他顺气，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我不是拦着她用钱，只是这房子是我们老两口的心血，是他拼了半辈子挣来的念想，他心梗住院，九死一生，作为女儿不闻不问，出院第一件事却是告知卖了婚房，连一句商量都没有。我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布满皱纹的脸，看着他因为生病消瘦的身子，心里又疼又寒。我们一辈子掏心掏肺对孩子，什么都先想着她，到老了，躺在病床上没人管，连最后的家底都被悄悄变卖。

他缓过劲来，轻轻拍了拍我的手，没骂也没闹，只是闭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泪。我知道他心里比谁都难受，一辈子要强，为女儿扛下所有，最后落得这样的结果。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屋子里静得可怕，没有争吵，没有质问，只有说不尽的心酸和失望。

我没再回拨电话，也不想去追问钱的去向，只是扶着他慢慢躺好，给他盖好被子。这辈子我们尽了做父母的责，掏光了所有，可有些东西，不是付出就能换来真心。往后的日子，只剩我们老两口互相搀扶，好好养病，好好过日子，至于那些凉透心的事，不想再提，也不敢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