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春/文
2026 年春节前,一场价值40亿的“幻觉”,正在中国互联网行业上演。
阿里千问花30亿宣布“请全国人民吃喝玩乐”,腾讯元宝砸下“10亿红包雨”。几周时间里,现金、消费券、生态联动,把元宝、千问APP送上各大榜单。表面看,这是营销;本质上,却是一种焦虑。
这不是简单的流量竞争,而是BAT互联网大厂们,在面对另一个B企业,也就是字节旗下“豆包APP”过亿日活之后的集体应激反应。他们试图重演2015年微信红包的奇迹:用补贴改变行为,用行为培养习惯,用习惯锁定入口。
商业逻辑很熟悉,只要用户习惯“有问题找AI APP”,入口就属于自己。但问题在于:AI时代的超级入口,真的还存在App层吗?
苹果、华为、联想、小米等等硬件厂家,可能在思考另一个问题:硬件才是AI真正落地的身体,不同的硬件是AI不同的分身,他们将AI深植于设备底层,以智能体的形式实现跨设备、跨系统的调用个体自己的数据,让AI 更懂个体用户,真正做到硬件即AI、AI即系统,打开硬件即用AI,实现AI的“零步入口”
苹果可以选择谷歌Gemini,也可以选择ChatGPT,甚至千问、DeepSeek。同样的逻辑,联想集团董事长、CEO杨元庆也是如此认为,他经常说的是:“公共智能(云端大模型)最后也是需要通过终端作为入口。”“未来所需要的模型,不是一个模型通吃,多个模型都需要,而且不同的应用需要选择不同的模型。所以那就毫无疑问,我们可能跟所有开放的模型厂商都会进行合作。”
在AI时代,硬件厂家正在迎来意料之中的大幅增长。1月29日,苹果公司最新财报显示,总营收同比增长16%,净利润同比增长16%。2月12日, 联想集团最新财报显示,总营收同比增长 18%,净利润同比增长36%。
2026年这场AI超级入口之争,本质是两种逻辑的对撞:是继续用流量思维“撒币买习惯”,还是以系统级存在重新定义“默认体验”?
高盛在1 月份发布的最新报告《畅游中国互联网》中有过这样一个判断:2026年将成为中国互联网巨头的战略转折年,“面向消费者的全能型助手/人工智能超级入口将大量涌现”。但报告也埋下伏笔:这些AI助手在盈利前,会先大幅增加推理成本。当互联网大厂每轮对话都在燃烧云端GPU经费时,硬件厂商提供的端侧算力,正成为用户“零边际成本”的固定资产。
2026年春节前的这场补贴狂欢、基于云端 App的入口逻辑,在硬件端侧 AI 面前,正面临着权力的解构,很可能被证明只是一场昂贵的“入口幻觉”。真正的 AI 超级入口,正在悄悄从软件,滑向硬件与系统。
“撒币抢入口”解决了什么?又解决不了什么?
如果要给“AI 超级入口”下一个定义,它从来不是“每天被点开次数最多”,而是“默认存在、默认运行、默认被信任”。
微信之所以成为移动互联网的超级入口,不是因为用户每天主动点开多少次“发现”,而是因为它默认承载了社交、支付、登录等系统级功能。只要拿起手机,很多事情的第一反应就是“用微信解决”。
同样,在AI时代,真正的超级入口也不是“下载量最高的某个 AI APP”,而是“操作系统层面的默认AI调度层”:它可以被任何应用、任何硬件一键调用,拥有长期上下文、系统级权限,以及用户对其持续信任。
能靠补贴拉来的,叫流量;靠系统存在感拿到的,才叫入口。
从短期看,“红包战术”确实解决了几个现实问题:
以最低认知成本,让海量用户在极短时间内“第一次用上AI”:通过抢红包、领券、AI 帮我点单、规划出行等场景,把抽象的模型能力包装成具体的消费收益。
它极大提升了模型曝光度和用户试用率:千问靠红包战术完成7000 多万DAU 就是典型证明,也反向刺激了友商加码补贴、抢占心智。
对软件厂商而言,这是最熟悉的打法:过去十年,互联网行业几乎所有大的入口变迁——团购、打车、外卖、短视频——无一例外都通过补贴完成了从“尝鲜”到“习惯”的跨越。
然而,“红包战术”也有解决不了的结构性短板:
它无法将一个AI APP变成“系统默认层”。一个云端应用,无法越过 Android/Windows/iOS 等底层操作系统去掌控通知、剪贴板、麦克风、摄像头、传感器等权限,它永远只是“系统里的一个图标”,而不是“系统本身”。
它难以获得“长期上下文主权”。在多 APP并存的环境中,每个AI APP都只知道“自己这一次对话”,无法跨应用、跨设备无缝延续用户任务,而这恰恰是Agent时代的关键价值,即从“回答一个问题”变成“执行一段连续的生活/工作流程”。
它无法成为“默认调度层”。当用户在PC上编辑文档、在手机上刷短视频、在车机上导航时,哪个AI有权调度本机算力、访问本地文件并主动给出协助?答案不在云端APP,而在先占领操作系统层的那一方。
相反,系统级AI可以:调用文件系统,调用摄像头与麦克风,读取设备传感器,在不同应用之间进行任务编排,在端侧与云端之间做模型切换。这才是“调度层”。
更直接的金融市场反馈是:“红包战术”并没有改变资本对这些互联网巨头的基本定价,资本可能反而认为这给本就压力巨大的AI增加更高的成本。阿里巴巴港股2月6日收盘价154.8港元,截至2月12日收盘158.6港元,降幅0.63%;腾讯控股活动前一日1月30日收盘价622港元,截至2月12日收盘535.5港元,降幅13.9%。
几乎在“红包大战”的同一时间,字节跳动推出了令全球震惊的 Seedance2.0,自然关注度瞬间碾压千问、元宝;智谱2月11日发布 GLM-5 大模型,第二天上午推高股价暴涨 32%。
接下来千问、元宝还即将面临红包补贴之后的留存率问题,按照正常估算,30日留存率会面临大幅下降,这似乎又给了一直以高留存率著称的豆包以巨大的机会。
补贴越激进,越显得模型厂商对“真正入口”越焦虑。而真正的入口并不在App商店里。市场显然在等待更底层的变量,而不是营销数字。
超级入口争夺:硬件的四个不可替代性
2026年春节前,比“红包战术”更吸引眼球的是,新进模型各个能打,Claude 4.5、GLM-5、Kimi2.5、Minimax 2.5,全部都指向SOTA模型。2026年,基础大模型领域的百模大战已经被触发。
与此同时,2026年又是Agent落地的元年,用户期待的并不是多个基础模型的能力,这与移动互联网时代一个APP承担一个能力(如购物是淘宝、外卖是美团、社交是微信)的状况截然不同。用户期待一个Agent能解决所有问题,而不是在10个APP之间频繁切换。
Agent,才是那个超级入口,理论上,它可以调用所有基础模型、所有算力、所有应用。如今,经过三年多的积累,无论是云端算力、端侧算力还是基础大模型的性能,都足以支撑一个Agent的真实落地。
前段时间火爆全球的OpenClaw(最开始叫 Clawdbot,后改名),基本上给我们打了一个样。同时,也让我们认清了两个现实:第一,一切AI能力都会走向边缘推理侧,都需要硬件端侧算力支持;第二,一切便利都应该建立在硬件级安全之上。这就将硬件的不可替代性,推了上来。
杨元庆在CES期间回答记者关于硬件厂家与大模型厂家的生态竞争时,如此说道:“我们并不是在设计一个要与Copilot或Google竞争的产品,而是希望补充云端所能提供的能力,并充分利用我们独有的控制点,也就是设备本身。”
这个“控制点”,展开来讲,就是硬件端侧的四个不可替代性:
1.物理入口:一键直达的“零步体验”
当AI存在于电源键、触控板或语音唤醒词中,用户无需经历“解锁-寻找App-点击-加载”的冗长链条。
硬件厂家代表,联想希望通过超级智能体Qira(在中国叫天禧),构建跨平台、跨设备的统一AI终端入口,并在CES上演示了佩戴概念眼镜的用户与超级智能体Qira的自然交互:眼镜“见我所见”,手机处理通知,PC起草文件,所有设备通过同一个个人智能体无缝协同。这种体验,是任何独立App无法提供的“零步入口”。
联想乐观预计,Qira(天禧)在全球全面上线后,很快就能触达 10 亿设备,包含手机、PC、眼镜、平板,以及即将发布的可穿戴设备。这个规模量级可能是很多大模型厂家无法企及的。
联想集团 2月12日发布的最新财报称,2026年将成为“AI硬件爆发元年”,无论是算力入口形态、设备智能化水平,或是计算分配权,均在发生关键转移。作为全球最大的PC制造商,联想正站在这一轮终端算力重构浪潮的前沿:从AI PC到AI手机,再到AI服务器与边缘基础设施,终端设备不再只是计算工具,而是连接云端智能与现实应用的核心节点。
上个财季,联想 PC 在全球PC市场份额提升至25.3%,并连续八个季度扩大与第二名厂商的差距至5.2个百分点。根据 IDC 统计,联想PC 2025年总出货量约为7640万台。与此同时摩托罗拉手机出货量也在稳步增长。
联想集团执行副总裁、智能设备业务集团(IDG)总裁Luca Rossi 曾自信回复记者:“有多少硬件厂商能够同时覆盖 PC、平板、手机、手表、可穿戴设备?我想你脑子里不会有很长的名单。这正是我们的竞争机会。”
类似于联想这样的硬件厂家,应该都有如此大的野心,包括:苹果、华为、小米、Oppo、vivo。他们都将是 2026 年AI超级入口强有力的争夺者。
当硬件能一键直达结果时,用户为什么要打开一个需要加载的APP?
2.权限入口:系统级的调度与协同
硬件规模优势带来的生态广度,特别是跨设备种类的覆盖,赋予了硬件厂商系统级的调度权限。
硬件厂商的AI,能合法、安全地调度摄像头、麦克风、位置、健康数据、各应用状态,实现真正的“情境感知”。杨元庆在CES演讲中强调:“你的个人智能可以在你授权的前提下,‘听你所听,见你所见’。”这种权限深度,是云端App难以企及的。
互联网APP受制于操作系统沙盒,彼此数据隔绝。这是无法回避的事实。
火山引擎总裁谭待在2025年12月FORCE原动力大会上提到,AI 时代的交互需 “以 Agent 的自然交互方式渗透到手机、汽车座舱等终端”,间接印证了 “终端原生 AI(端侧 AI)比云端 App 更易实现全场景调度” 的逻辑;其推出的AgentKit 平台也重点解决 “权限管理、长期记忆” 等云端AI的痛点——权限不足、上下文断裂。
入口不只是“谁能回答问题”,而是“谁能调用资源”。
3.安全与隐私边界:数据保险柜vs.开放梳妆台
这是硬件AI最具说服力的护城河。
联想集团高级副总裁、中国消费业务群总经理张华,在CES期间答记者问时,做了一个无比精妙的比喻:“家里最贵的东西要放在保险柜里,金银财宝要放在保险柜里,时装和时尚的配饰可以放在梳妆台上。”
对应到AI,高敏感个人记忆、健康数据、工作文件适合放在端侧“保险柜”;通用知识查询则可交给云端“梳妆台”。
硬件可以用“本地优先、云端补充”的架构,构建从芯片、固件、 OS 到应用的完整安全闭环。
还有另一个需要考虑的实际问题:成本结构。软件厂商每轮对话都在烧云端 GPU 的钱,每多一轮问答、每多一帧生成,就增加一笔边际成本;而硬件厂商通过 NPU、GPU 等端侧算力,为用户提供的则是已经买单的固定资产,其边际推理成本在长周期内趋近于零。 当 AI PC、AI 手机成为主流,用户只要愿意忍受略低于云端顶级模型的一点点性能差异,就可以无限使用本地 Agent,不再为每一次调用埋单。
随着小参数大模型性能的提高,以及端侧算力的提升,很多计算特别是推理计算,都会只发生在端侧,同时也意味着数据不会外流。
4.多模态世界的锚点:感知物理环境的“感官”
AI的终极进化是与物理世界互动。摄像头、麦克风、屏幕、键鼠、触摸屏、AR/VR 头显、车载传感器……所有多模态输入输出的真实物理锚点,都掌握在硬件端。多模态 Agent 想要理解“你正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正在做什么”,只能通过设备硬件暴露的接口实现。
联想在CES期间展示的概念可穿戴设备Maxwell,能“听你所听,看你所看”,成为用户在物理世界的AI感官延伸。
一个更激进的观点:没有硬件锚点,AI只能是数字空间的“幽灵”;拥有硬件,AI才能成为物理世界的“代理人”。软件可以短期拉高 DAU,但只有硬件和系统,才能决定未来十年的“第一交互界面”长什么样。
底层变量:AI Coding成了硬件厂家的“投名状”
对于硬件厂家来说,最大的挑战是如何快速获得较高的软件能力,以快速实现超级智能体的落地。好消息是,AI Coding 能力的提升,正在削弱“软件作为稀缺资源”的地位。
过去 40 年,硬件厂商一直受制于“不会写软件”的软肋。起因在于,IBM 在发布全球第一台 PC 时本来自带OS能力,却错误地将OS控制权让给了微软。IBM在失去操作系统控制权后,逐渐丧失入口定义权;PC时代,Windows压制硬件;移动时代,Android与iOS掌握生态主导权。一度以来,硬件成为“容器”,软件成为“规则制定者”。
但AI Coding重构了底层变量。
以 Anthropic 的Claude Cowork、OpenAI 的代码助手 Codex、国内 DeepSeek 的 Agentic Coding 、智谱的 GLM-5等为代表,新一代代码模型已经从“帮你写一段函数”,进化为“帮你搭一套系统”。
它们可以从需求文档出发,在数小时内完成一个端到端的原型,包括界面、后端逻辑、接口对接;可以持续维护和重构庞大代码库,自动修复兼容性问题、适配新硬件和系统 API;可以在多语言、多框架之间迁移,把原本锁死在某个生态里的软件资产,搬运到另一个系统上。
软件开发门槛急剧下降,代码生成、自动适配、生态迁移的成本被重构。软件开发成本正面临“杰文斯悖论”:未来个性化的、由AI生成的软件会爆发,但单体软件的价值可能下行。
Anthropic 正式推出Claude Cowork之后,美股软件板块剧烈波动。
这意味着,“软件稀缺性”构筑的护城河正在被AI填平。硬件厂商不再需要雇佣数万程序员,才能尝试构建自己的一套AI OS或AI中间层,而只需利用AI快速生成适配自身硬件的专属应用与智能体。
历史演变到今天,软件及OS的能力似乎又还给了硬件厂家。
这正是AI Coding带来的结构性机会:硬件厂商可以利用AI快速构建起一套“薄而强”的 AI 系统——它不必替代Windows或Android,但可以在其之上形成一个统一的AI入口层。
薄:不试图重做整个OS,而是聚焦于AI Agent调度、权限管理、多模态接口、跨设备协同等几个关键点。
强:通过系统级API和本地模型,获得云端 APP 无法比拟的访问能力和响应速度。
一旦这层“薄而强”的AI系统被建立起来,软硬关系将发生微妙扭转:软件行业对硬件的抑制力开始减弱。传统模式下,一个硬件品牌要获得高质量应用生态,必须配合 Android/iOS/Windows 的节奏,争取生态资源。而在 AI 时代,硬件厂商可以用 AI Coding,把主流应用的Agent 化适配和关键功能接口打通,主动定义第一交互界面的形态:是对话、是卡片流、是悬浮层,还是完全语音化。
联想CTO Tolga 在CES上演示的智能模型编排技术、智能体内核与多智能体协作,正是这一能力的体现。
智能模型编排技术,作为“模型路由器”,能让智能体为用户的特定任务,挑选出最优的单一模型,或是组合出最合适的模型矩阵;智能体内核作为“认知引擎”,能理解复杂需求、拆解任务步骤、记忆交互历史;多智能体协作则能调度领域专属的智能体团队共同工作。
硬件厂商能快速部署一个智能体原生生态,而非应用原生生态。
“过去六个多月,天禧AI生态已进入一万多名开发者,5000个智能体合作伙伴。”张华透露。这些智能体并非传统APP,而是专为联想多端设备调度的AI能力模块。开发门槛的降低,使硬件厂商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繁荣自有生态。
更关键的是,AI Coding正将“软件价值”从交互界面向逻辑内核、从记录系统向执行系统转移。华泰研报指出,未来软件公司的形态将两极分化:要么足够“轻”,成为被AI随时调用的原子化API;要么足够“重”,成为承载企业核心数据与合规责任的“重型底座”。
对于联想这类拥有全球设备存量、混合云基础设施与垂直行业知识的厂商,AI Coding能力使其能快速构建“重底座”。
这也就是为什么,AI Coding 正在悄悄成为硬件厂商踏入下一阶段的“投名状”:谁敢率先押注,用 AI 做系统层改造,谁就有可能在入口重排中,拿到超额收益;谁还停留在“等上游生态做好适配”,谁就会在下一轮硬件更替周期中被边缘化。
相反,AI Coding 无法替代 的“深层能力”是:理解复杂业务场景的逻辑设计、应对边缘案例的容错机制、保障数据安全的加密逻辑、适配多系统的协同逻辑,等等。这些 “逻辑内核” 需要结合行业知识、实际业务经验才能构建,是AI难以快速复制的。
联想集团在其最新的财报中这样表明立场:产业价值正在向能够整合算力、终端、基础设施与服务的“AI超级入口”企业集中。
这才是大厂应有的超级入口野心。
结语:软件定义世界的尾声,硬件定义入口的开端
40 亿红包,或许会筛选出最强的模型,但最终这些模型必须向硬件入口“低头”,成为AI PC 或AI手机里的一个插件。
在这场喧嚣的“红包大战”背后,一场静默的范式转移正在进行。软件定义世界的时代正在过去,算力定义软件、硬件定义入口的时代已经到来。那些能将AI深植于设备血脉、守护用户数据金库、并提供“零步体验”的厂商,或许才是超级入口战争的最终定义者。
毕竟,当你的AI能“听你所听,见你所见”,记住你24小时的记忆,并调度你所有设备时,你希望它住在别人的服务器里,还是你家客厅那个不起眼的算力中枢中?答案,正随着每一次端侧AI的瞬时响应,变得愈发清晰。(本文结束)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