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这天的讲究,与二十五不同。二十五是接玉皇,抢福头;二十六则轮到了人间自己的营生——炖大肉、备年货、贴福字。老祖宗管这叫“贴墙福”,福不往别处去,就贴在家中最稳当的那面墙上,贴稳了,福就扎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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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墙福”的说法,来源于旧时民居的布局。堂屋正墙是家中最庄重的地方,祖宗牌位供于此,中堂画挂于此。腊月二十六,扫尘已毕,年货初备,人们便裁红纸、研浓墨,写一个大大的“福”字,端正地贴在正墙中央。这福不贴门、不贴窗,专贴墙上,意为福气落定,不再游移。民间相信,墙是家的脊梁,福上墙,就如同梁上安檩,风雨不摇。

南宋《梦粱录》记腊月习俗:“二十六日,士庶家多贴福字于中堂,以迎新岁。”可见此风由来已久。那时不叫“贴墙福”,却已是同样的心思:福要落在实处,悬在空中不算福,贴在门口转眼被风吹走也不算福。只有进了屋、上了墙、抬头就能望见,那才叫自家的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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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吃:不吃炖肉

腊月二十六有“割年肉”一说。杀猪宰羊,买肉备年,灶间飘起久违的荤香。但按旧俗,这肉炖好了,却不急着吃。二十六炖的大肉,是供品,是储备,是年三十团圆饭的主角,唯独不是今天的盘中餐。

老人说,肉要“跨年”才有福。今天炖好,盛在瓷盆里,搁在北窗台下自然冷着。肉皮凝成琥珀色的冻,肥肉透亮,瘦肉紧实。孩子们绕着灶台转,眼巴巴地望,大人只夹一小块肥瘦相间的边角,塞进孩子嘴里解馋,整块的绝不动筷子。这叫“留福”——福气得留着过年用,提前吃光了,年就淡了。

不炖肉的也有。家境殷实的人家,这天专炖一方五花三层的好肉,肥多瘦少,红白分明,炖得酥烂。可依然不吃,整方入盆,覆上红纸,摆在中堂福字下方,名为“供福”。一直到除夕祭祖,这肉才切块入锅,与海带、干豆角同烧,成为年夜饭的头道硬菜。

这一不吃,吃的是盼头。肉在盆里,福在墙上,日子在一天天靠近的年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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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不做:不往外借东西

腊月二十六,家中的物件都有了“年气”。扫帚靠门内放,铜钱压柜底,连那把剪窗花的剪刀,用完也得立刻收进抽屉。这天往外借东西,无论钱物,都叫“散福”。

旧时邻里互助是常情,唯独腊月二十六这天例外。有邻居来借簸箕,主家满脸歉意:“不巧,昨儿个刚收起来。”来借盐的,主家包一小包递过去,却不肯接对方还盐的碗:“过了年再说。”这不是小气,是规矩——福气正在入户的路上,门一开一合,东西一出一进,福就跟着散了。

忌讳借刀剪。刀剪属金,金主肃杀,与腊月祈福的氛围相悖。有急用者,主家宁可亲自跑一趟替人把活儿干了,也不让刀剪出门。老人们说,刀剪出户,像福字被划了口子,不吉利。

这规矩如今淡了,但老辈人心里还记着。腊月二十六,能不开口求人,便不开口;能自己跑一趟,便不让人上门。福气不是攒出来的,是守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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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不睡:不熬年夜

腊月二十六割肉炖肉,灶火旺,油锅响,满屋荤香。肉在锅里咕嘟着,孩子们趴在灶台边不肯挪步,大人手里忙着切酸菜、泡粉条,案板声能响到后半夜。旧时老人却偏在这时催着熄灯。

“肉在锅里闷着,福在墙上贴着,日子长着呢,不差这一宿。”

二十六不熬年夜,为的是除夕守岁攒精神。腊月忙年到今日,扫尘、磨豆腐、赶集、割肉,连轴转了十来天,身子早就乏了。肉炖好了就盖锅封火,活儿没干完也搁到明早。灯一熄,热气还在灶间缭绕,人却已躺下。窗外的风刮它的,炕上是暖的。

老人们说,熬年只熬三十那一宿,那是守岁,是送旧迎新。二十六熬夜不算本事,反倒把除夕的劲儿提前泄了。福字刚贴上墙,还没看够呢,人就熬倒了,大年初一拜年都没精神。

更深一层的意思,是教人懂得“等”。肉要等凉了凝冻,腊月二十九再烧才入味;福要等日子一寸一寸挪到大年三十,才算真正落定。二十六就把力气使尽了,后头的年怎么过?

这一夜,村落早早安静。灶膛里余烬未灭,墙上的福字泛着微红。肉在盆里,人在梦中,年还在路上慢慢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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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六之后,年便一日近过一日。二十七洗疚疾,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贴倒酉,三十儿守岁。贴墙福稳稳当当地在中堂红着,像一颗定了锚的心。

旧时人家,除夕夜吃完团圆饭,长辈会指着墙上的福字,对儿孙说:“福给你们贴上墙了,往后出门在外,心里要揣着它。”揣着,不是带走,是知道家里有福等着,路再远也走得回去。

如今贴福的墙,有的换了白漆,有的挂了电视,福字挪到了门上、窗上。但老规矩还在——腊月二十六,裁红纸,研浓墨,写一个饱满的“福”字,选家中最郑重的那面墙,端端正正贴上去。

贴下去的那一刻,年,就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