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杨怀玉刀斩血衣僧,救下白马银枪将高思继的后人高锦。但日光城中,九幽魔门已开,黑气冲天,魔影涌动,域外天魔即将降临!
“不好!”王禅老祖脸色大变,“魔门已开三分,若让它完全打开,域外天魔降临,人间必成炼狱!必须立刻阻止!”
杨怀玉将高锦交给亲兵,提刀就要冲入城中。
“怀玉且慢!”王禅老祖拦住他,“魔门既开,城中必有重兵把守,更可能有乌雅姑亲自坐镇。你孤身前往,太过危险。”
“再危险也要去。”杨怀玉目光坚定,“师伯,您方才说,魔门已开三分,也就是说,还有挽回的余地。若等它完全打开,就来不及了。”
王禅老祖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这是‘遁天符’,可让你瞬间移动到十里之内任何地方。若事不可为,立刻用此符脱身,切不可逞强。”
“多谢师伯!”杨怀玉接过玉符,又看向城中那冲天黑气,“师伯,城外大军就拜托您了。若我……若我一去不回,请师伯带大军撤回潼关,固守待援。”
“胡说!”王禅老祖喝道,“你是应劫之人,肩负三界安危,岂可轻易言死?记住,你不仅要活着回来,还要毁了魔门,救这百万生灵!”
杨怀玉重重点头,不再多言,飞身而起,化作一道金光,直扑日光城。
日光城上空,黑气翻滚,魔云压城。那扇九幽魔门已打开一丈宽,门后是无边黑暗,无数魔影在其中嘶吼、挣扎,想要冲破门户,降临人间。
城门紧闭,但城墙上站满了西林魔兵,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杨怀玉不闪不避,三界降魔刀一挥,金色刀气如长虹贯日,斩在城门上。
“轰——!”
厚重的城门在刀气下如纸糊般碎裂,木屑纷飞。守门魔兵被刀气余波扫中,非死即伤,惨叫声此起彼伏。
杨怀玉如入无人之境,杀入城中。
日光城内,景象凄惨。
街道上空无一人,房屋倒塌,血迹斑斑。更诡异的是,城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地上流淌着暗红色的血液,汇聚成溪,向城中央流去。
城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广场。
广场上堆满了尸体,有老人,有妇女,有儿童,皆是西林百姓。他们被残忍杀害,鲜血被放干,流入广场中央的一个血池中。
血池有十丈方圆,池中血水沸腾,冒着气泡。血池中央,悬浮着一扇漆黑的石门,正是九幽魔门。
石门已打开一丈,门后魔影憧憧,嘶吼不断。
血池旁,搭建着一个高台。
台上站着三人。
正中一人,是个老妪,身穿黑袍,手持骷髅杖,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正是西林国师、百魂妖母乌雅姑。
她左边站着大帅薛无礼,右边站着一个青面獠牙的巨汉,乃是四大护法金刚之三的“大力鬼王”鬼王力。
台下,还有三千魔兵,个个手持兵刃,杀气腾腾。
“杨怀玉,你终于来了。”
乌雅姑声音嘶哑,如夜枭啼哭,“老身等你多时了。”
杨怀玉停在广场边缘,冷眼看着高台上三人:“乌雅姑,你与西方老祖为了一己之私,竟屠杀百万生灵,祭炼魔门,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乌雅姑怪笑,“成王败寇,自古如此。待老祖降临,统领三界,老身便是开元功臣,享无尽荣华。至于这些蝼蚁,能为老祖降临献祭,是他们的荣幸。”
“无耻妖婆!”杨怀玉怒喝,“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斩了你!”
“就凭你?”乌雅姑冷笑,“杨怀玉,你虽杀了海潮、百目、血衣,但那是他们轻敌大意。老身可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她骷髅杖一指,命令道:“鬼王力,给我杀了他!”
“遵命!”大力鬼王怒吼一声,从高台跃下,落在广场上,震得地面颤抖。
这鬼王力身高一丈,青面獠牙,浑身肌肉虬结,如铜浇铁铸。他手中提着一根狼牙棒,棒上满是尖刺,闪着幽蓝光芒,显然淬了剧毒。
“杨怀玉,受死吧!”鬼王力大步冲来,狼牙棒带着恶风,砸向杨怀玉头顶。
这一棒势大力沉,有开山裂石之威。棒未至,劲风已压得人呼吸困难。
杨怀玉不闪不避,三界降魔刀迎上。
“铛——!”
刀棒相交,发出震天巨响。气浪翻滚,将周围魔兵震得东倒西歪。
鬼王力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淋漓。他眼中闪过骇然,他这一棒有万斤之力,竟被杨怀玉一刀震退!
“有点力气。”杨怀玉淡淡道,“但也仅此而已。”
他一步踏出,已到鬼王力面前,第二刀斩出。
这一刀,快如闪电。
鬼王力来不及格挡,只能侧身闪避。但他身形庞大,动作迟缓,哪里躲得开?
“噗——”
刀光过处,鬼王力左臂齐肩而断,鲜血喷涌。
“啊!?你在找死——”
鬼王力惨叫,凶性大发,独臂挥棒,疯狂砸向杨怀玉。狼牙棒卷起腥风,带出重重棒影,每一击都蕴含崩山裂地之力,显然是以毕生功力作搏命一击。
然而,杨怀玉眼中只有一片冰冷澄澈。这巨汉力大无穷,却失之灵巧,在绝对的速度与力量差距面前,不过是徒劳挣扎。
“凭你也想杀我?”
杨怀玉说着,身形如电,竟不闪不避,迎着漫天棒影直冲而上。三界降魔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混沌色的细线,刀光过处,空间仿佛被无声切开。
“伏魔刀——一线斩妖魔!”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如裂帛的“嗤”声。
鬼王力前冲的庞大身躯骤然僵住,手中狼牙棒“哐当”坠地,棒身中央出现一道平滑如镜的断口。
他脸上狰狞的表情凝固,一条极细的血线自他眉心、鼻梁、嘴唇、咽喉、胸膛、腰腹笔直蔓延而下。
下一秒,鬼王力壮硕的身躯沿着血线,整齐地裂成两半,向左右轰然倒下,内脏鲜血泼洒一地,连惨叫都未能再发出。
广场上一片死寂!
三千魔兵骇然失色,持兵器的手都在颤抖。四大护法金刚排名第三,以神力著称,曾在阵前生撕虎豹的鬼王力,竟然……
被一刀斩杀?连一个回合都没能撑过?
高台上,薛无礼瞳孔骤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自问武功不弱,但面对鬼王力也需谨慎周旋,绝无可能胜得如此……轻易。这杨怀玉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等境界?
唯有乌雅姑,枯槁的面容上只是微微抽动了一下,幽深的眼窝中鬼火跳动,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情绪——忌惮、贪婪,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好刀法,好修为。”乌雅姑缓缓开口,骷髅杖轻轻一顿地面,“不愧是元一战神转世的应劫之人,杨家小将中最难对付的‘玉面虎’——果然名不虚传。只可惜……”
她话音未落,那悬浮在血池中央的九幽魔门,再次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隆——!”
魔门之后的无边黑暗中,传来令人心悸的咆哮与嘶吼,仿佛有无数洪荒巨兽在门后挣扎撞击。原本只打开一丈宽的门户,此刻竟在“嘎吱”作响中,缓缓向外扩张!
一丈一尺,一丈二尺……门内涌出的黑气浓度陡增十倍,粘稠如墨,所过之处,连广场地面的石板都被迅速腐蚀、消融。
血池中的鲜血更是疯狂沸腾,化作血雾被魔门吸纳,加速着开启的进程。
“哈哈哈!”乌雅姑仰天怪笑,声音充满了狂热,“来不及了,杨怀玉!老祖感应到门户松动,已降下无上法力,助我开启魔门!如今魔门开启已不可逆转,待到完全洞开,老祖真身降临,尔等皆要化为齑粉,此界众生,皆为我魔国血食资粮!”
杨怀玉脸色一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浩瀚、古老、充满毁灭与混乱意味的意志,正透过那越来越大的门缝,窥视着此方世界。
那意志冰冷无情,带着纯粹的恶意与吞噬一切的本能,仅仅是感知到一丝,就令人灵魂战栗。
绝不能让它完全打开!
他不再理会乌雅姑和薛无礼,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扑血池中央的九幽魔门!刀光绽放,便要斩向那漆黑的门扉。
“拦住他!”乌雅姑厉喝,骷髅杖顶端那颗惨白的骷髅头眼眶中,猛地射出两道凝练如实质的灰白光柱,后发先至,截向杨怀玉。
光柱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蕴含着浓烈的死寂与衰亡之意,正是她苦修多年的“幽冥死光”。
与此同时,薛无礼也动了。
他深知此刻已是生死存亡之机,再无保留,长剑出鞘,剑身腾起漆黑如墨的火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刁钻狠辣的黑色火线,从侧翼袭向杨怀玉,正是其压箱底的绝学“幽狱焚心剑”。
两大高手联手一击,威势惊天动地,灰白死光封堵前路,漆黑火线侧翼袭杀,配合默契,狠辣绝伦。
“滚开!”
杨怀玉怒喝,去势不减,体内元一圣力奔腾如长江大河,手中三界降魔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一刀挥出,并非直劈,而是划出一道浑圆的弧线。
“霸之——断海!”
混沌刀光膨胀,化作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混沌色球体,将杨怀玉护在中心。灰白死光与漆黑火线撞在混沌球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与湮灭之声,球体表面剧烈波动,却终究未能被突破。
趁此机会,杨怀玉已如离弦之箭,穿透两人的拦截,冲到了血池边缘,距离那九幽魔门不足十丈!
然而,就在他刀锋即将触及魔门门扉的刹那——
“嗡——!”
魔门之后,那浩瀚的毁灭意志似乎被激怒,一股远比乌雅姑精纯、霸道百倍的幽冥死气,如同决堤洪水般从门缝中狂涌而出,瞬间在魔门前形成一道厚实的、不断蠕动翻滚的黑暗屏障。
屏障之中,无数狰狞鬼脸浮现、哀嚎、挣扎,散发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杨怀玉一刀斩在黑暗屏障上,足以开山分海的混沌刀气,竟如同泥牛入海,只让屏障剧烈凹陷、波动,却未能将其斩破。反而有一股阴寒歹毒的反震之力顺刀传来,让他手臂微麻。
“没用的,杨怀玉!”乌雅姑在不远处阴恻恻地笑道,“此乃老祖隔界传来的‘幽冥玄罡’,蕴含幽冥本源法则,非此界之力可破!除非你能打破两界壁垒,否则休想伤及魔门分毫!乖乖看着魔门开启,迎接你的末日吧!哈哈哈!”
杨怀玉眉头紧锁。
他能感觉到,这幽冥玄罡并非无法可破,但需要时间,需要以更强的力量持续冲击。可魔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张开,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更浓郁的幽冥死气渗出,侵蚀着现世。
时间,不在他这边!
就在这危急关头,魔门之后,那毁灭意志的深处,一个低沉、沙哑,仿佛无数冤魂呓语汇聚而成的声音,穿透了两界壁垒,直接在广场上每一个人脑海中响起:
“乌雅姑……加快献祭……本座……已感应到‘钥匙’的接近……幽冥宗主……听令……以你宗门至宝‘万鬼幡’为引,配合血祭,彻底打开通道!迎接……本座……降临!”
这声音带着无上威严,仿佛天地法则的体现,令人忍不住想要跪拜臣服。
乌雅姑和薛无礼立刻跪伏在地,激动得浑身颤抖:“谨遵老祖法旨!”
而随着这声音落下,那不断扩张的九幽魔门内部,黑暗突然如同潮水般向两侧退开,显露出一条幽深、扭曲、不知通向何处的通道。
通道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痛苦哀嚎的灵魂光影和粘稠的幽冥能量构成,充满了不祥。
通道的尽头,隐约可见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黑暗中,一座完全由苍白骨骼搭建而成的巨大王座巍然矗立。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身披古老腐朽帝袍、头戴旒冕的高大身影。其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如同两轮缩小的血色冥月,透过无尽虚空,冷漠地“望”向杨怀玉,望向这方世界。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这“西方老祖”虚影的下方,通道的入口处,一个杨怀玉曾有一面之缘的身影,正缓缓站起。
正是曾在白骨峡万鬼窟中,被杨怀玉以浩气唤醒古战魂、击碎肉身、仅以残魂遁走的幽冥宗护法——“鬼颅尊者”阴六!
此刻的鬼颅尊者,并非实体,而是一尊高达三丈、完全由浓郁幽冥之气和无数扭曲哀嚎魂魄凝聚而成的巨大鬼影。
他的头颅依旧是那颗布满缝合痕迹的惨白头骨,眉心碧绿宝石裂纹宛然,但眼中鬼火炽盛,气息比之在白骨峡时,强横了何止十倍!显然,在这九幽魔域边缘,他得到了某种加持,甚至可能得到了那“西方老祖”的些许恩赐。
鬼颅尊者缓缓抬起鬼爪,一杆漆黑如墨、幡面上绘满亿万痛苦面孔、散发出滔天怨气与引魂之力的巨幡,在他爪中凝聚成形——正是幽冥宗镇宗至宝,万鬼幡的投影!
“杨——怀——玉!”鬼颅尊者的声音如同万鬼齐哭,充满了刻骨的怨毒,“没想到吧?本座又回来了!在老祖的无上魔域中,本座的力量无穷无尽!今日,便以你之魂,补我万鬼幡主魂之位,以报白骨峡毁身之仇!”
他挥动万鬼幡,那幽深的通道剧烈震动,更加狂暴的幽冥死气混合着精纯的魔气,如同开闸洪水,冲向魔门缺口,加速着魔门的开启。同时,通道内影影绰绰,无数身披破烂盔甲、手持腐朽兵刃、眼中跳动着幽绿鬼火的魔兵鬼将,发出无声的咆哮,开始向魔门入口汇聚,杀气盈天。
前有坚固无比的幽冥玄罡屏障阻挡,后有乌雅姑、薛无礼虎视眈眈,魔门之内更有鬼颅尊者催动万鬼幡,接引西方老祖之力,加速开启门户,并召唤幽冥鬼军。
内外交困,危如累卵!
杨怀玉目光扫过那不断扩大的魔门,扫过通道尽头那散发着令人绝望气息的西方老祖虚影,扫过鬼颅尊者与那无穷无尽的幽冥鬼军,最后落在血池周围那堆积如山的西林百姓尸体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与决绝,自他胸中升腾而起。
绝不能退!身后是万里河山,是亿万生灵!
一旦魔门洞开,一切都将沦为魔土!
“师伯说得对,我是应劫之人……”杨怀玉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眼中却燃起熊熊火焰,那是对责任的担当,是对邪魔的痛恨,亦是向死而生的决绝,“今日,纵是刀折人亡,魂飞魄散,也绝不容此门洞开!”
他猛地转头,看向高台上的乌雅姑和薛无礼,目光如电:“尔等魑魅魍魉,待我毁了这魔门,再来取尔等狗命!”
话音未落,在乌雅姑和薛无礼惊愕的目光中,杨怀玉竟不再攻击幽冥玄罡,而是身形一转,化作一道炽烈金光,主动冲向那不断涌出幽冥死气和魔兵鬼将的魔门通道!
“他疯了吗?!”薛无礼失声惊呼。闯入正在开启的魔门,进入那充满未知与恐怖的九幽魔域边缘?这简直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乌雅姑先是一愣,随即狂喜:“好!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竟敢主动闯入老祖魔域!鬼颅尊者已在彼处布下天罗地网,更有老祖意志关注,任你有通天本领,入了魔域,也休想再出来!魔门开启,再无阻碍!哈哈哈!”
在乌雅姑的狂笑声中,杨怀玉的身影已被魔门通道入口那粘稠的黑暗彻底吞没。
冰冷,死寂,混乱,污浊。
这是杨怀玉闯入魔门通道后的第一感觉,仿佛一下子从人间坠入了最深最暗的九幽地狱。
四周不再是物质世界,而是充斥着狂暴混乱的幽冥能量、污秽不堪的魔气,以及无数亡魂痛苦哀嚎形成的灵魂风暴。寻常修士至此,不消片刻,便会被侵蚀神智,同化为只知杀戮的魔物,或被灵魂风暴撕碎,成为这死寂世界的一部分。
通道本身在不断扭曲、蠕动,像是某种庞大生物的肠道。脚下并无实地,唯有浓郁的幽冥之气承载。前方,鬼颅尊者那庞大的鬼影矗立在通道中央,手持万鬼幡,如同一尊拦路的魔神。他身后,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的幽冥鬼军“犀利”地咆哮着,眼中鬼火连成一片惨绿的海洋,充斥着对生灵血肉与魂魄的无尽渴望。
更远处,通道尽头,那西方老祖的虚影巍然不动,血色冥月般的双眸淡漠地注视着闯入者,如同俯瞰一只闯入蛛网的飞虫。
“杨怀玉!”鬼颅尊者咆哮,声音在通道内回荡,引来无数冤魂的附和尖叫,“此地乃是幽冥与现世的缝隙,受老祖法则庇护,充斥着最纯粹的幽冥死气与亘古怨念!你那克制邪祟的功法,在此地被压制大半!而本座,在此如鱼得水!亿万鬼军,听吾号令,将此獠神魂撕碎,血肉分食!”
“吼——!”
亿万鬼军齐齐发出无声的咆哮,恐怖的灵魂冲击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若是神识稍弱者,只怕瞬间就会被冲垮灵台。
与此同时,鬼颅尊者挥动万鬼幡。幡面无风自动,其上亿万痛苦面孔齐齐张嘴哀嚎,一道道漆黑如墨、凝练无比的幽冥锁链爆射而出,纵横交错,瞬间布满通道空间,封锁了杨怀玉所有闪避路线。
锁链之上,不仅有侵蚀肉身魂魄的幽冥死气,更附着着强烈无比的怨念冲击,直指灵魂深处。
鬼军冲锋,锁链封天!
面对这绝杀之局,杨怀玉眼神沉静如古井深潭。他深吸一口气——尽管吸入的只有冰冷污浊的魔气——体内《元一归真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
这来自上古玄门的无上正法,此刻感应到外界无穷无尽的邪祟之气,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彻底沸腾、爆发!
“不错,此地的幽冥死气、魔气、怨念,确实能压制、侵蚀绝大多数正道功法。”杨怀玉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万鬼哀嚎,在通道内清晰回荡,“但《元一归真诀》,取意‘元始归一,万法归真’,修的便是那一点混沌初开、不垢不净、不增不减的本源祖炁!邪气愈盛,吾之正气,便愈烈!”
随着他的话语,一股堂皇、浩大、刚正、凛然的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自他体内冲天而起!
金光!
炽烈无比、纯净无比的金色光芒,以杨怀玉为中心,轰然绽放!这金光并非简单的真气光芒,而是蕴含了他对“正道”的领悟,对“守护”的信念,对“浩然”的践行,是他意志与功法的极致体现!
金光所过之处,那汹涌而来的灵魂冲击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纵横交错的幽冥锁链,如同被烧红的铁钳烫到的毒蛇,发出“嗤嗤”声响,剧烈挣扎、退缩,其上的怨念被金光照耀,纷纷溃散哀鸣。
冲锋在最前面的幽冥鬼军,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炽热墙壁,它们身上浓郁的死气、怨气,在金光照耀下剧烈蒸发,发出“滋滋”的声响。鬼军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无数鬼兵眼中跳动的鬼火,都出现了一丝茫然与……
恐惧?它们本是已死之物,依靠怨念与幽冥之气存在,何来恐惧?但这金光,却让它们那早已湮灭的灵性深处,感受到了某种本能的、源自生命层次上的压制与净化威胁!
“这……这是什么力量?!”鬼颅尊者骇然失色。
他能感觉到,杨怀玉此刻散发出的金光,与白骨峡时唤醒古战魂的浩气同源,但却更加精纯,更加磅礴,更加……接近某种本源!
在这本该是幽冥主宰的领域,这金光竟能开辟出一方“净土”!
“此乃,人间正道,是薪火相传的不屈之魂,是守护家国的赤诚之血,是万物生灵对‘生’的渴望与赞歌!”杨怀玉声如洪钟,每一步踏出,脚下翻腾的幽冥之气便被逼退、净化,留下一个金色的脚印,“尔等已死之物,沉沦怨念,为虎作伥,荼毒生灵,今日,我便以这浩然正气,送尔等往生!若还有一丝灵性未泯,便看看,这光!”
他最后一句,是朝着那无边无际的幽冥鬼军吼出。同时,他将那磅礴无尽的浩然正气,不再用于攻击或防御,而是化作一股奇特的、充满呼唤与共鸣的波动,随着他的声音,席卷向整个鬼军!
“浩气长存,天理昭昭!魂归来兮,观吾正道!”
这一次,不再是针对古战场的英魂,而是针对一切被强行拘役、被怨念扭曲的亡魂!
金光如潮水般蔓延,笼罩了冲在最前方的数万鬼军。鬼军冲锋的脚步彻底停下,它们呆立原地,身上翻腾的死气与怨念在金光的冲刷下,如同污渍被清水洗涤,开始迅速褪去、消散。
鬼颅尊者惊恐地发现,他与这些鬼兵之间的控制联系,正在被那股奇异的金光波动剧烈干扰、削弱!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那些被金光笼罩的鬼兵,眼中疯狂嗜血的鬼火正在逐渐黯淡、变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埋于灵魂碎片深处的、破碎的影像与情感——
有无辜百姓面对屠刀时的绝望与哭泣……
有边疆将士战死沙场时的怒吼与不甘……
有父母为护幼子殒命时的眷恋与祈求……
有恋人天人永隔时的悲痛与思念……
有壮志未酬身先死的憾恨……
有对故土家园最后的凝望……
这些,才是他们最初死去时仍不舍得放弃的情感与意念,是被怨气和魔功强行扭曲掩盖的、属于“人”的部分!
“不!停下!给我杀!杀了他!”鬼颅尊者疯狂催动万鬼幡,试图重新掌控鬼军,更命令那些尚未被金光波及的鬼军加速冲锋,打断杨怀玉的“净化”。
然而,已经晚了。
那被唤醒了一丝本我真灵的鬼兵,虽然只是破碎的灵魂碎片,却齐齐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这呐喊并非针对杨怀玉,而是针对那控制、奴役、扭曲它们的万鬼幡,针对那端坐于王座之上、视它们为蝼蚁工具的西方老祖虚影,针对这充斥着冰冷与死亡的幽冥魔域!
一种源于灵魂本能的憎恶与反抗,如同星星之火,在被金光波及的鬼军中点燃,并且,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着后方那茫茫无际的鬼军海洋蔓延开去!
鬼军的阵型,开始混乱。
前方的鬼兵不再前进,反而转身,用空洞的眼眶“望”向后方的同类,望向鬼颅尊者,望向那杆万鬼幡。
一种沉默的、却比任何咆哮都更震撼灵魂的对抗,在幽冥鬼军内部爆发。
“混账!你们这些蝼蚁!残魂!安敢反抗老祖!反抗本座!”鬼颅尊者又惊又怒,万鬼幡摇动,强行压制反噬,并催动幡中主魂,射出一道道针对鬼兵本源的惩罚性幽光,将数十个反抗最激烈的鬼兵直接打散、吞噬。
但这残忍的镇压,反而激起了更强烈的反抗意志。更多的鬼兵,眼中鬼火剧烈跳动,挣扎在控制与本能之间。
通道尽头,那西方老祖的虚影,血月般的眼眸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一丝不耐烦与冰冷的怒意,隔空传来。
鬼颅尊者顿时如坠冰窟。
他知道,老祖对他办事不力,已经不满。
“都是你!杨怀玉!坏我好事!本座要将你抽魂炼魄,永世折磨!”极度的恐惧转化为了对杨怀玉的滔天恨意,鬼颅尊者不顾一切,燃烧起这具幽冥鬼体本源,万鬼幡爆发出惨烈无比的乌光,无数主魂厉啸着扑出,不再是操控鬼军,而是直接化作一道吞噬一切的幽冥洪流,扑向杨怀玉!
他要再次亲自出手,这次,他再也没有后路,只能以绝对的力量,碾碎杨怀玉这个“变数”!
与此同时,他也对后方那茫茫鬼军下达了最后、也是最冷酷的命令:“冲啊!踏平他!否则,你们将魂飞魄散,永无轮回!”
在死亡威胁与幡力强制驱动下,后方尚未被金光完全影响的鬼军,再次发出无声的咆哮,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轰然向前涌来!前方那些反抗的鬼兵,瞬间被这潮水吞没、冲散。
面对鬼颅尊者的搏命一击,以及那重新汇聚、更为狂暴的鬼军洪流,杨怀玉眼中毫无惧色,反而闪过一丝决然。
他知道,仅仅唤醒部分鬼兵的本能反抗,不足以逆转大局。鬼颅尊者燃烧本源,鬼军被强制驱使,背后更有那深不可测的西方老祖意志。必须一击定乾坤,彻底打断魔门开启的进程!
他双手握刀,缓缓举过头顶。体内,《元一归真诀》运转到了极致,丹田之中,那一点混沌色的元一圣力本源,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闪耀起来。
不仅如此,他额间天眼亦完全睁开,金光灼灼,与他周身浩然正气交相辉映。
他将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信念——对家国的守护,对正道的坚持,对邪魔的痛恨,对众生的悲悯——全部凝聚于这一刀之中。
三界降魔刀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发出喜悦的颤鸣,刀身之上,混沌色光芒、太阳真火的金芒、浩然正气的清光,三者前所未有地交融在一起,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开天辟地、定鼎乾坤的璀璨光华!
通道尽头,那西方老祖的虚影,血月眼眸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一丝诧异与……凝重?
鬼颅尊者更是魂体剧震,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尖叫着将燃烧本源催动的幽冥洪流催发到极致!
杨怀玉终于举起了手中的宝刀:“这一刀,不为杀敌,不为斩将。”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响彻整个魔域通道,甚至穿透而出,回荡在日光城的广场上空。
“只为,荡涤妖氛,澄清玉宇,还这天地——”
他目光如电,穿透重重鬼军,锁定那不断涌出幽冥死气、加速魔门开启的通道壁垒,锁定那端坐于骨骼王座上的西方老祖虚影,更锁定那杆连接两界、作为魔门开启重要枢纽的万鬼幡投影!
“一个朗朗乾坤!”
杨怀玉说完,用力将手中宝刀往前一挥,大喊一声:“元一归真——浩气之刀!”
刀,快速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眼欲盲的光芒。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万物生灭的混沌光华,悄无声息地向前蔓延。
它所过之处,时间与空间似乎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那汹涌扑来的幽冥洪流,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消融。
那无穷无尽、咆哮冲锋的幽冥鬼军,在这光华照耀下,如同被定格,然后,它们身上纠缠千年的怨气、死气、被强加的杀戮意志,如同污垢般片片剥离、消散。
一张张扭曲的鬼脸,逐渐变得安详、平静,最后化作点点纯净的灵光,如同夜空中升起的无数萤火,照亮了这永恒的黑暗通道。
它们对着杨怀玉的方向,微微躬身,然后消散于无形——并非魂飞魄散,而是终于顿悟,明白之后的重归天地轮回。
鬼颅尊者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尖啸,他燃烧本源催动的鬼体,在这混沌光华面前,如同沙垒般崩溃。
那杆万鬼幡投影,哀鸣一声,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黑色光点,旋即被光华净化。
混沌光华去势不减,轻柔地、却无可阻挡地,斩在了那幽深通道的壁垒之上,斩在了那西方老祖的虚影之上,更透过通道,斩在了外界那扇不断扩张的九幽魔门本体之上!
“咔嚓——”
一声轻微却仿佛响彻在所有生灵灵魂深处的碎裂声响起。
日光城广场,血池中央。
那扇已打开近半、黑气冲天的九幽魔门,骤然剧烈震动,门扉之上,一道清晰的、闪烁着混沌光泽的裂痕,自顶部蜿蜒而下,贯穿门楣、门扉!
“不——!!!”乌雅姑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她感觉到,魔门与九幽之地的联系,正在被一股堂皇浩大、无可匹敌的力量强行斩断、净化!
魔门之内,通道尽头。
西方老祖的虚影,在那混沌光华及体的瞬间,血月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似乎想要做些什么,但这终究只是一道隔界降临的意志投影,在蕴含了杨怀玉全部精气神、引动了冥冥中某种“正道”气运的至强一刀下,如同泡影般,剧烈波动,然后……
无声破碎。
那双冰冷的、充满毁灭欲望的血月眼眸,在消散前,深深地“看”了杨怀玉一眼,那目光中,有愤怒,有诧异,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虚影彻底消散。
失去了西方老祖意志的支撑,失去了鬼颅尊者阴六的催动,又被杨怀玉那“浩气斩”砍在了机关之上,九幽魔门扩张的进程,戛然而止。
门扉上的裂痕蔓延,越来越多,如同蛛网。
门后涌出的幽冥死气迅速减弱、消散。
通道开始崩塌、收缩。
日光城广场上,那冲天的黑气魔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消散。
阳光,重新艰难地穿透云层,洒落在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上。
魔门,在一声不甘的嗡鸣中,光华尽失,化作一扇普通的、布满裂痕的漆黑石门,“哐当”一声,从半空中坠落,砸在干涸的血池底部,碎裂成一地残骸。
广场上,一片死寂。
乌雅姑呆立在高台,面如死灰,手中的骷髅杖“啪嗒”掉落在地。
薛无礼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几乎握不住剑。
三千魔兵,更是茫然失措,惊恐地看着那碎裂的魔门,又看看高台上失魂落魄的国师和大帅。
“魔门……碎了?”
“老祖……老祖的意志消失了?”
“我们……失败了?”
恐慌,如同瘟疫,在魔兵中蔓延。
而就在这时,那碎裂的魔门残骸处,空间一阵波动,一个身影踉跄跌出,单膝跪地,以刀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正是杨怀玉。
他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身上铠甲多处破碎,显然在魔域通道崩塌时也受到了冲击,而最后那透支一切的一刀,更是让他元气大伤。
但他终究,活着出来了。
他抬起头,擦去嘴角血迹,目光如冷电,射向高台上的乌雅姑和薛无礼。
虽然虚弱,但那目光中的坚定与杀意,却让这两个魔头,如坠冰窟。
“魔门已毁,”杨怀玉缓缓站直身体,尽管身形有些摇晃,却如同不屈的山岳,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传遍整个死寂的广场,“现在,该算算我们的账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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