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年我在矿上守夜班，半夜撞见科长媳妇从仓库出来，她:你别声张。那时候刚过夜里十二点，矿上的风裹着煤渣子往脸上打，路灯昏黄得跟快断气似的，我攥着值班室的手电筒，光柱刚照到她身上，她整个人就往墙根缩了一下，脸色白得像矿上的石灰。

我当时心就咯噔一下，手里的电筒都差点晃掉。我就是个普通的夜班门卫，家在农村，上有老下有小，全靠我在矿上挣这点死工资过日子，平时见了科长都得低着头绕着走，更别说撞见他媳妇半夜从锁着的物资仓库里出来。仓库里放的全是矿上的电缆、钻头、新劳保用品，都是管得严的东西，钥匙只有科长和仓库管理员有，我守了半年夜班，从没见过家属半夜往这儿跑。

她身上裹着一件宽大的旧外套，怀里鼓鼓囊囊的，走路都有点不自然，说话的声音带着颤，明显是慌了。我没敢往她怀里看，也没敢追问，就僵在原地，耳朵里只有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我知道这事沾不得，沾了就是麻烦，要么得罪科长一家，要么就是跟着犯错误，哪边我都扛不住。

我家里条件差，媳妇身体不好，孩子还在上小学，老母亲常年吃药，这份门卫的工作是托人找了好久才得来的，虽说累点、夜班熬人，但胜在稳定，能按月发钱，要是因为这事丢了工作，我们一家人连饭都吃不上。科长在矿上管着人事，一句话就能让我卷铺盖回家，我惹不起，也躲不开。

她见我不说话，又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说，就是拿了点家里用得上的小东西，不是什么值钱货，让我就当没看见，往后在矿上绝不会亏了我。我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煤渣，一句话都答不上来，既不敢答应，也不敢拒绝。

我心里清楚，这不是小东西不小东西的事，这是偷拿公家物资，是犯纪律的事。我要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万一哪天查出来，我这个门卫就是失职，轻则罚款，重则开除；我要是声张出去，科长肯定记恨我，往后在矿上我寸步难行，一家人的生计都要砸在我手里。

夜风吹得我后脖子发凉，仓库的大锁歪歪扭扭挂在门上，明显是被人打开过又重新扣上的。我抬眼瞥了一下她慌张的眼神，又想到家里等着我拿钱回去的老小，喉咙里像堵了一团煤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最后我只是慢慢把手电筒的光柱收了回来，扭过脸看向远处漆黑的矿井口，没说话，也没拦她。她赶紧低着头，快步从我身边走过去，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连一句谢谢都没敢多说。

我站在原地，站了足足十几分钟，冻得手脚发麻，手里的电筒一直亮着，却不知道该照向哪里。矿上的机器还在远处轰隆隆地响，可我觉得整个世界都静得吓人。我知道，今晚这一眼，我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也把自己架在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坎上，往后的日子，怕是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安安稳稳守我的夜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