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孙国栋,退休前是县供电局的副局长,干了三十五年。
退休第一年,我无意间发现老伴陈秀兰有一张我从来不知道的银行卡。
卡里有四十七万。
我们结婚三十八年,工资一直交到一起,什么时候多出来这么大一笔钱?
我质问她的那天晚上,她平静地看着我说了一句话,让我后背发凉——
"这钱,就是防你的。"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和陈秀兰是自由恋爱。
那年我二十四,她二十二,我在供电局当技术员,她在县纺织厂当女工。每天早上我骑自行车去上班,路过纺织厂大门口,总能看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站在厂门口跟同事说笑。
后来我天天故意骑得慢一点,有一天鼓起勇气跟她搭话。她笑了笑没理我,第二天她还是笑了笑没理我,第三天我递了一包话梅过去,她接了。
这段话梅换来的姻缘,一晃就是三十八年。
要说我们的日子,在旁人眼里一直是不错的。我从技术员干到科长再到副局长,她从厂里女工做到车间主任,后来纺织厂倒了,她去了一家超市当收银员,干到退休。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退休金八千多,在县城绰绰有余。
我们有一个儿子孙浩,在省城一家银行上班,娶了个省城姑娘叫李婷。说实话,儿媳妇条件比我家好不少,家里在省城有两套房。孙浩入赘倒是没入赘,但在那个家里说话不怎么硬气。逢年过节回来一趟,住两天就走。
我和秀兰的关系呢,怎么说——不算好,但也不算坏。三十八年了,该吵的吵过了,该磨的磨平了,日子像老茶一样,没什么味道了,但也喝习惯了。
变化是从我退休那年开始的。
退休之前,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开会、跑项目、应酬、出差,早出晚归是常态。秀兰管着家里的柴米油盐,我管外面的事,井水不犯河水。
退休之后,我一下子闲下来了。每天待在家里,无所事事。秀兰还在超市干了半年才退,她不在家的时候我一个人看电视、浇花、在小区里转两圈。等她回来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有人说,夫妻退休后最容易出问题。以前各忙各的还凑合,一天到晚面对面了,什么毛病都暴露出来了。
我的毛病是什么?秀兰说了无数遍——不做家务、不会做饭、袜子不洗、马桶圈不掀、打呼噜、看电视声音大、出门不带钥匙、吃完橘子皮随手一放……
她的毛病呢?在我看来就是啰嗦。一件事能说三遍,三遍还嫌不够再说三遍。每天早上从我起床一直啰嗦到我出门,晚上从我进门一直啰嗦到我睡着。
退休后的前半年,我们几乎每天都在拌嘴。
不是大吵,就是那种鸡毛蒜皮的拌嘴。她嫌我把湿毛巾搭在沙发扶手上,我嫌她大半夜在客厅跳广场舞的视频。她说我退休了也不知道帮着做点家务,我说做了你也嫌做得不好。
有一回我洗了一次碗,她过来检查了一遍,说碗底还是油的。我说那你自己洗。她说早知道你洗成这样我还不如自己洗。
类似的对话重复了几百次,像一张磨了很久的黑胶唱片,卡在同一个地方转不过去。
真正让我起疑心的事,发生在退休后的第十个月。
那天我午睡醒了,秀兰不在家。我到处找手机,翻了半天翻到她的一件旧棉袄口袋里——掉出一张银行卡。
不是我们平时用的那张。
我们的工资卡、存折、家用账户我都知道,两个人的退休金打到同一张卡里,家里的大头存款放在一个定期存折上。这张卡我从来没见过。
工商银行的卡,户名:陈秀兰。
我拿着那张卡,心里"咯噔"了一下。
秀兰什么时候办的?里面有多少钱?她为什么瞒着我?
当天下午我没有声张。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观察她,她跟平时一样,做了两菜一汤,吃饭的时候说小区门口的水果摊涨价了,苹果从三块涨到五块了。
完全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我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
第二天,我做了一件现在想来不太光彩的事——我趁秀兰出门买菜的时候,拿着那张卡去了工商银行。
"您好,我想查一下这张卡的余额。"
柜员看了我一眼:"请输入密码。"
我试了三次。第一次试的是她生日,错了。第二次试的是我们儿子的生日,错了。第三次试的是我们结婚纪念日——对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472,836.15元。
四十七万。
我站在柜台前,愣了差不多有十秒钟。然后我把卡收回来,道了声谢,走出银行。
外面是十一月的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疼。
四十七万。我和秀兰结婚三十八年,我们的全部存款加在一起也就六十来万。她一个人偷偷存了四十七万?这钱从哪来的?
我脑子里闪过各种念头——炒股?理财?还是……有人给的?
当天晚上我没忍住。
吃完晚饭,我把那张银行卡拍在桌上。
"秀兰,这是什么?"
她看了一眼卡,表情没什么变化。洗碗的水还在哗哗流着,她关了水龙头,擦干手,在我对面坐下来。
"你翻我东西了?"
"回答我,这张卡怎么回事?"
"是我的卡。"
"里面四十七万,哪来的?"
她看了我一会儿,目光平静得让我心里发毛。三十八年了,我见过她哭、见过她笑、见过她气得砸东西、见过她开心得手舞足蹈,但这种表情——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我从来没见过。
"这钱,就是防你的。"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想。"她站起来,走回厨房继续洗碗,留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那天晚上我们谁也没再说话。她十点钟上床睡觉,我在客厅坐到了凌晨一点。
"防我的"是什么意思?防我出轨?防我拿钱?防我——离开她?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了我的老同事张德明。张德明比我大两岁,退休比我早,是我在供电局三十多年的老搭档,什么事都能跟他说。
"老张,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把事情前前后后跟他讲了。他听完沉默了半天,然后叹了口气。
"老孙,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你说。"
"第一,你当副局长那些年,应酬多不多?"
"多。三天两头请客吃饭。"
"喝酒呢?"
"那时候哪有不喝的。"
"喝完酒有没有不着家的时候?"
我沉默了一下:"有。有时候喝多了就在招待所住了,或者在同事家将就一晚。"
"秀兰说什么了?"
"她问我去哪了,我说加班应酬。"
"她信吗?"
"……不知道。"
张德明看着我,表情意味深长。
"老孙,我再问你。前些年局里那个小王——就是综合科的那个——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
我脸一下热了。
"什么关系都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我说得很硬,因为确实没有。但是——
"不过我知道那时候有人在背后嚼舌根,"我补了一句,"说我跟小王怎么怎么样。其实就是有次出差分配房间的时候搞混了,我提着行李在走廊里碰见她,被人看见了。但我当时解释了……"
"跟谁解释了?"
"跟秀兰……"
"她信了?"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上来。
因为当时秀兰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她只是沉着脸过了三天,然后就跟没事一样了。我以为她翻篇了。
现在想想,她真的翻篇了吗?
张德明给我倒了杯茶:"老孙,我跟你说句不好听的。女人存私房钱,不是一天两天能存下来的。四十七万,就算她从你们结婚第一天就开始存,平均每个月也得存一千多。这不是偷偷藏个几百块零花钱的事,这是有计划、有目的地存钱。"
我听着,心越来越往下沉。
"你想想,她为什么要存这笔钱?她说是'防你的'。防你什么呢?"
我没说话。
"我跟你说三种可能。"张德明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种,防你变心。你当副局长那些年,身边有没有人献殷勤,你自己心里清楚。秀兰不是傻子,她可能什么都看在眼里,只是不说。她存钱,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万一哪天你真的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她有钱在手,不至于被动。"
"第二种,防老。不是防别人的老,是防你的老。你比她大两岁,万一你先走了呢?退休金没了,房子要不要跟儿子分?儿媳妇愿不愿意养她?她一个人在县城,什么都得靠自己。四十七万,就是她的底气。"
"第三种——"张德明顿了一下,"防儿女。"
"防儿女?"
"你别觉得难听。你们家孙浩在省城,找了个条件比你们好的老婆。你说孙浩在那个家里说话不硬气——反过来想,万一哪天你俩老了需要人照顾了,孙浩是听你的还是听他老婆的?秀兰心里有数,存钱是怕将来有一天要看儿子和儿媳的脸色。"
三种可能,每一种都像一把刀,捅在我心上。
我从张德明家出来,在街上走了很久。走到了县城边上的河堤,在一条长凳上坐下来。
十一月的河水灰蒙蒙的,没什么波澜。对岸的柳树叶子快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晃来晃去。
我在那条长凳上坐了两个小时,把这三十八年的日子翻出来重新过了一遍。
想到了刚结婚那年,我们挤在十二平方米的宿舍里。秀兰用一块碎花布给窗户做了个帘子,我说真好看,她笑得像吃了蜜。
想到了孙浩出生那年,她在产房里疼了十四个小时。我在走廊里急得团团转,她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张纸,但还是笑着跟我说:"是个儿子。"
想到了我当科长那几年,天天应酬喝酒,一个月有二十天不在家吃晚饭。她一个人带孩子、做饭、收拾家、还要上班。我每次喝得醉醺醺回来,她帮我脱鞋、擦脸、端盆接着让我吐,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
想到了那次出差的事。在走廊里碰见小王——确实什么都没有,但消息传回来,秀兰的脸沉了三天。那三天里她正常做饭、正常洗衣、正常跟我说话,但眼睛里有一种我当时读不懂的东西。
现在我读懂了。那是一个女人在评估自己婚姻的眼神。
她在想:如果这个男人真的变了,我该怎么办?
从那之后,她开始存钱了吧?
一块两块、十块二十块地存。从菜钱里省、从自己的零用里扣、从超市发的福利里攒。像一只松鼠在秋天往树洞里一颗一颗地藏松果,不是因为贪心,是因为害怕冬天。
我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不是因为她"防我",是因为她防了我三十多年,而我一直都不知道。
一个跟你睡在一张床上三十八年的人,她心里藏着这么大一个秘密,你居然一无所知。这比她存了多少钱更让人难受。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了。
秀兰在厨房做饭。红烧肉的香味飘出来,是我最爱吃的。
"回来了?洗手吃饭。"她头也不抬。
"秀兰。"
"嗯?"
"那四十七万——"
"你又提这个。"她搁下锅铲,转过身来看我。
"我不是要你的钱。我想知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存的?"
她沉默了一阵。
"九八年。"
九八年——那是我们结婚第十年。也是我被提拔为科长的那一年。也是出差那件事发生的那一年。
"因为那件事?"
"不全是,"她把火关小,靠在灶台边上,"那件事只是个由头。之前就在想了。"
"想什么?"
"想万一哪天过不下去了,我能怎么办。"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
"我们的日子……你觉得过不下去?"
"不是觉得过不下去。是怕。"她的声音很轻,"你当官那些年,什么人在你身边转我心里有数。不是说你做了什么,是那种感觉——我控制不了的事太多了。你在外面跟谁喝酒、跟谁吃饭、跟谁出差,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管不了。"
"我能管的就是自己手里的钱。有钱,我就有底气。没钱,我什么都不是。"
厨房里安静了很久。锅里的红烧肉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收汁的香味越来越浓。
"你这些年……过得很不安全?"我问。
她没有直接回答。
"老孙,你记不记得有一年过年,我爸摔断了腿,我回娘家照顾了半个月。回来以后你说了一句话——你说'你不在家真清净'。"
我不记得了。
"你可能随口说的,但我记到现在。"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还有孙浩上高中那年,他成绩下滑,老师找家长,我让你去,你说开会走不了。每次都是开会走不了。孙浩高中三年,家长会你去过几次?"
"……两次?"
"一次。高三毕业典礼那次,你去了。因为你觉得那次有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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