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华达州的一处工业仓库里，吉姆看着眼前占据了半个篮球场大小的灰色粉末堆，感觉自己就像个傻子。
作为一家美国中型电机制造厂的运营总监，他实在是搞不懂华盛顿那帮人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就在三天前，根据最新的联邦法规，他的公司被迫花了几百万美元，买回了这堆被政府称为“战略安全资产”的东西。
单子上写着是稀土原料，但吉姆心里很清楚，这堆东西如果不经过那种极度复杂的化学分离工序，这就是一堆毫无用处的土。
他没法把这堆土塞进新能源汽车的马达里，也没法把它们装进导弹的导航系统里。
可是为了那个所谓的“金库计划”，他必须掏钱囤货。
事情得从2026年2月那个热闹的新闻发布会说起。
那天，白宫里人头攒动，特朗普对着镜头宣布启动120亿美元的“金库计划”。
电视上的口号喊得震天响，说是要储备50多种矿产，彻底摆脱对中国的依赖，要把国家安全的命脉掌握在自己手里。
紧接着，美国国务院又拉着54个国家和欧盟搞了个FORGE联盟，那个场面确实壮观，韩国人当主席，欧洲人鼓掌，大家都发誓要团结一致。
如果不了解内情，普通人看了新闻肯定觉得美国这次稳了，终于要硬气一回了。
但吉姆这种在一线干了三十年的制造业老兵，看到那个行政命令的时候，心就凉了半截。
这个计划最缺德的地方在于，政府虽然喊着为了国家安全，但并不打算自己全掏这笔钱。
新的行政命令强制要求像吉姆这样的下游应用企业，必须从“友好国家”或者本土矿商那里，以固定价格采购储备矿产。
说得好听叫“公私合作”，说白了就是把国家战略的成本，强行摊派给了他们这些开工厂的。
吉姆当时就算了一笔账，如果按照政府指定的渠道这就意味着采购成本要翻倍。
中国那边的钕铁硼磁体出厂价大约是50美元每公斤，而美国本土供应商给出的“指导价”是80美元甚至120美元。
每公斤多出几十美元的成本，对于制造业来说，别说利润了，连还要倒贴电费。
吉姆去华盛顿参加行业听证会的时候，试图跟官员讲道理。
他问那个穿着笔挺西装的官员：“我们多花钱买回来的矿，如果不能直接用，要在仓库里放多久？”
官员支支吾吾地回答：“直到我们的本土加工产业链建立起来。”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噩梦。
这里得补充一个很多人都不知道的冷知识：稀土这东西，挖出来不难，难的是把里面十几种元素给分开。
这就好比把把混在一起的甚至糖和盐一粒粒挑出来一样，需要极高的化工技术和长期的经验积累。
目前全世界90%的这种加工能力都在中国手里。
美国那个著名的芒廷帕斯矿，虽然天天宣传自己产能在增加，但他们挖出来的精矿，长期以来还是得装船运到中国去提炼，然后再买回来。
现在政府要求“切断依赖”，那就意味着那堆矿石挖出来后，没地方去了。
要想在美国本土把这些提炼工厂建起来，没个三五年根本不可能。
不是没钱，是环保审批太难了。
这种提炼过程会产生大量的废酸和放射性废渣，在美国，光是搞定环境评估报告就得跑断腿，更别说找愿意干这种脏活累活的熟练工人了。
吉姆现在面临的处境极其荒诞：
他花高价买了一堆没经过分离的“半成品”，堆在仓库里吃灰。
而他的生产线上，急需的是成品的磁铁。
为了不断供，他只能一边在账面上应付政府的检查，一边私底下找中间商。
这就催生了一个怪诞的地下市场。
在越南、在墨西哥，甚至在马来西亚，这几个月突然冒出来一堆为了“洗产地”而注册的贸易公司。
他们做的事情很简单，把中国的成品磁铁买过来，换个包装，贴上一个“非中国制造”的标签，然后价格加个20%，再卖给吉姆这样的美国企业。
吉姆明知道这是在自欺欺人，但他没得选。
因为通用汽车那边催货催得像催命一样，如果吉姆交不出货，他的工厂就得关门，三百多个工人就得回家喝西北风。
那个看似庞大的FORGE联盟，在这个现实面前更是显得苍白无力。
那天听证会结束后，吉姆和一个德国的大众代表在走廊里抽烟。
那个德国人苦笑着说：“我们在开会的时候都签了字，但回来后没有一家企业敢真不买中国的货。我们的供应链太脆弱了，经不起折腾。”
在这个拥有54个成员国的联盟里，大家更像是凑在一起吃个饭，真正到了要掏钱建厂、要承担环保风险的时候，谁都往后缩。
澳大利亚有矿，但他们也不想把污染留在自己家里；日本有技术，但嫌成本太高没法商业化。
结果就是，美国国务院的所谓“矿产安全”，变成了一场就在纸面上的狂欢。
最讽刺的是，那个120亿美元的“金库计划”，分摊到50多种矿产上，每种矿产其实也就分到两个多亿。
这点钱，连建一条现代化的高端稀土永磁生产线都不够。
最近，吉姆听说有些同行已经扛不住了。
因为资金都被压在那堆无用的储备矿产上，现金流断裂，不得不开始裁员。
而那些所谓的“战略库存”，除了让仓库管理员多了一份打扫卫生的工作外，没有产生任何价值。
在真正的商业逻辑面前，政治口号喊得再响，也没法把石头变成金子。
只要分离技术和熟练工人这一关过不去，美国的这些矿产储备，就是一堆昂贵的工业垃圾。
大国博弈的棋局看似宏大，落到吉姆这样的小人物头上，就是实实在在的生存危机。
昨天，吉姆接到了一个电话，对方声称有一批从“东南亚某国”转运过来的优质磁铁，不需要排队，价格也合理。
吉姆看着仓库里那堆灰头土脸的“战略储备”，默默地在采购单上签了字。
他不知道这批货是不是真的来自东南亚，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不签字，下个月发工资的时候，他就得对着工人们那失望的眼神。
这是一个关于面子和里子的故事。
面子上，白宫的战略宏伟壮观；里子里，美国制造业正在为这份虚荣买单，血流不止。
如果是你，坐在吉姆那个位置上，面对着必须维持运转的工厂和必须遵守的行政命令，你会选择当个听话的“爱国者”坐视工厂倒闭，还是做一个精明的生意人，去寻找那个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中国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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