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总觉得,人老了,病了,只要躺在家里,有人端水喂饭,有人守在身边,就算是尽孝,就算是安稳。直到父亲94岁那年走了,守在灵前的那几个夜晚,我才彻彻底底想明白,所谓大病等死,不过是我们做子女的,最自私最懦弱的自欺欺人。
父亲身体垮下来的那天,走得很突然,又好像早有预兆。一开始只是吃饭没胃口,后来连下床都费劲,送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得直白,脏器都在衰竭,年纪太大,折腾治疗意义不大,保守护理更舒服。我们兄妹几个商量来商量去,最终选了最“省心”的路:接回家,请护工,按时喂药、擦身、翻身,外人看着,伺候得周到体面,挑不出一点错。
那时候我们总安慰自己,这样不受医院的罪,不插满管子,安安静静躺着,就是让他走得有尊严。可我现在才懂,那不过是我们怕花钱、怕受累、怕承担治疗风险的借口。我们把“不折腾”当成孝顺,把“顺其自然”包装成体面,却从来没问过父亲,他到底想不想试试,到底还有没有想做的事,有没有没说出口的念想。
白天我上班,晚上去陪他,多数时候他昏昏沉沉,偶尔清醒,也只是睁着眼看天花板,说不出完整的话。我坐在床边,给他掖掖被角,递口水,就觉得自己尽了心。护工说,老人夜里常偷偷摸眼角,我们只当是年纪大了糊涂,从没想过那是说不出来的难受,是被放弃后的落寞。
真正送走他的那天,一切都很平静,没有挣扎,没有哭喊,就像睡着了一样。可跪在地上烧纸的时候,我突然控制不住地发抖。我想起他年轻时硬朗的样子,想起他还能出门遛弯、吃一碗热汤面的样子,对比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连眼神都慢慢黯淡的最后几个月,心里像被钝刀割一样疼。
我们以为的安稳,不过是让他在等待中耗尽最后一点力气;我们以为的尽孝,不过是把他圈在房间里,体面地走向终点。所谓大病等死,从来不是对老人的成全,而是我们逃避抉择、逃避痛苦的自我安慰。
人老了从不是累赘,病重了也不该只剩等待。我们总被“年纪大了”“治不好”困住,却忘了最该给的,是尊重他的意愿,是陪他好好走完最后一程,而不是用“不折腾”三个字,潦草结束一生。
灵前的火一点点灭了,风一吹,纸灰飘得很远。我终于明白,真正的孝从不是端茶送水的形式,而是不放弃、不敷衍、不自我感动,可惜这个道理,我懂太晚,也再也没机会弥补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