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岁,白血病,说走就走。11月25日,淄博张店区那个总飘着纸墨味的小院子,突然安静得吓人——清水书院的灯还亮着,掌灯的人没了。
我去年蹭过她最后一期线下《庄子》,座位是塑料板凳,人挤人,她瘦得裙子挂不住,还在笑:“逍遥游不是躺平,是先认命再改命。”讲完咳了半分钟,咳完继续讲,没人敢递水,怕打断她。那天我偷偷录了音,手机至今还存着,53分钟,她的咳嗽声比讲课声还重,却一句没落。
她其实是个“外来妹”,2005年跟着老公从济南嫁到淄博,下车第一站是菜市场,第二站就是新华书店。她说当时整个城区找不到一个能坐下来翻书还不被撵的地方,于是干脆自己干,把老公家两套老房子抵押了,换了三书架、二十张桌子,2010年清水书院开张。第一天只来了4个人,其中2个是找厕所的路人。她记账:收入0,支出水电37块5。就这样硬挺了13年,386场读书会,5万多人次,数字冷冰冰,可每一场她都记得谁爱坐窗边、谁要喝茉莉茶。
2021年确诊那天,她发微信跟常客报备:“近期节目单可能漏水,大家多带伞。”随后化疗、掉头发、瘦成纸片,直播间背景却永远是一面书墙,她戴假发穿大袖衫,滤镜一开,谁看得出那是病房?直到今年9月,最后一次录课,她扶着点滴架讲完“庄周梦蝶”,收声完直接晕在镜头外,被护士推去抢救,视频没剪,原样上传,播放量一夜破百万,弹幕全是“老师别停”。
她走了,书院门口那棵老槐树被市民系满纸条,我撕了一条看,写着:“你把我带进《道德经》,我还没请你喝顿酒。”没人署名,像极了一场集体单恋。文旅局说继续运营,可谁都知道,灵魂突然抽走,壳子再好也是空壳。她老公把未出版的《庄子心解》手稿交给印刷厂时,手抖得连订金都按错密码,那48万字里夹着37张化疗缴费单,她全当书签,一页没丢。
城市不缺书店,缺的是把“读书”当柴米油盐的人。她让淄博人多了一个约会的理由:今晚不去撸串,去清水书院听杜婵讲“无为”。现在炉子凉了,串还在,人却散了。我偶尔路过,门口贴着告示:因故暂停。灯还亮着,只是再没人咳嗽着提醒我们——“别走神,庄子在看着。”
人走了,书还在,可书不会自己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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