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宁波冷得扎骨头,-2℃,风像刀片一样刮脸。苍水街和解放北路交叉口,一辆黄色电动车横在路中间,车轮还微微打摆,人却早没了动静——小施,29岁,湖北人,在送一单“鲜芋仙”的路上,心脏突然不跳了。

大家出奇的默契,最先扑上去的是几个穿同款制服的外卖小哥,一个蹲着掐人中,一个翻手机打120,第三个手抖着照120接线员的指令比划按压位置,膝盖刚压下去,就听见“咔”一声轻响——自己手肘脱臼了。

这时候史雯雯跑过来了,宁波市第二医院超声科的规培医生,刚下班,毛呢大衣还没扣好。她一把掀开围巾,探颈动脉,没搏动;听心音,一片死寂。“让开!”她直接跪进冰水洼里,双手交叠,肩膀下沉,开始按。按了不到两分钟,胳膊发颤,呼吸发紧,旁边戴黑色头盔的小哥二话不说顶上来,手劲大得指节泛白,史雯雯就在旁边数:“一、二、三……别翘手腕!对,就是这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救护车到的时候,海曙交警副大队长冯静贝正拐弯,一脚刹车,对讲机里还没喊完“现场控流”,人已经拎着荧光锥筒跑过去围出一块空地。风太大,他连帽子都吹歪了,手还死死按着急救担架边缘,怕颠着人。

更巧的是,金艳艳和王淑媛从医院开会出来,车还没停稳,瞧见前方红蓝光乱闪,金艳艳方向盘一拐,钥匙还插在车上,人已冲进人群。“快把毯子拿出来!”她边喊边撕开静脉通路贴膜,王淑媛顺手解下自己那条绿格子围巾,裹住小施露在寒风里的肚子——那围巾后来一直留在ICU床头柜上,皱巴巴的,沾着一点没洗掉的碘伏印子。

心电监护屏上那根线,先是平的,后来抖,接着细得像蛛丝,再后来,猛地一跳。王淑媛伸手一摸颈侧,指尖一热——有搏动了。她没喊“回来了”,就盯着那点微弱起伏,嗓子眼堵着,只对金艳艳点了下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小施在急诊重症监护室躺了72小时,冰帽、冰毯、镇静、控温仪,护士每15分钟翻一次身,连眼睫毛都被数过几次。第四天拔管,他睁眼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王淑媛围巾上掉的一根绿线头,挂在输液架挂钩上,轻轻晃。

2月5号出院前,他把两面锦旗塞进金艳艳和王淑媛手里,绒布软乎乎的,字是自己挑的:“路遇危难伸援手,心肺复苏救余生”。他没多说,就是低头搓了搓围巾边,又抬头笑了一下,牙齿有点黄,但眼睛亮得吓人。

那天阳光真好,照在宁波老城区的梧桐枝丫上,也照在他走出医院大门的背影上。他就推着那辆修好的电动车,一路慢慢骑回暂住的出租屋——后座上,还放着一袋没送出的芋圆,糖水已经凝成琥珀色的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