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创科技的全员大会气氛凝重。

新来的副总蒋高翰站在讲台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技术部萧星洲,对负责项目严重拖延、管理混乱,且态度消极,缺乏担当。”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经研究决定,即日起免除其项目主管职务,停止一切工作,立即交接。”

无数道目光投向坐在后排的萧星洲。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慢慢站起身,走上台。

没有辩解,没有愤怒,萧星洲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蓝色的门禁卡,轻轻放在蒋高翰面前的讲台上。

然后他转身走回座位,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桌上的笔、笔记本和那盆小小的绿植。

蒋高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扯出一个清晰的弧度。

他故意对着麦克风,让声音传遍每个角落:“看来有些人,也只会埋头干活。”

“一遇压力,不过是个怂包。”

收拾纸箱的萧星洲动作顿了一下。

他抱起纸箱,走向会议室大门,脊背挺得笔直。

蒋高翰志得意满地跟了出来,在电梯口叫住了他。

他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崩溃或求饶的样子。

萧星洲停住脚步,转过身。

他看了蒋高翰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了句话。

蒋高翰脸上胜利者的笑容瞬间冻结。

血色从他脸上褪去,一点点变得惨白。

他的嘴唇微微哆嗦,眼睛瞪得极大,像是听到了世上最恐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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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深夜十一点,恒创科技大厦只有七楼技术部的区域还亮着灯。

服务器机柜发出低沉的嗡鸣,指示灯明明灭灭。

萧星洲坐在三台显示器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屏幕上一行行代码滚动,他的目光紧紧跟着,偶尔停顿,修改几个参数。

眼镜片反射着幽幽的蓝光。

“星洲,怎么样了?”

技术部经理老张端着两杯冲好的速溶咖啡走过来,递给他一杯。

萧星洲接过,道了声谢,抿了一口。

“负载均衡策略有点问题,其中一个节点响应延迟异常。”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多少熬夜的疲惫。

“不是硬件故障,是上周更新那个安全补丁后,配置文件有冲突。”

老张松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

“还得是你。值班的小李搞了两个钟头没头绪,才硬着头皮给你打电话。”

“应该的。”萧星洲视线没离开屏幕,“问题不解决,明天早上一堆业务要卡住。”

他又敲了几行命令,重启了某个服务。

监控屏幕上的曲线缓缓回落,最终稳定在正常的绿色区间。

“好了。”萧星洲往后靠了靠,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老张拍了下他的肩膀,感慨道:“咱们部里,就数你最稳当。技术硬,脾气也好,从来不多话。”

萧星洲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他开始整理桌面,关掉不必要的窗口,把分析记录保存好。

老张喝了口咖啡,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

“对了,你听说没?上面要空降个副总过来。”

萧星洲关机的动作顿了一下。

“副总?”

“嗯,管技术和部分业务的。据说是集团那边直接派下来的。”

老张咂咂嘴,语气有些不确定。

“来头好像不小,许总那边口风也紧。就盼着来个懂行的,别瞎指挥。”

萧星洲“嗯”了一声,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走吧张哥,不早了。”

两人关了灯,锁好部门玻璃门。

走廊里只剩下安全出口指示灯幽幽的绿光。

等电梯的时候,老张又念叨了几句新副总的事。

萧星洲静静听着,目光落在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上。

电梯门映出他模糊的影子,个子挺高,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看起来有些清瘦。

到了楼下,和老张分开。

萧星洲走到路边,解锁了一辆半旧的黑色自行车。

初秋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脸上很清醒。

他蹬上车,融入稀疏的车流。

路灯的光晕一节节向后掠去。

他没去想什么新副总,脑子里过的是明天要测试的几个新接口。

还有,舅舅上周吃饭时提过一句,让他最近工作上仔细些。

当时他没太明白,现在隐约有点感觉。

但也没往深里琢磨。

到家快十二点了,是老城区一个普通的住宅小区。

他轻手轻脚开门,客厅留着一盏小灯。

母亲应该已经睡了。

萧星洲洗漱完,躺在床上。

窗帘没拉严,一道细长的月光斜斜地切在墙上。

他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呼吸均匀绵长。

02

新副总到任那天,是个多云天气。

上午九点半,技术部全体被通知到一号会议室开会。

萧星洲带着笔记本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总经理许永健坐在主位左侧,神色如常,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陶瓷茶杯的杯沿。

主位还空着。

萧星洲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打开笔记本。

旁边是市场部的程语嫣,冲他悄悄眨了眨眼,用口型说了个“新官”。

萧星洲微微点头。

九点四十,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大约四十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骨有些高,眼神锐利。

许永健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

“蒋总,这边请。”

蒋高翰点了点头,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他没急着说话,先是用目光缓缓扫视了一圈会议室。

那目光像带着实质的重量,掠过谁,谁就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萧星洲感觉到那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比看别人略长一两秒。

然后移开了。

“各位,介绍一下。”

许永健清了清嗓子。

“这位是蒋高翰蒋总,集团任命,出任我们恒创科技的副总经理,主要负责技术研发和产品业务线。”

“大家欢迎。”

掌声响起来,不算热烈,但足够礼貌。

蒋高翰抬了下手,掌声便停了。

“客气话就不多说了。”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来恒创,是带着集团期望来的。现在市场竞争多激烈,各位心里有数。”

“技术是公司的根基,但光有技术不够,还要有效率,有执行力,有对结果的死磕精神。”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手肘支在桌面上。

“我看过最近半年的项目报告和研发数据。”

“坦率说,不太满意。流程松散,节点拖沓,创新不足。”

技术部几个骨干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老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许永健一个轻微的眼神制止了。

蒋高翰像是没看到这些小动作,继续往下说。

“从今天起,所有项目,我要每周听一次进度汇报。不是邮件,是面对面。”

“重点项目的关键技术方案,必须经过我签字确认才能推进。”

“以前那种各自为政,自己觉得行就上的习惯,要改。”

他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没什么起伏,但话里的压力却沉甸甸地压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的声音。

“哪个项目目前最受集团关注?”

蒋高翰忽然问。

许永健接话:“是‘云途’智慧物流平台,蒋总。已经进入二期开发,主要是星洲在负责。”

蒋高翰的目光再次投向萧星洲。

“萧星洲?”

“是,蒋总。”萧星洲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项目的详细情况,你整理一份报告,明天上午十点,到我办公室单独汇报。”

蒋高翰说完,没给任何反驳或询问的余地。

“就这样,散会。”

他率先站起身,走了出去。

许永健连忙跟上。

会议室里凝滞的空气这才流动起来,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程语嫣凑近萧星洲,小声说:“这位蒋总,好强的气势。”

萧星洲合上笔记本,没说什么。

老张走过来,脸色担忧。

“星洲,明天汇报……你准备准备。这位蒋总,看着不是太好应付。”

“嗯,我知道。”萧星洲应道。

他收拾好东西,走出会议室。

走廊尽头的总经理办公室门关着,里面隐约传出说话声。

是许永健和蒋高翰。

声音不高,听不真切。

萧星洲脚步没停,径直走向技术部。

他回到自己工位,打开电脑,调出“云途”项目的所有文档。

明天十点。

他需要把项目从头到尾,梳理得更清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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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上午十点差五分,萧星洲拿着准备好的资料,敲响了副总办公室的门。

“进来。”

萧星洲推门进去。

蒋高翰的办公室已经换了模样。

原来的装饰画和绿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整面墙的白板和一块巨大的液晶屏幕。

桌上文件码放得极其整齐,几乎没有任何私人物品。

蒋高翰正在看一份报表,没抬头。

“蒋总,我来汇报‘云途’项目。”

“坐。”蒋高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萧星洲坐下,打开文件夹,开始汇报。

他从项目背景、一期成果、二期核心目标讲起,再到目前的技术架构、已完成模块、遇到的难点和下一步计划。

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关键数据随口报出,没有看稿。

蒋高翰一直听着,手指偶尔在桌面上轻轻点一下。

直到萧星洲讲完,他也没插一句话。

“汇报完了,蒋总。”

蒋高翰这才放下手中的笔,抬起眼。

“讲得不错,很熟练。”

他话锋一转。

“但我听到的,都是按部就班的计划。市场等不了你按部就班。”

“二期的主体功能,原计划是三个月后上线?”

“是。”萧星洲回答。

“太慢。”蒋高翰摇头,“我给你重新定个节点。”

他在便签纸上写了个日期,推到萧星洲面前。

“下个月底,我要看到可演示的完整版。”

萧星洲看着那个日期,眉头微微蹙起。

比原计划提前了整整两个月。

“蒋总,时间可能不够。几个核心算法还需要优化测试,另外和硬件端的联调……”

“困难我知道。”

蒋高翰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没有困难,要我们这些人做什么?”

“你就告诉我,能不能做到。”

萧星洲沉默了几秒。

“我需要评估现有资源,重新排期。”

“资源我给你协调。”蒋高翰靠向椅背,“你要多少人,要什么支持,列清单。但时间节点,不能改。”

他的目光锁住萧星洲。

“这是集团重点关注的项目,必须做出速度,做出亮点。”

“你如果觉得压力太大,或者能力不够,现在可以提出来。”

话说得很直白。

萧星洲抬起眼,与他对视。

“我会尽力,蒋总。”

“不是尽力。”蒋高翰纠正,“是必须完成。”

“明白。”

“好,出去吧。每周一上午,单独向我汇报进度。”

萧星洲拿起那张便签,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蒋高翰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

“萧星洲。”

他停下,转身。

“在我这里,只看结果。过程多辛苦,没有用。”

“明白,蒋总。”

门轻轻关上。

蒋高翰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然后他拿起内线电话。

“许总,麻烦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萧星洲回到技术部,把那张便签贴在显示器边框上。

老张凑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怎么可能?”

“蒋总定的新节点。”萧星洲坐下来,打开项目排期表。

“他疯了?”老张压低声音,“这活儿哪是赶得出来的?星洲,你没跟他说明白?”

“说了。”萧星洲语气平静,“他说资源可以协调。”

“协调个……”老张把后半句脏话咽回去,愁眉苦脸。

“这下完了,接下来都得睡公司了。”

萧星洲没接话,已经开始动手调整任务分解。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嘴唇抿得紧了些。

键盘敲击声清脆而连贯。

办公室里其他同事也陆续知道了新节点,响起一片哀嚎和低低的抱怨。

萧星洲像没听见。

他只盯着屏幕,把原本并行的任务拆解得更细,寻找任何可以压缩时间的空隙。

午休时间,程语嫣端着饭盒溜达过来。

“听说你们项目被砍掉一半时间?”

“嗯。”

“蒋副总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就烧你这儿了。”程语嫣撇撇嘴,“故意的吧?”

萧星洲吃了口米饭,没否认,也没承认。

“你也不争辩几句?”程语嫣看着他。

“节点已经定了。”萧星洲说,“争辩没用,不如想想怎么做到。”

程语嫣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看不透这个共事几年的同事。

他好像总是这样,话不多,情绪也少。

再难的事,落到他肩上,他也只是默默接住,然后去做。

“你呀……”程语嫣叹了口气,“有时候也太好说话了。”

萧星洲转头看了她一眼,很淡地笑了一下。

“吃饭吧,菜要凉了。”

下午,蒋高翰果然协调了资源。

从别的项目组调了两个人过来,名义上是支援。

但调来的人对项目不熟,很多基础工作反而需要萧星洲花时间讲解。

老张私下嘟囔,这哪是支援,这是添乱。

萧星洲没说什么,给新来的人分配了相对独立、不易出错的基础模块工作。

他自己的工作量,实际上更重了。

下班时间早过了,技术部依旧灯火通明。

萧星洲给母亲发了条晚归的信息,然后戴上耳机,隔绝了周围的嘈杂。

代码一行行在屏幕上延伸。

窗外的天色,渐渐黑透了。

04

连续加班两周后,萧星洲眼下的青色明显重了。

他说话更少,除了必要的沟通,几乎都埋首在屏幕前。

午饭经常错过,程语嫣看不过去,有时会帮他带个三明治回来。

“你这样不行,铁打的人也熬不住。”程语嫣把三明治放他桌上。

萧星洲道了谢,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眼睛还看着屏幕。

“算法优化差不多了,但测试用例覆盖率还差一点。”

“差一点就明天做。”程语嫣有点恼,“你今天必须按时下班,回去睡觉。”

萧星洲终于转过脸,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笑了笑。

“好,听你的。今天早点走。”

“这还差不多。”程语嫣脸色稍霁。

她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下。

“星洲,你觉不觉得,蒋副总有点针对你?”

萧星洲咀嚼的动作慢了点。

“他是副总,要求严格正常。”

“严格也不是这个严格法。”程语嫣压低声音,“我听说,他私下跟许总说,年轻骨干就得压担子,经不起压的,就不堪大用。”

“话里话外,都指着你。”

萧星洲喝了口水,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

“我做好项目就行。”

“你呀!”程语嫣恨铁不成钢,“就是脾气太好。咱们公司技术这块,谁离得开你?他一个新来的,凭什么……”

“语嫣。”萧星洲打断她,声音温和,但很认真。

“做好自己的事,别的不用多想。”

程语嫣看着他平静的眼睛,一肚子话忽然说不出来了。

她想起以前部门聚餐,有人灌萧星洲酒,他也就笑笑,实在推不过才喝一点。

从不跟人红脸,也从不背后议论谁。

好像没什么能让他真正动气。

“你家里是不是信佛啊?”程语嫣忍不住问,“这么看得开。”

萧星洲被她逗笑了,摇摇头。

“没有。就是家里长辈从小教,多做,少说。”

他说到“长辈”时,语气有极细微的不同。

程语嫣没太在意,只当他指的是父母。

“你爸妈教得真好。”她感叹,“要是我,早跟蒋副总拍桌子了。”

萧星洲笑了笑,没接话。

他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收拾好包装纸。

“我去测试室看看联调情况。”

“哎,说好今天早走的!”

“看一眼就回。”萧星洲已经起身走了出去。

程语嫣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测试室里,硬件组的同事正在调试新的传感设备。

看到萧星洲进来,打了个招呼。

“萧工,还没走?”

“来看看。数据流稳定了吗?”

“差不多了,你那个过滤算法真管用,杂讯少多了。”

萧星洲上前看了看实时数据曲线,又问了几个参数。

聊了几句技术细节,他才离开。

回到工位,他关掉电脑。

办公室里还有几个加班的同事,萧星洲跟他们道了别,拿起外套。

走出大楼,夜风扑面而来。

他深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感觉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骑上车,穿过依旧热闹的街道。

路过一个路口等红灯时,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有一条未读信息,来自“舅舅”。

“最近工作顺利吗?”

萧星洲想了想,回了一句:“都挺好,舅舅放心。”

绿灯亮了。

他收起手机,蹬车向前。

回到家里,母亲果然还没睡,在客厅看电视。

“妈,不是让你先睡吗?”

“你不回来,我睡不着。”母亲站起来,“锅里热着汤,喝点再睡。”

萧星洲心里一暖。

“好。”

他坐在餐桌边喝汤,母亲坐在对面,看着他消瘦的脸,心疼。

“最近公司是不是特别忙?”

“嗯,有个项目要赶进度。”

“再忙也要顾身体。”母亲念叨,“你舅上次来吃饭,也说要你注意休息。别太拼。”

“我知道。”萧星洲乖乖应着。

喝完汤,洗漱完,他躺到床上。

累是真累,骨头缝里都透着酸。

但他脑子里还在过白天没解决的一个技术难点。

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

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得找蒋高翰申请一笔额外的测试资源。

不然真赶不上他定的那个节点。

月光静静洒在床头。

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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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周一上午,萧星洲照例去蒋高翰办公室汇报进度。

他详细说明了目前的完成情况,遇到的瓶颈,以及需要的资源支持。

蒋高翰听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进度比预期慢。”

“有几个技术难点比预想复杂。”萧星洲实话实说,“另外,硬件联调的环境不稳定,拖慢了整体测试。”

“困难是客观存在的。”蒋高翰看着他,“但你要做的,是克服困难,不是汇报困难。”

萧星洲没反驳。

“资源的事,我会考虑。”蒋高翰话锋一转,“另外,关于项目组的人员,我有些调整。”

萧星洲抬起眼。

“集团最近有个重要的合作评估,需要技术支撑。你组里的小李和小陈,技术全面,我调他们过去支援一段时间。”

小李和小陈是项目组的核心开发,熟悉整个架构。

调走他们,项目推进必然受影响。

“蒋总,‘云途’项目正在关键期,他们俩走了,很多模块会停滞。”

“我知道。”蒋高翰语气平淡,“所以我会从其他部门调人来补上。新来的赵工和王工,经验也很丰富。”

萧星洲知道那两位。

赵工是搞后端架构的,对物流业务和前端一窍不通。

王工更偏理论研究,工程实践能力弱。

“蒋总,新同事需要时间熟悉业务,可能……”

“萧星洲。”蒋高翰打断他,声音沉了几分。

“你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利用现有资源完成任务,不是抱怨资源不够好。”

“这是管理能力的一部分。如果带不了新团队,说明你只适合自己埋头写代码。”

话很重。

“我明白了,蒋总。”

“明白就好。人员调动今天生效,你去安排交接。”

“是。”

萧星洲走出办公室,关上门。

他站在走廊里,静静站了一会儿。

然后才迈步走向技术部。

老张已经听到风声,急得在办公室打转。

看到萧星洲回来,立刻迎上来。

“星洲,蒋总真要调走小李和小陈?”

“嗯。”萧星洲走到自己工位坐下。

“这……这简直是釜底抽薪!”老张又急又气,“他到底想干什么?这项目还做不做了?”

“做。”萧星洲打开电脑,“蒋总调了赵工和王工过来。”

老张一听,更是眼前一黑。

“那两位大爷?他们能干什么?”

“总有能干的。”萧星洲已经开始整理交接文档,“张哥,别说了。安排交接吧。”

老张看着他平静的侧脸,一肚子火发不出来,重重叹了口气。

小李和小陈很快接到正式调令,两人都懵了。

来找萧星洲时,脸上满是歉疚和不甘。

“萧哥,我们不想走。项目正是要紧的时候……”

“服从公司安排。”萧星洲把整理好的文档发给他们,“这是你们负责模块的最新资料,和新同事交接清楚。”

“萧哥……”小李眼圈有点红。

“去吧。”萧星洲拍拍他肩膀,“新任务也是锻炼。”

两人红着眼眶走了。

下午,赵工和王工来了。

萧星洲给他们介绍了项目概况,分配了相对独立、对业务逻辑要求不高的边缘模块。

又指定了组里剩下的一个老员工暂时带着他们。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看不出什么情绪。

只是他说话更简洁了。

交代完基本事项,他就回到自己座位,戴上耳机。

整个下午,除了必要的沟通,他几乎没再抬头。

下班后,程语嫣来找他一起吃晚饭。

食堂里,她看着萧星洲沉默吃饭的样子,忍不住问。

“你就这么认了?”

萧星洲夹了块豆腐。

“不然呢?”

“去许总那里反映啊!蒋副总这明摆着是拆台!”

“许总做不了蒋总的主。”萧星洲摇摇头。

“那……那你就忍了?”

萧星洲放下筷子,看着程语嫣。

“语嫣,这个项目,我一定要做完,做好。”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程语嫣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坚决。

“蒋总怎么调整人员,是他的管理权。我只要把控好技术,保证最终结果。”

“你……”程语嫣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直没真正了解过这个同事。

他看起来温和,甚至有些软。

但骨子里,有种说不出的韧劲。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她狐疑地问。

萧星洲笑了笑。

“没有。快吃饭吧。”

吃完饭,萧星洲没像往常一样立刻回办公室加班。

他说要去趟档案室。

程语嫣也没多问,自己先回去了。

萧星洲确实去了档案室,调阅了一些过去的项目存档。

但更重要的是,他回到自己电脑前,开始整理一份特殊的文档。

不是项目周报,也不是技术方案。

而是一份极其详尽的过程记录。

从蒋高翰到任后下达的每一个指令、调整的每一个节点、每一次人员变动,到项目组实际的工作进展、遇到的困难、采取的措施、资源的消耗。

时间,人物,事件,原始邮件和会议纪要的截图。

按时间线排列,清晰,客观,没有任何主观评价。

就像一份手术记录。

他做得很仔细,不时核对一下邮件记录和聊天记录。

偶尔停顿,他会看着屏幕上蒋高翰那些措辞强硬的邮件,眼神平静无波。

整理到深夜,他加密保存了这份文档,备份到多个地方。

然后关掉电脑。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城市的灯火。

远处集团总部大厦的顶端标志,在夜色中亮着冷白的光。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锁门时,他想,舅舅让他仔细些。

他现在,确实很仔细了。

接下来的一周,项目在磕磕绊绊中推进。

赵工和王工明显不适应快节奏的开发,经常卡在细节上,需要萧星洲花大量时间解释和纠正。

整体进度不可避免地滞后了。

周一汇报时,蒋高翰的脸色很不好看。

“萧星洲,这就是你带团队的能力?”

萧星洲把实际完成情况和滞后原因,用数据列了出来。

“新同事需要熟悉时间,非核心模块的返工率较高,拖慢了整体节奏。”

“我不听理由。”蒋高翰敲了敲桌子,“我再给你一周时间。如果进度还上不来,你要负主要责任。”

走出办公室,萧星洲听到里面传来蒋高翰打电话的声音。

语气很不耐烦。

“……必须加快,不能再拖了……”

后面的话,门关上了,听不清。

萧星洲回到技术部,召集项目组开了个短会。

他没提蒋高翰施压的事,只是把接下来一周的任务分解得更细,明确了每个人的每日目标。

散会后,老张私下找他。

“星洲,蒋副总是不是又发难了?”

“没事。”萧星洲说,“抓紧进度就行。”

老张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周五下午,公司内部邮件系统突然发出一封会议通知。

下周一上午九点,召开全员大会。

主题是“阶段性工作总结与调整”,要求所有员工务必参加。

发件人是蒋高翰。

技术部里议论纷纷,不知道这次大会要宣布什么。

萧星洲看着那封邮件,沉默了几分钟。

然后他继续低头,写他的代码。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06

周一早上,天气阴沉,像是要下雨。

还不到九点,大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黑压压一片,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作响。

萧星洲坐在靠后的位置,和往常一样,带着笔记本。

程语嫣坐他旁边,有些不安地搓着手。

“突然开全员大会,总觉得没好事。”

萧星洲没接话,只是看着前面空着的讲台。

九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蒋高翰率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总经理许永健。

许永健的脸色有些勉强,笑容也很僵硬。

蒋高翰则是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步履沉稳地走上讲台,调试了一下麦克风。

“各位同事,早上好。”

台下安静下来。

“今天召集大家开会,主要是针对公司近期一些项目和人员表现,进行阶段性的总结和必要调整。”

他的声音通过音箱传出来,清晰而冰冷。

“恒创发展到今天,靠的是每一位同事的努力和付出。对此,集团是肯定的。”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加重。

“肯定过去,不代表能容忍现在的问题。尤其在当前激烈的市场竞争下,任何拖沓、懈怠、不作为,都是在消耗公司的未来。”

台下鸦雀无声。

不少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不安。

蒋高翰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像是在寻找什么。

最终,定格在后方某个位置。

萧星洲平静地迎着他的视线。

“具体到项目。”蒋高翰收回目光,看向手中的平板。

“公司目前投入资源最多、期待最高的‘云途’智慧物流平台项目,二期开发严重滞后。”

“原定计划一拖再拖,关键技术难点久攻不克,团队管理松散,效率低下。”

每一句话,都像一块石头,砸在技术部每个人的心上。

老张的脸白了。

程语嫣紧张地抓住了自己的衣角。

萧星洲依旧坐着,腰背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作为项目主管,萧星洲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名字被点出来了。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集中到萧星洲身上。

有惊讶,有同情,有疑惑,也有事不关己的旁观。

蒋高翰的声音继续,没有任何停顿。

“集团给予充分信任,公司调配核心资源,但项目推进令人失望。这不仅是能力问题,更是态度问题,是担当问题。”

他的用词越来越严厉。

许永健在台下坐着,几次想开口,最终只是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说。

蒋高翰放下平板,双手撑在讲台边缘,身体前倾。

“对于这样的核心岗位,这样的表现,公司必须做出严肃处理。”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了。

“经研究决定,即日起,免除萧星洲‘云途’项目主管职务,停止其在该项目上的一切工作,立即进行工作交接。”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技术部的同事。

他们知道项目难,知道蒋副总苛刻,但没想到会直接免职。

程语嫣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

老张猛地站起来,又被旁边的人拉了回去。

萧星洲坐在那里,成了全场目光的焦点。

那些目光里,有错愕,有怜悯,有幸灾乐祸,也有单纯的看热闹。

蒋高翰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冰冷的公事公办。

“萧星洲,请你现在上台,交还项目权限门禁卡,并于今日内完成工作交接。”

命令式的口吻。

无数双眼睛看着萧星洲。

看他会不会辩解,会不会愤怒,会不会失态。

萧星洲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

很轻的一声“啪”。

然后他推开椅子,站起身。

动作不疾不徐。

他穿过一排排座位,走向讲台。

脚步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可闻。

所有人的视线跟着他移动。

他走上讲台,走到蒋高翰面前。

两人距离很近。

蒋高翰甚至能看清萧星洲镜片后平静无波的眼睛。

没有预想中的慌乱、愤怒或不甘。

什么都没有。

就像一潭深水。

萧星洲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那张蓝色的、代表项目核心区域权限的门禁卡。

他用指尖捏着,看了它一眼。

然后伸出手,将门禁卡轻轻放在蒋高翰面前的讲台上。

卡片接触木质台面,发出细微的“嗒”声。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萧星洲转身,走下讲台。

依旧是不急不缓的步伐。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笔记本电脑,电源线,钢笔,那本厚厚的黑色笔记本,还有那盆小小的、绿油油的仙人掌。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放进桌下早就准备好的一个空纸箱里。

动作有条不紊,甚至称得上从容。

整个会议室的人,就这么看着他收拾。

没人说话。

只有纸箱里物品碰撞的轻微声响。

蒋高翰站在台上,看着萧星洲的背影。

看着他沉默地、顺从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里,有轻蔑,有嘲弄,更有一种彻底掌控局面的快意。

他忽然向前凑近麦克风。

清晰而响亮的声音,瞬间传遍会议室的每个角落。

“看来有些人,也只会埋头干活。”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确保所有人都听清了这句评价。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怜悯,实则充满讥讽的语调,说出了下一句。

“怂包”两个字,被他咬得很重。

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正在往纸箱里放仙人掌的萧星洲,动作顿住了。

他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他没有回头,没有反驳,甚至没有停顿更久。

他把仙人掌小心地放进纸箱角落,确保不会碰倒。

然后,他抱起了那个不算太满的纸箱。

转身,面向会议室的大门。

他的脸朝着前方,侧脸线条在会议室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有些冷硬。

他迈开步子。

抱着纸箱,穿过依旧死寂的座位之间。

走向那扇紧闭的、厚重的会议室大门。

蒋高翰站在讲台上,看着他的背影。

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显。

那是一种胜利者的、毫不掩饰的得意。

他看到萧星洲走到门边,用胳膊肘压下门把手。

门开了。

萧星洲抱着纸箱,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里面无数道复杂的目光。

蒋高翰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

“会议继续。”

“接下来,我宣布‘云途’项目新的负责人,以及后续的调整计划……”

他的声音,被关在了门内。

走廊里,安静多了。

只有安全指示灯泛着绿光。

萧星洲抱着纸箱,走向电梯间。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平稳,均匀。

听不出任何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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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电梯间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行的微弱嗡鸣。

萧星洲抱着纸箱,看着楼层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

纸箱不算重,但抱久了,胳膊还是有点酸。

他换了下手。

电梯从一楼缓缓上升。

数字变成“7”,叮一声,门开了。

里面空无一人。

萧星洲走进去,转身,按下“1”。

门缓缓关闭。

就在两扇金属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一只手伸了进来,挡住了门。

门感应到障碍,又向两边滑开。

蒋高翰站在门外。

他脸上还残留着会议室内那种志得意满的神色,只是稍微收敛了一些。

他一步跨进电梯。

电梯门在他身后关上。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蒋高翰没按楼层,只是站着,侧头看着萧星洲。

萧星洲抱着纸箱,目视前方,看着紧闭的金属门。

“萧工。”蒋高翰先开了口,语气是一种刻意放缓的、近乎“语重心长”的调子。

“刚才在会上,我的话可能重了点。”

萧星洲没反应。

“但你要理解,公司有公司的规矩,管理有管理的难处。”

蒋高翰叹了口气,仿佛很无奈。

“你技术是不错,大家都承认。但做项目,带团队,不是光靠技术就行的。”

“需要魄力,需要担当,需要能在压力下做出成绩。”

他顿了顿,观察着萧星洲的侧脸。

依旧没什么表情。

“这次调整,对你个人,也是个教训,是个成长的机会。”

“你还年轻,路还长。回去好好反思反思,将来在其他地方,未必没有发展。”

话听起来像是安慰,实则字字都在坐实萧星洲的“无能”与“不堪大用”。

电梯缓缓下降。

数字从7变成6,变成5……

萧星洲一直沉默着。

直到电梯显示“3”的时候。

他忽然动了。

不是大的动作,只是微微转了下头。

目光落在了蒋高翰脸上。

那目光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平淡。

但不知为什么,蒋高翰心里莫名跳了一下。

萧星洲看着他,嘴唇动了。

声音不高,很清晰。

在这个狭小密闭的空间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蒋总。”

他叫了一声。

蒋高翰下意识应道:“嗯?”

萧星洲的声音依旧平稳,没什么起伏。

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有件事,忘了向您汇报。”

蒋高翰皱眉,没明白这时候还有什么可汇报的。

萧星洲看着他疑惑中带着不耐的眼神,缓缓说出了下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