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节目都在展现所谓的日常生活,但那是镜头下的生活,并不能等同于日常生活。
镜头下的生活是表演出来的生活,无论是农民还是工人,无论是学生,还是教师,都在表演,只是让观众觉得像,是那么回事,却并没有原原本本地还原日常生活,因为他们表演的时候,大多选取典型的事件,而这些典型的事件,不一定真的那么典型,就需要七拼八凑,把很多事件凑成一个,把很多人物性格凑到一个人物身上,用来集中展现所谓的典型事件,展现典型人物性格。这种模式和写作的模式是一样的,就是采用虚构的手法,而这种虚构并不是胡编乱造,是把很多事件集合成一个,把很多人物集合成一个。展现出来以后,无论是事件还是人物性格,似乎都具有一定的典型性,容易吸引观众的注意。观众觉得是那么回事,似乎每个人都可以看到自己经历的事件,看到自己的影子,实际上并不等同于自己经历的事件,也不完全等同于自己。有了这样的创作思路,节目里的生活就成了表演的生活,不管是做饭做菜,还是夫妻说情话,不管是打打杀杀,还是坐在一起喝茶,都是演员刻意表演的。并非专业演员会表演,人人都会表演。即便是一个农民,整天骂娘,面对镜头的时候,也仍然露出微笑,说一些你好我好他也好的事情,说一些形势一片大好的状况。农民本身就会表演,工人也会表演,学生、教师更会表演,几乎一切人都会表演。因为每个人都扮演一定的社会角色,就要适应这种社会角色,不管是说的还是做的,都会适应,最终形成一种本色表演。
人不管是在家庭还是在社会,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医院,都在扮演一定的社会角色。哪怕暂时忽略了这种社会角色,他们也仍然带有某种社会角色的影子,但这种表演,并不是镜头下的表演,和镜头下的表演有很大的差别。镜头下的表演是刻意的,或者说是按照剧本来的,有一定的剧情,也采用了虚构的手法,要刻意表现日常生活,却并没有表现真正的日常生活。真正的日常生活是平庸而枯燥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人们互不关心。日常生活中没有那么多的典型性,没有那么多的笑料和悲哀的色彩,但镜头下的所谓日常生活就有了很大的典型性,有了很多的笑料和悲哀。不管是喜剧还是悲剧,似乎都能吸引很多人,但这种剧情是编造的,或者说采用了虚构的手法,写成剧本之后,让演员照着演就行了。如此一来,镜头下的日常生活就成了刻意表演的日常生活,和真实的日常生活相差十万八千里。一般来说,受到意识形态的控制,镜头下的日常生活要表现正能量的生活,表现正面人物,虽然也有负面人物出现,有负能量出现,但只是一种陪衬。也就是说,一定是正能量战胜了负能量,一定是正面人物最终获胜,负面人物最终失败。或者负面人物转化为正面人物。这种表现手法基本上形成了一定的模式,简直可以套用到任何故事里。先选一个正面人物,然后选与之配套的负面人物,再考虑一些情节部分,当然就可以写作剧本了。这样简单的模式,可以让人工智能来完成,不用人们操心费力。
可是戏剧本身是讲究舞台矛盾冲突的,并非只是打情骂俏,也并非只是拿着颜值开玩笑。倘若没有激烈的舞台矛盾冲突,那么戏剧就失去了光彩,很多人就不愿意看了。这种矛盾冲突并不是简单的一些小矛盾,也不是两个人拌嘴,而是有着一定的社会原因,或者说有着深层的社会原因,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够说明白的。戏剧要通过演员展现剧中的矛盾冲突,吸引观众观看。除此之外,人物性格还要鲜明突出,情节要环环相扣。可是在意识形态的审核之下,很多戏剧并不能展现激烈的矛盾冲突,如果非要展现,那就要把剧情放在过去,或者是外国,而不是当下。这种创作模式和电影、电视剧的创作模式是一样的,都是写剧本,都要符合主流意识形态的需求,当然就没必要非得往枪口上撞。为了符合审核的要求,剧作家往往要考虑剧本内在的逻辑关系,尤其要考虑剧本符合意识形态问题,不能随随便便一写就算完事。有的剧作家明明写完了,但审核不过关,就要修改一些矛盾冲突,修改一些剧情的设置,最终弄得比较平庸,却可以轻松发表。即便真的拍成了电影或电视剧,拍成了话剧,也不一定能赚钱,不一定能获得观众的好评。
曾经有一个老艺术家,创作了一部经典的戏剧,不但全国巡回演出获得了巨大的成功,而且拍成电影之后也获得一定的成功,前提是他的人气在,很多人为他捧场。剧本展现的日常生活仍然是典型化的日常生活,展现权力对于演员以及创作的影响。剧本打磨得不错,演员表演得也不错,当然可以获得好评,但很多年轻人不喜欢,说是涉及了京剧题材,一些资本家也不喜欢,临时撤资。最终电影赚了钱,戏剧也赚了钱,老艺术家名利双收。其实不管怎样打磨,镜头下展现的日常生活都不是真正的日常生活,而是戏剧化的日常生活,或者说经过艺术加工之后的生活。这种生活具有一定的典型性,甚至有一定的说教意义。观众在观看的过程中,要鉴别这种镜头下的日常生活,不要完全当真。因为这种日常生活是经过剧作家加工了的,也是经过意识形态审核的,当然会表现得比较理想化,而现实要残酷得多。就好像镜头下的日常生活中,坏人并没有那么可恶,而现实生活中的坏人却总是那么可恶,而且做坏事不声张,以至于人们把他们当成了好人。戏剧中的讽刺有一定的力度,但也有一定的限度,应该能够讽刺到什么程度,还是由主流意识形态说了算。并不是剧作家自己说了算的。因为剧作家发表剧本的时候,要受到权力系统的审核,一定要符合主流意识形态的宣传需求,不然就难以发表。如此一来,戏剧就会受到限制,镜头下的生活往往脱离生活真实,甚至虚构得离谱。
镜头下的生活是经过加工的艺术化的生活,并不是真实的现实生活。而真实的现实生活中,每个人又都会表演,简直人生如戏。倘若能够看到镜头下展现的生活的虚假,看到人生中各种人的表演,那么这个人就变得比较智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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