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俩字刚蹦出来，我心口就“咯噔”一下——得，年三十的炮仗提前点了。
婆婆捏着我手腕，指甲快掐进肉里，话却软得像棉花糖：“悦悦，妈没帮你带娃是身子骨不争气，将来老了，你可得疼我。”
我疼不疼她不好说，但此刻我手背肯定青了。
一桌子人齐刷刷看热闹，筷子悬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我顺势把那只啃得精光的猪蹄轱辘到老公赵晋面前：“妈问你话呢，别装聋。”
赵晋油光锃亮的嘴角抽了抽，憋出一句“我肯定养”，声音比蚊子还虚。
我点点头，行，先收个口头欠条，剩下的慢慢算。
——不是我心狠，是账本太清楚。
月子里我刀口疼得直不起腰，给婆婆打电话，人家在KTV里嗨唱《青藏高原》；娃发烧四十度，我抱着娃通宵挂急诊，她跳广场舞跳得比护士还精神。现在一句“毕竟是长辈”就想一键清零，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
我懒得掀桌子，只轻飘飘把“养”字拆解：“妈，您放心，法律咋规定咱咋来，权利义务对对碰，公平。”
话音没落，大舅哥先笑了：“还是读书人明理。”
婆婆脸色僵了半秒，又灌自己一杯白酒，权当台阶。
散席回家，赵晋嘟囔：“大过年的，你至于嘛。”
我甩给他一张湿巾擦油嘴：“至于——今天不把话挑明，明天就得辞职端屎端尿，你闺女学区房首付谁来攒？”
他沉默，烟灰缸里多了一堆烟屁股，算是默认。
年后初七，婆婆真摔了——右腿骨折，医院一通电话，赵晋年假直接清零。
我拎着三万块押金往床头一拍：“护工我请，专业，省心。”
婆婆还想演“外人我不放心”，我笑笑：“放心，护工有证，比我有分寸。”
转头对赵敏——那位全程美甲的小姑子——补一句：“后续费用你跟你哥一人一半，或者你请假来，省得肥水流了外人田。”
赵敏秒变鹌鹑，包包捂得比口罩还紧。
赵晋连夜加班赚外快，眼圈黑得能当国宝。我一句没劝，只在冰箱贴便签：
“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给男人花钱倒霉三辈子。”——红字，加粗。
他看完默默把便签折好塞进钱包，像藏了枚定时炸弹。
三个月后，婆婆能拄拐下地，赵晋瘦了十斤，话少了，烟戒了，回家主动刷碗拖地，连孩子作业都敢辅导了。
我没夸他——有些成长非得脱层皮才能长记性。
周末他去送米送奶，我站阳台目送他背影，心里一点没赢的快感，只有“终于”俩字。
老太太将来走不动那天，我会让赵晋去尽孝，但掏钱出力得按份儿来，一码归一码。
亲情不是无限额信用卡，刷爆了谁疼谁知道。
晚上我啃着苹果对娃说：“记住，先把自己顾好，再谈孝顺，别学你爸当年当冤大头。”
娃点头，把苹果核精准扔进垃圾桶——挺好，下一代别再把“养”字翻译成“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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