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考试考了10次的人，和烫发店儿子拍成电影的人：日本在野党新党首，为什么在这两个人里选？
日本在野党中道改革联合 阶猛、小川淳也
日本政坛从来不缺精英，但今天2月13日，要投票选出新党首的这两个人，履历精彩得不像政客，倒像是日剧编剧写出来的角色。一个高考浪人两年才考上东大，司法考试考了10次才通过，棒球队70连败一场没赢；另一个是香川县小城烫发店老板的儿子，被拍成两部纪录片电影，片名就叫《为什么你当不了首相》。2月13日下午，日本最大在野党中道改革连合的49名议员，将在这两位"怎么都不认输的人"之间投下选票。
日本首相 高市早苗
一、浪人、70连败、司法考试考10次：阶猛的"失败履历表"
阶猛、小川淳也
阶猛，59岁，岩手1区，当选8次。
单看这行字，标准的资深政客。但他12日在记者会上的开场白，几乎是一份"失败履历表"。
高考？浪人了两年，才考上东京大学。在日本，"浪人"意味着落榜后复读，一年叫"一浪"，两年叫"二浪"。对于一个最终考进东大法学部的人来说，主动讲自己二浪的经历，需要一点坦然。
进了东大之后呢？加入了棒球部。东京六大学棒球联赛是日本大学体育的顶级舞台，早稻田、庆应、明治、法政、立教、东大，六所名校对决。但东大棒球部是六校中永远垫底的那个，阶猛在队期间，创下了70连败的纪录，从入队打到毕业，一场都没赢过。
毕业后，他进了银行工作，同时备考司法考试。日本的旧司法考试合格率常年只有2%到3%，号称日本最难的国家考试之一。阶猛考了多少次？10次。一边上班一边考，年复一年，考到第10次才终于通过。
他在记者会上把这些“黑历史”全讲了一遍，然后说了一句话："绝不放弃，就是我最大的强项。"
这句话放在今天的语境下格外有意思。中道改革连合在刚刚结束的众议院选举中，从167席暴跌到49席。小选区只赢了7席，阶猛就是其中之一：岩手选区8连胜。49人里头，他是为数不多不靠比例名簿、纯粹凭自己实力活下来的议员。
他还讲了一个比喻。选举期间，岩手下了大暴雪，路面上的中心线全被雪埋住了，好几次开着车不知不觉就偏离了方向，差点出危险。他说，这跟现在的日本政治一模一样："中心线"看不见了。而"中道"这个党名本身就含有"中心线"的意思，他们的使命就是把这条线重新找出来。
二、烫发店的儿子、落选、17年跟拍：小川淳也和他的两部电影
小川淳也
小川淳也，54岁，香川1区，当选8次。
他在记者会上的自我介绍是这样的："我是高松烫发店家的儿子。"
高松，是四国香川县首府，在日本属于典型的地方小城。香川县最出名的是乌冬面，全县人口不到百万，是日本面积最小的县。小川就是从这样的地方走出来的。家里开理发店，父母是普通的手艺人。但他一路考进了东京大学法学部，毕业后进入总务省，日本中央政府的核心部门之一。
如果按照标准的精英剧本，他应该在霞关安安稳稳地当官僚。但2003年，32岁的小川辞掉了总务省的铁饭碗，回到家乡香川参选众议员。
第一次，就落选了。
此后的故事，更像一部漫长的"打不过、但就是不走"的连续剧。他在香川1区的对手，是自民党的平井卓也。平井家什么来头？祖父当过邮政大臣，父亲当过劳动大臣，家族掌控着香川当地的报纸和电视台。日本政治有个说法叫"三バン"——"地盘"（选区根基）、"看板"（知名度）、"鞄"（资金），平井三样全有。小川呢？一样都没有。烫发店家的儿子，在地方世家面前，一次又一次在小选区输给平井，只能靠比例复活勉强保住议席。
家人甚至劝过他："你不适合从政。"
但有一个人不这么想。导演大岛新，被小川的故事打动了，开始跟拍他。这一拍，就是17年。2020年，纪录片电影《为什么你当不了首相》上映，在日本引发巨大反响。镜头记录了一个没有背景、没有资源的在野党议员，如何在地方政治的铁壁面前一次次碰得头破血流，又一次次爬起来。后来，这部片子还出了续集《香川1区》。一个在野党普通议员被拍成两部院线电影，在日本政治史上前所未闻。
他在记者会上说了一句话："最严酷的时刻，火中取栗的事就该自己来干。"
三、废墟上的选择：不只是选谁，而是选怎么挽救中道
阶猛
两个人的励志故事讲完，回到现实。
现实是残酷的。中道改革连合从167席跌到49席，连提出内阁不信任案都差一票，因为日本国会规定需要50人。阶猛在记者会上坦言，希望能再拉一个人进来凑够数。一个在野党，连最基本的"我不信任你"都说不出口，这就是当下的困境。
更棘手的是党内裂痕。中道是众议院解散前夕由立宪民主党和公明党的众议员匆忙合并成立的，但参议院议员和地方议员都没有加入。本次选举中比例名簿的安排引爆了内部矛盾：公明出身的28人被排在名簿上位，全员当选；立宪出身者只有21人当选，其中小选区胜出的仅7人。立宪系议员怨声载道。新党成立时五位清一色的中老年男性高层亮相，被日本网友讽刺为"5G"：日语中"G"的发音有"大叔"的意思。
两位候选人在政策方向上大体相近但各有侧重。阶猛提出"富国共荣"，核心是经济增长要惠及所有人，而非只服务于国家安全。他还特别强调，在国会论战中要告别过去在野党靠追究丑闻刷存在感的老路，转向"基于证据和逻辑的有说服力的讨论"。小川淳也则聚焦社会愿景，直言"最想重建的是国民生活"，要解决的是整个社会"对未来看不到希望"的弥漫感。他说得更尖锐：最大的问题不是社交媒体运营得好不好，而是"这个党到底想干什么"，因为“如果内容是空的，再怎么包装也传不出去”。
在比例名簿公平性这个敏感问题上，两人的措辞耐人寻味。阶猛说"原则平等，例外需经过慎重程序"，留了灵活空间；小川则更为决绝，"不论出身母体，所有人一律平等"。对于参议院合流，两人都明确表示不急，阶猛说"先提升党的魅力"，小川说"需要时间慎重确定方向"。
18日特别国会就要召集，新党首一上任，就得直面拥有316席的高市早苗自民党。没有参议院配合，没有地方组织支撑，内部利益分配悬而未决，49人的小船要在风暴中找到航向。
但至少，这两位候选人的人生故事说明了一件事：浪人两年考进东大、司法考试考10次才过的人，和烫发店儿子被拍成《为什么你当不了首相》的人：他们确实不太擅长认输。
废墟之上的重建，从来都是最难的工程。今天下午，49张选票将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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