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菜市场碰见王姐,她拎着一兜子菜,瞅着我的购物车笑:“又给你家老李买排骨?你这伺候男人比伺候祖宗还上心。”
我没恼,笑了笑说:“养老公比养猪强。”
王姐愣在那儿,我推着车走了。
这话传出去,有人当我开玩笑,有人觉得我心大,还有人背地里撇嘴——说我这人太实惠,把老公当猪养,什么话。
可我说的是真心话。
十六年前我刚嫁给老李那会儿,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年轻,觉得婚姻该是诗,是花前月下,是他懂我、我懂他,是两个人坐在阳台上喝咖啡看夕阳。
可现实是,老李不懂咖啡,他觉得速溶就挺好。他也不会说好听的话,情人节连朵玫瑰都没买过,说那玩意儿三天就蔫了,不如买斤排骨实在。
我跟他吵过。摔过碗,冷战过,最狠的一次,我收拾东西回了娘家,住了半个月。
我妈问我,你到底在闹什么?
我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委屈。我嫁给他,伺候他吃喝,给他生孩子,凭什么他连句暖心话都没有?
我妈没劝我,就说了句:你爸这辈子也没送过我花。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
我爸确实没送过我妈花,可我小时候冬天放学回家,脚冻得发僵,我爸一把把我妈的手塞进他棉袄里暖着。我妈嘴上骂他老不正经,手却一直没抽出来。
我忽然明白了——有些人把爱挂在嘴边,有些人把爱捏在手里。老李是后一种。
他不是不爱,是不会说。
想通这个,日子突然就不拧巴了。
我开始学着用他的方式过日子。他爱吃红烧肉,我就学。第一次做糊了锅底,他闷头把没糊的几块吃干净,说还行。第二次不咸不淡,他说比上次强。第三次终于像样了,他吃了两碗米饭,碗底一粒米都没剩。
他什么都没说,可那个刮碗底的动静,比一万句“好吃”都实在。
这些年我伺候他,是真的伺候。早饭热在锅里,衬衣熨好挂在门后,药分好装在星期一到星期天的格子里。他痛风犯了,我半夜起来给他热敷;他应酬喝多了,我熬好醒酒汤,就搁在床头,他睁开眼就能喝。
有人说我傻,说你把男人惯坏了,他就不把你当回事。
可我知道,他把我当回事。
去年我发烧,烧到三十九度,昏昏沉沉躺着。老李请假在家,煮了一锅粥,煮糊了。他把糊的那层刮掉,盛了半碗,端着坐床边,一勺一勺喂我。我烧得没力气,他就等着,我咽下去,他再舀一勺。
那碗粥咸了,他盐放多了。我全喝完了,一滴没剩。
他收碗的时候说,以后我来做饭。
我真的笑出来。他?做个西红柿炒蛋都能把厨房点着了。
可我没拦着。他把锅烧糊了两回,切菜切到手指头,还是笨手笨脚地学着做。那个一辈子没下过厨房的男人,因为老婆病了一场,愣是学会了焖米饭。
这叫惯坏了?
我不这么想。
我把日子过顺了,他不操心,才能专心忙他那一摊事。他不是偷懒的人,家里修个水管换个灯泡,不用我张嘴,自己就拎着工具箱去了。孩子开家长会,他再忙也要去,坐在最后一排听老师讲话,比谁都认真。
我们不说什么爱不爱的,可夜里他睡着,会翻身把手臂搭在我枕头上。不是搂着,就是搭着,像生怕我半夜跑了。
我听过一句话,说婚姻就是两个人互相做牛做马。
我不爱听这个。
牛马是累的,是苦的,是心里有怨的。我不是。我给他盛饭是情愿的,我给他烫酒是情愿的,他加班到半夜,我留着灯等他进门,也是情愿的。
这种情愿,不是因为我是他老婆,是我应该这么做。是因为他值得。
今年开春,老李难得休了假,说带我去看海。我们在海边走了很久,他没牵我的手,就一直走在我旁边,靠海的那一侧。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人啊,一辈子都不会浪漫。
可我没叹气出声。因为走着走着,他忽然说:等退休了,咱搬到海边住吧。
我一愣。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你爱看海。
就这四个字,比什么玫瑰都顶用。
王姐后来跟我说,她回家琢磨了好几天我那句话。她说,我好像有点懂了。
我没问她懂了什么。懂的人不需要问,不懂的人说破天也没用。
养老公不比养猪强吗?
猪养肥了出栏,你图它一身肉。老公养好了,他是你的伴儿,是你孩子的爹,是你夜里醒来身边那个热乎乎的人。你老了病了,端水递药的是他;你心里有事憋得慌,坐在旁边听你唠叨的还是他。
这账怎么算都不亏。
老李还是不会说好听的。昨天吃完饭,他把碗收了,没头没尾说了句:你这辈子跟着我,亏了。
我正在擦桌子,手停了一下。
然后我说:亏什么亏,我又不是养猪的,赚不赚的,我心里有数。
他没接话,耳朵根红了。
六十瓦的灯泡底下,他坐在那儿剥蒜。我看着他手笨,蒜皮粘了一桌子。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再过三十年也不够。
要是真有下辈子——
我还找他。
还给他做红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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