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法律从业者发现:AI正以迅猛又隐蔽的方式,悄然冲击传统庭审规则与司法信任体系。
当事人渴望用AI在更短时间内提起诉讼,而法院却因为这些AI痕迹在核实文书时耗费海量精力——这形成了关于司法效率的一个悖论。
2025年10月底,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上海二中院”)民庭劳动争议审判团队负责人陈樱收到了一份上诉材料。65岁的当事人随上诉状附了几份材料,其中不少内容的来源均标明是AI。
“4项材料中,有2项当事人明确在信封上写道,是基于某AI软件搜索结果所得。”法官陈樱说起这份上诉材料,内心有些复杂。
陈樱查看了上诉材料,发现这是一起重复诉讼案件。相关争议已经历一审、二审以及申诉,老人的诉求均没有得到支持。于是,老人再次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后,老人在AI的辅助下,向上海二中院提起上诉。
“当事人很信任AI,想用AI的回答反驳前案的裁判理由。”陈樱分析。为了更好地化解矛盾,她安排了一次线下接待。
现场,老人多次以“根据AI所述”开篇,宣读AI拟定的上诉理由,态度坚定。
沟通中,陈樱发现了一个不易察觉的“漏洞”:AI给出了比较具体的分析,但老人只截取了其中有利于其自身诉求的部分,而未采纳大部分与其诉求不符的分析。
当事人因为AI的法律解释不再信任法官的判决,这也并非个案——在一次长达1个多小时的庭审后电话答疑中,陈樱感觉当事人很有可能正在一边搜索AI内容,一边“对抗”她的解释:“或许我们未来不是在和当事人释法说理了,而是在和AI辩论。”
在她看来,AI生成的内容,与提问者提供的案情信息和提问方式有很大关联;当事人往往根据自己的理解去提问,提供的信息不全面甚至有偏向性,因此AI给出的答案往往偏向提问方。
“更有甚者,当事人拿着虚构的AI案例问我,说这个案子是这么判的,你为什么不这么判?”上海二中院民庭法官沈永妍说,这种情形下,释法工作从聚焦案件本身,转变成向当事人证明AI生成的案例是不存在的、错误的。
“但是现在的局面也在激励我写更好的文书,让我思考法官应该怎样说法,才能战胜AI的分析。”陈樱说这也是在人工智能带来法庭显著变化时,自己工作的新动力。
原标题:《当事人掏出AI写的答辩书质疑法官怎么办?|当AI“站上”法庭②》
栏目主编:王潇 文字编辑:王潇
来源:作者:解放日报 程艺丹 杨书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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