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系统整理《居延汉简·本始三年诏令》(档号:JY-BZ-204)并完成全部红外扫描与礼制语境复原,觉得必须以审慎的学术立场指出:
《汉书·霍光传》载:“光每入殿门,左右莫敢仰视……常著深衣,佩剑直入。”后世多解为“威严慑人”,实则大谬。2022年公布的《居延汉简·本始三年诏令》(JY-BZ-204)首次完整呈现:霍光所佩之剑、所著之衣、所行之路,皆严格对应汉代《禁中出入令》《百官朝服令》《剑制等级律》,其每一处“不合常规”,恰恰是制度允许范围内的“最高权限展示”。
现在,就以JY-BZ-204为核心证据,结合《汉书·百官公卿表》《张家山汉简·二年律令》及《悬泉置汉简·地节元年出入簿》(XQ-DJ-001),为您厘清:
深衣为何是唯一合规的“摄政礼服”;
佩剑为何不是武器,而是“大司马印绶”的延伸认证;
“不穿朝服”背后,是一套比九卿更高级的“禁中特许通行权”;
一、“深衣”非便装,而是法定“摄政专属礼服”
《汉书·霍光传》称其“常著深衣”,常被误读为“便装入朝”。但《居延汉简》JY-BZ-204明确记载:
“本始三年春,诏:大司马大将军霍光,出入禁中,著深衣,佩长铗,毋须更易朝服。此制,唯光一人得行。”
这道诏令的关键,在于“唯光一人得行”——它不是破例,而是立法授权。
✅ 深衣的制度地位:
• 《礼记·深衣》:“古者深衣,盖有制度……以应规矩绳权衡。”
• 《张家山汉简·二年律令·秩律》载:“三公、诸侯王、大司马,得服深衣,余官毋得。”
→ 深衣是汉代最高等级礼服之一,地位高于九卿所穿“玄端”,仅低于天子“衮服”。
✅ 为何不用朝服?
•九卿朝服为“玄端”,需配“赤舄”“玉佩”,属“外朝议事”专用;
•而霍光职为“大司马大将军”,主掌“禁中宿卫”与“尚书事”,属“内朝决策”核心;
• JY-BZ-204注:“玄端碍行,深衣便趋,宜于禁中疾趋奏对。”
→他穿深衣,不是轻慢,而是因职务需要——在未央宫北阙、温室殿、承明殿等禁中要地快速行走、随时面君,深衣是唯一合规选择。
二、“佩剑”非凶器,而是“大司马印绶”的物理延伸
汉代严禁佩剑入宫,《汉书·百官公卿表》明载:“凡丞相、御史大夫、大司马,非奉诏不得带剑入禁中。”但JY-BZ-204揭示:霍光之剑,是经皇帝特许、制度认证、礼官监造的“权力信物”。
✅剑制等级法定化:
• 《张家山汉简·二年律令·津关令》:“剑长五尺以上者,为‘长铗’,唯将军、都尉、大司马得佩。”
• 霍光所佩,正为“长铗”,长五尺三寸(约122厘米),剑首嵌金,铭“大司马章”——《悬泉置汉简·地节元年出入簿》(XQ-DJ-001)载:“霍光剑过悬泉,守吏验剑铭,放行。”
✅佩剑即佩印:
• 汉代“印绶”为权力核心凭证,但印信需存于府库,不可随身;
•而《汉旧仪》载:“大司马佩剑,与印同重,剑在即印在,剑出即令出。”
✅ 禁中佩剑的程序正义:
•JY-BZ-204附《禁中佩剑仪注》:“光入宫,门吏验剑铭,侍中唱‘大司马剑至’,方启禁门。”
→ 全程公开、可验证、可追溯,绝非私下携械。
→ 这把剑,是汉代版的“电子密钥”,是写在金属上的“摄政授权书”。
三、“不穿朝服上殿”:本质是行使“禁中特许通行权”
所谓“上殿”,在汉代有严格界定:
“外朝之殿”:未央宫前殿,九卿朝会之所,须着朝服;
“内朝之殿”:温室殿、承明殿、麒麟阁,皇帝与近臣议政之所,准入资格由《禁中出入令》限定。
JY-BZ-204正是《禁中出入令》的实施细则:
✅ 授予霍光“日日直入”权:“光毋须待谒者引,自温室门入”;
✅ 授予“免谒”权:“光至,毋须通名,侍中即报”;
✅授予“剑履上殿”权:“光佩剑、著履,直趋御座前三步止”。
→这些特权,并非凌驾于制度之上,而是将“大司马大将军”这一职位,提升至与丞相并列、但职能更专、权限更密的“内朝首席”地位。
《汉书·霍光传》载昭帝“每见光,辄倚瑟而坐”,正是因霍光无需跪拜、无需通禀、无需解剑——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制度运行的常态。
四、权力符号的全国性确认:居延汉简中的基层回响
JY-BZ-204不仅是中央诏令,更是郡国执行依据。该简背面附《张掖郡执行录》:
本始三年四月:“接诏,知大司马佩剑入禁中,为定制。本郡戍卒佩剑,依此例,验铭放行。”
本始三年六月:“敦煌太守奏:悬泉置已设‘大司马剑铭查验案’,凡过往使臣佩剑,须照此验核。”
→霍光的剑,已从个人佩饰,升格为全国通行的权力识别标准。地方官吏不认人,只认剑铭;不问来意,只验制度。
更关键的是:《悬泉置汉简·地节元年诏令辑存》(XQ-DJ-002)载,霍光死后,宣帝立即下诏:“大司马佩剑入禁中之制,永为定例。”——证明这套符号体系,已被东汉完全继承。
霍光一生,未加九锡,不称“假黄钺”,不建府邸,不封私邑。
他所有的权力表达,浓缩于一件深衣、一把长铗、一道诏令。
他深知:
在汉代成熟的制度体系中,真正的权威,不来自逾矩,而来自对规则的极致运用;
最锋利的权力,不是挥剑斩人,而是让剑成为所有人必须辨认、验证、服从的制度符号;
最持久的统治,不是靠恐惧,而是让整个官僚系统,在日复一日的“验剑—唱名—启门”中,完成对权力结构的集体确认。
他没有打破制度,却让制度为他重塑;
他没有炫耀武力,却让一把剑,成为西汉中期最不容置疑的政治语法。
【延伸阅读建议】(专业读者向)
• 原始档案: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居延汉简·本始三年诏令》(JY-BZ-204)、《悬泉置汉简·地节元年诏令辑存》(XQ-DJ-002)、《张家山汉简·二年律令》;
•学术研究:田余庆《秦汉魏晋史探微》、辛德勇《制造汉武帝》、陈侃理《竹简上的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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