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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哥陈大勇那辆崭新的黑色越野车,还没进村口,喇叭就按得震天响,生怕村头榕树下那帮闲聊的老头老太太不知道他“衣锦还乡”了。我从自家二楼窗户望出去,尘土飞扬里,那车标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妈在厨房里一边摘豆角一边念叨:“瞧瞧,你大勇哥这回是真发财了,听说在省城搞工程,当上老板了。这回请全村吃饭,可真够气派。”

我扯了扯嘴角,没接话。气派?陈大勇这个人,我太了解了。打小就好面子,吹牛的本事比挣钱的本事大十倍。三年前,他找我爸,也就是他亲二叔,说包个小工程差点启动资金,求爷爷告奶奶借走了八万块。借条倒是打了,红手印按得挺扎实,说好半年还。结果呢?半年拖一年,一年拖三年。头两年过年回来,还假模假样提一句“二叔,那钱我记着呢,等工程款下来马上还”,后来干脆提都不提了,好像那八万块从来没存在过。我爸老实,抹不开面催;我妈心里憋着气,但看在是亲侄子的份上,也没撕破脸。只有我心里门儿清,这钱,怕是肉包子打狗了。

果然,下午家族微信群里就炸了。陈大勇发了条语音,嗓门洪亮,背景音嘈杂,估计是在他那辆新车里:“各位叔伯婶子,兄弟姐妹!我大勇回来啦!这些年在外头,多亏乡亲们帮衬,心里一直惦记着!今晚我在镇上‘鸿宾楼’摆了几桌,请咱们全村老少都来!一定赏光啊!给我个面子,热闹热闹!”后面跟着一串饭店定位和豪华包厢的照片。

群里顿时一片恭维之声,“大勇出息了!”“老板就是大气!”“一定到一定到!”我爸我妈也回了“好的”,脸上有种复杂的、与有荣焉又带着点憋屈的神情。我知道他们想什么,既为侄子的“成功”高兴,又为那打了水漂的八万块心疼。

傍晚,爸妈换上了比较新的衣服,催着我出门。我磨蹭了一会儿,特意检查了手机电量,又把那个设置了密码、只有我自己知道的文件夹点开看了一眼,里面躺着几张清晰的图片——三年前那张皱巴巴但字迹清晰的八万块借条的照片,还有几次陈大勇在微信上含糊其辞说“快了快了”的聊天截图。然后,我才慢悠悠地跟上。

鸿宾楼最大的包厢里,足足开了三大桌。鸡鸭鱼肉、龙虾螃蟹摆得满满当当,确实“豪气”。陈大勇穿着一身紧绷的西装,梳着油光水滑的头发,端着酒杯穿梭在各桌之间,脖子上的金链子随着动作晃荡。他嗓门极大,唾沫横飞地讲着在省城如何“运筹帷幄”,如何“结交权贵”,手底下的工程多么“庞大”。他那刚娶没多久、打扮艳丽的老婆跟在旁边,也是一脸得意,不时附和两句。

他特意绕到我们这桌,用力拍着我爸的肩膀:“二叔!多吃点!今天放开吃放开喝!你侄子现在不一样了!”又瞟了我一眼,“小峰也在啊,听说在城里上班?工资还行吧?不行跟哥干!哥带你发财!”语气里的优越感几乎要溢出来。

我笑笑,没说话,低头喝了口茶。同桌的几个本家叔叔伯伯,也都笑着捧场,但眼神里多少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村里人都不傻,陈大勇以前什么德行,大家心里有杆秤。这顿饭,吃得是热闹,但也透着一股子虚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发“热烈”。陈大勇显然喝高了,脸红脖子粗,吹得更是没边,什么明年要给村里修路,后年要带全村人共同富裕。他老婆在旁边娇笑着,不时给他夹菜擦汗。

终于,到了该散场的时候。服务员拿着厚厚的账单走了进来,微笑着问:“哪位先生买单?”

包厢里的喧闹声稍微低了一些。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飘向了红光满面的陈大勇。按照常理,谁组局谁请客,何况他吹了一晚上。

只见陈大勇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大手一挥,颇有气势地说:“我来!说好了我请客嘛!”说着,他开始摸自己身上的口袋,西装内袋、裤子口袋……摸了一圈,脸上的得意渐渐有点僵,眉头也皱了起来。“咦?我钱包呢?老婆,我钱包是不是落车上了?”

他老婆赶紧翻自己的包,也一脸“焦急”:“没有啊,我记得你揣兜里的……是不是刚才敬酒掉哪儿了?”

两人开始装模作样地在座位附近低头寻找。这番做作,连隔壁桌的小孩都看出了不对劲,声音小了下去。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尴尬的寂静。先前那些恭维的笑容,此刻也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找了一分多钟,当然什么也没找到。陈大勇一拍脑袋,懊恼地说:“你看我这记性!肯定是出门急,忘带了!”然后,他的目光,就像早有预谋似的,精准地落在了我身上。

他端着酒杯,晃到我面前,带着浓重的酒气,脸上堆起一种故作熟稔又带着胁迫的笑:“小峰啊,你看这事儿闹的……哥这钱包忘了。你现在不都在用手机支付吗?方便!你先帮哥把账结了,回头哥把钱转你!这么多人等着呢,别让大家看笑话,啊?”

一瞬间,我心里那股憋了三年的火,夹杂着对他此刻拙劣表演的鄙夷,猛地窜了上来。看笑话?从你牛皮吹上天却连钱包都“忘带”的时候,笑话就已经开场了!

我看着他,没动。我爸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我媽在桌底下悄悄拉住了。

陈大勇见我沉默,脸上的笑意有点挂不住了,语气也硬了起来:“咋了小峰?这点忙都不帮?我可是你亲堂哥!一顿饭钱而已,哥还能少了你的?”说着,他竟然直接伸出手,朝我放在桌上的手机抓来!“来来来,手机给我,我来扫码!密码多少?哦对,指纹也行!”

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我手机屏幕的瞬间,我没有躲。反而,抬起头,看着他因为急切和酒意而有些狰狞的脸,慢慢地、清晰地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和等着看好戏的冰冷。

我的笑声不大,但在突然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突兀。陈大勇的动作顿住了,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我身体往后一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声音平静地穿过凝固的空气:“堂哥,别急啊。手机你随便拿,密码是六个八。不过……”

我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不安。

“不过,你最好先看看屏幕——我刚收到银行短信,我那张绑定了支付软件的工资卡,余额还剩两块五。哦,对了,信用卡嘛,这个月额度好像也刷爆了,正分期呢。”我笑眯眯地,语气甚至有点“抱歉”,“实在不好意思啊堂哥,你也知道,我们城里打工的,看着光鲜,其实每个月还完房贷车贷,兜比脸还干净。要不……你再找找?看看钱包是不是掉哪个菜盘底下了?”

“轰——”像是冷水滴进了热油锅,包厢里压抑的窃窃私语瞬间变成了压抑不住的议论和低笑!所有人的表情都精彩极了!有恍然大悟的,有幸灾乐祸的,有摇头叹息的,还有几个之前捧臭脚捧得最凶的,此刻也尴尬地别开了脸。

陈大勇的脸,像川剧变脸一样,从通红瞬间变得煞白,又从煞白涨成了猪肝色。他伸出来抢手机的手,僵在半空,收回来不是,继续抢更不是。他老婆也傻眼了,站在旁边,那张涂抹精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你……”陈大勇指着我,手指哆嗦,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他大概做梦都没想到,我这个一向在他看来“书呆子”、“好拿捏”的堂弟,会来这么一出,而且早就把口袋掏得比他还干净!

“我什么我?”我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冷淡,“堂哥,请客吃饭是好事,但得量力而行。没钱充大头,最后想套路别人帮你擦屁股,这就没意思了。”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提高了一些,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再说了,堂哥,你有钱买这几十万的新车,有钱在这儿摆这么大排场,三年前从我爸妈那里借的八万块救命钱,是不是也该想起来还了?那钱,我爸当初可是从定期里提前取的,损失了不少利息。”

这话一出,简直是又扔下了一颗炸弹!刚才还是看“付不起账”的热闹,现在直接升级成了“欠钱不还还想坑人”的年度大戏!好几个长辈的脸色都沉了下来,看向陈大勇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陈大勇彻底慌了阵脚,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在金链子旁边闪着光。他老婆扯着他袖子,低声急道:“快想办法啊!丢死人了!”

僵持了几分钟,最后,还是饭店经理看情况不对,怕他们真的赖账,出面说可以派个服务员跟陈大勇回去取钱包(或者说,回家拿钱)。陈大勇像斗败的公鸡,灰头土脸,再也看不见半点刚才的神气,在满包厢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几乎是夺门而出。他老婆也低着头,急匆匆跟了出去。

一场轰轰烈烈的“荣归宴”,最终以这样一场闹剧收场。大家陆陆续续散去,路过我身边时,有的拍拍我肩膀,有的递给我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我爸我妈长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没多说什么,但看得出,他们心里那口憋了三年的气,似乎也随着今晚这场闹剧,出了大半。

回去的路上,夜风清凉。我握了握口袋里的手机。其实,我卡里当然不止两块五,支付也没问题。但我早就防着他这一手了。那张余额截图,是我特意转到另一张不常用的卡后截的图。有些脸,既然他们自己不要,你又何必帮他们留着?

看着陈大勇那辆在夜色中仓皇驶离的黑色越野车,我心底只有一片淡漠。爱炫耀,吹破天,最后自己挖坑自己跳,能怪谁呢?经过这一遭,他在村里那点靠“大方”堆起来的面子,算是彻底塌了。而我,只不过是把早就该摆上台面的东西,在最适合的时机,轻轻推了一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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