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根底下的年味越来越浓，我早早跟母亲说好了，今年让她来城里跟我们一起过年，不用她带任何东西，城里啥都有。
母亲在老家独居，退休金一个月6000，不算少，我想着她辛苦了一辈子，也该来享享清福，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趟过年，竟让母亲受了一肚子委屈，也让丈夫悔红了眼。
母亲来的那天，是腊月二十八，我和丈夫去车站接她，远远就看见她拎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除了这个，再无其他。
我心里咯噔一下，倒不是嫌她没带东西，只是怕丈夫心里不舒服，果然，回去的路上，丈夫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瞥了瞥母亲的布包，脸色就沉了下来，一路上一言不发。
到家后，母亲局促地站在玄关，搓着枯瘦的手说：“闺女，我啥也没带，城里啥都方便，我就没瞎折腾。”我赶紧拉着她坐下，给她倒热水，转头瞪了丈夫一眼。
可他还是忍不住，当着母亲的面就嘟囔：“再方便，过年也得有个样子，老家的腊味、年糕，哪样不是稀罕的？退休金六千，倒也不是买不起，就是这份心意，看着寒酸。”
母亲的脸瞬间红了，低着头抠着手指，半天没说出话，我气得跟丈夫吵了一句，他却理直气壮：“我说错了？谁家老人来儿女家过年空手的？她自己过得舒舒服服，倒把我们当外人。”
那顿饭，母亲吃得小心翼翼，扒了几口白饭就说饱了，坐在一旁看着我们，眼神里满是愧疚，从那天起，丈夫的抱怨就没停过。
母亲想帮着做家务，早上起来拖地板，他嫌母亲拖得不干净，又重新拖了一遍，嘴里还念叨：“添乱还差不多。”
母亲煮了老家的粥，他嫌没味道，宁愿点外卖，除夕夜，我们包饺子，母亲包的样式和我们不一样，他直接把母亲包的饺子拨到一边，说：“煮出来肯定不好看，别端上桌了。”
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边是生我养我的母亲，一边是朝夕相处的丈夫。我跟丈夫讲道理，说母亲不是小气，只是性子实在。
可他根本听不进去，总觉得母亲有六千退休金，却对我们太过吝啬，连过年的一点东西都舍不得买。
母亲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话越来越少，每天早早起来，默默把家里收拾干净，做了饭也不敢喊我们，就坐在阳台的小凳子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大年初三的早上，我起来发现母亲不在家，桌上放着一张纸条，字歪歪扭扭，是母亲写的：“闺女，我还是回老家了，不耽误你们过年了，我走了，他能开心点，你们好好过日子，别吵架。”
我瞬间红了眼，赶紧给母亲打电话，她只说已经在车上了，让我别担心，还说自己在老家挺好的。
丈夫起来看到纸条，先是松了口气，说：“走了也好，眼不见心不烦。”可话音刚落，他就看见母亲的布包落在了沙发上，我顺手打开，里面的东西让我们俩都愣了神。
布包里没有贵重的东西，只有一个存折，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还有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现金，存折上的名字是我，里面存了五万块，交易记录一笔笔都是母亲的退休金，每个月存一点，攒了整整一年。
笔记本里是母亲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写得认真：“闺女买房欠了房贷，压力大，我每个月攒点钱，帮衬衬她，六千退休金，我花五百就够了，剩下的都存起来。
过年想带点老家的东西，可路上听说闺女小区不让带腊味，怕影响邻居，想着空手去，把钱给她，她能更实用点。又怕女婿嫌我空手，心里不舒服，只好啥也没说……”
那沓现金有三千块，用红绳系着，旁边还有一张小纸条，是给孙子的压岁钱，母亲本来想过年那天给，却一直没敢拿出来。
看着这些东西，丈夫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拿起那个存折，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字迹，眼眶慢慢红了。
他想起自己这些天的抱怨，想起对母亲的冷言冷语，想起母亲局促的样子，想起母亲默默收拾家务的背影，突然抬手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声音沙哑地说：“我不是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赶紧给母亲打电话，想让母亲回来，可母亲说啥也不肯，只说老家还有事，让我们好好的。
丈夫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整整一天，他都魂不守舍，吃饭的时候，看着桌上的菜，喃喃自语：“妈煮的粥，比这好吃多了。”
后来的日子，丈夫总念叨着母亲，说想接她来城里住，说自己以后一定好好孝敬她，他再也不提退休金六千的事，只是每次看到那个布包，看到那个存折，就满心愧疚。
他终于明白，母亲的爱，从来都不是用物质衡量的，她把自己的一切都攒起来，想着我们，而他却被眼前的一点小事蒙蔽了双眼，忽略了母亲最纯粹的心意。
年味散了，可母亲的布包，我一直放在沙发上，提醒着我们，亲情是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别让一时的计较，寒了最亲的人的心。
而丈夫的后悔，也让我懂得，真正的日子，不是争一时的得失，而是珍惜身边那个真心对自己的人，尤其是那个永远把我们放在心尖上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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