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六六鳞 编辑|六六鳞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写下这句诗的人，一生经历三段婚姻，为追学生下跪跳湖，抛弃怀孕发妻，46岁又娶23岁有夫之妇。这个人就是诗人艾青。
被命运抛弃的孩子
1955年，一纸诉状递到了北京某法院。原告是一位33岁的女人，被告是当时文坛赫赫有名的大诗人。这位女人叫韦嫈，曾经是诗人的学生，为了和诗人在一起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用自己最好的16年陪着这个男人走过战火、走过延安、走过新中国成立后的安稳日子。
可到头来，这个男人又爱上了别人。法院判决离婚时，韦嫈只争到了一个小女儿的抚养权。生性好强的韦嫈撂下一句话就走了。这个被告，就是写出"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的艾青。一个用诗歌打动了几代中国人的诗人，在感情这件事上，走的是另一条路。
要讲清楚艾青的感情，得从这个人的出生说起。1910年，浙江金华畈田蒋村一个地主家庭里，一个男婴经过漫长的难产降生了。这家人请来了一位算命先生，先生看了看孩子的生辰八字，说了四个字——"克父克母"。这四个字在那个年代有多大的威力，现在的年轻人可能想象不到。迷信的父母二话不说，把这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送到了村里一个贫苦农妇家里寄养。
这个农妇来自附近的大叶荷村，嫁到蒋村做童养媳，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村里人就按照方言叫大叶荷。多年后艾青写诗的时候按口音记成了"大堰河"，这就是那首名作《大堰河——我的保姆》的由来。
大叶荷家里穷得叮当响，自己的孩子都养不起，现在又多了一张嘴。可这个农妇心地善良，对这个寄养来的地主家孩子比对自己的亲生孩子还要上心。民间有一种说法，说大叶荷为了给艾青喂奶、让这个孩子吃饱，甚至把自己亲生的女儿暂时放到了河边亲戚家里寄养。
一个穷苦的农妇，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还要省出口粮来照顾别人家的孩子。这份恩情，艾青记了一辈子。几十年后在监狱里看到窗外飘雪，想到的第一个人不是亲生父母，而是大堰河。
艾青在大叶荷家住了五年，到了该读书的年纪才被领回蒋家。回到了自己的家，面对的却是陌生的一切。亲生父母不让这个孩子叫爸爸妈妈，只准叫叔叔婶婶。红漆雕花的家具、金色花纹的大床、绸缎和贝壳纽扣的新衣裳，这些富贵人家的东西摆在面前，小艾青却觉得自己成了这个家里的"新客"。
艾青后来说过一句话："我从小就等于没有父母。"这种被亲生父母抛弃的感觉，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也慢慢塑造了这个人日后偏激、敏感、渴望被爱又不懂如何去爱的性格。
18岁那年，艾青考进了杭州国立西湖艺术院学画画。校长林风眠看了这个年轻人的画，说了一句话："你在这里学不到什么，还是去国外吧！"第二年，艾青就去了巴黎。在法国的三年，艾青阅读了大量哲学和文学著作，尤其是欧美现代诗歌对产生了深远影响。
巴黎这个浪漫之都，也让一个浙江乡下来的年轻人第一次见识到了西方人热烈大胆追求爱情的方式。这些经历深深刻进了骨子里，日后在感情上做出那些疯狂举动的种子，就是在巴黎埋下的。
1932年回国后，艾青加入了中国左翼美术家联盟，很快被逮捕入狱。在上海的监牢里，一个飘雪的清晨，23岁的年轻人在铁窗下写出了《大堰河——我的保姆》。这首诗一经发表轰动文坛，笔名"艾青"从此响彻中国诗坛。
1935年出狱后，这个已经小有名气的诗人回到了浙江老家，等着接受另一份"命运的安排"——父母给找好了一门亲事，对象是15岁的表妹张竹茹。一个留过洋、坐过牢、写着新诗的进步青年，和一个在乡下长大的传统女子，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埋下了裂痕。
为爱疯狂的诗人
1936年，艾青到常州武进女子师范当国文老师。课堂上，这位年轻诗人讲课风趣，座位永远爆满。台下第一排坐着一个14岁的女学生，叫张月琴，后来改名韦嫈。常州大户人家出身，眉清目秀，能歌善舞，还爱读诗。
有一回同学们在操场骑自行车，让老师也来试试，艾青骑上去就摔了一跤，逗得学生们哈哈大笑。起身拍拍土的时候，艾青看到了笑得最灿烂的韦嫈。就是这一眼，让这个26岁的已婚男人心里再也放不下了。
碍于师生身份，艾青没有当场表白。暑假过后，学校以"课堂宣传新思想"为由辞退了艾青。丢了工作的艾青离开常州去了上海，给韦嫈写了两封信倾诉思念。可那时候韦嫈才15岁，根本不懂这些。韦嫈的父亲发现后，直接切断了两人的联系。从1936年到1939年，三年时间，一个在战火中辗转写诗，一个在家乡读书长大，各自走着各自的路。
1939年6月，命运又把两个人推到了一起。韦嫈毕业后跟随组织来到广西桂林做话剧表演和救护工作，艾青恰好也在桂林当报纸编辑。两人在街头偶然碰面，三年不见，当初那个扎着辫子的小姑娘长成了18岁的大姑娘。艾青请韦嫈吃了顿饭，饭后两人在榕湖边散步，说了很多话。这时候的韦嫈对艾青还停留在师生情分上，可艾青已经按捺不住了。
一天，韦嫈提到姐姐让去贵阳考大学。艾青一听就急了，满脸发白，双手抓住韦嫈的胳膊，突然扑通跪倒在湖边地上："我爱你，在武进女师的时候就爱上你了！"说着就抓过韦嫈的手拼命亲吻。18岁的韦嫈吓呆了，还没反应过来，艾青已经站起来朝湖边走，嘴里喊着："你要走我就不活了，跳下去算了！"韦嫈赶紧把人拉住，只好答应暂时不走。
可过了几天韦嫈还是收拾了行李，搬上了要出发的长途汽车。艾青追到车前，一言不发地把行李一件一件往车下扔。全车人看着，韦嫈面红耳赤，只好和团长说明情况下了车。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艾青把韦嫈带回住处后直接反锁了门，好几天不让出去。这些举动放到今天来看，确实显得偏激。可那个年代，艾青身上那种诗人的疯狂和从小缺爱造成的极度不安全感，交织在一起就是这种模样。
韦嫈最终留了下来，两人决定结婚。正在这时候，一个20岁的年轻女人挺着大肚子，从浙江老家千里迢迢赶到了广西。这个人就是原配张竹茹。得知丈夫铁了心要离婚，张竹茹没有大吵大闹。找了个地方把孩子生了下来，抱到艾青跟前放下，转身走了，从此消失在茫茫人海。没有人再知道张竹茹的下落。1939年6月20日，29岁的艾青和18岁的韦嫈正式结婚。
婚后头几年确实恩爱。皖南事变后局势紧张，艾青本想去香港避风头，韦嫈却坚决要去延安。怀着八个月身孕的韦嫈说："就算孩子生在半路上也要去。"艾青拗不过，只好让韦嫈先走，自己后来化装成国民党军官、拿着伪造的通行证冒着炮火赶到延安。
团聚那天，艾青抱着韦嫈大喊"米侬，米侬"——法语里"亲爱的"的意思，说了一句话："以后我们永远不要分开。"在延安的日子虽然艰苦，却是两人感情最浓的时候。艾青用一块胶泥给韦嫈塑了一个浮雕头像，几寸高的小像上，韦嫈的面容柔美而倔强。这个头像跟着两人辗转数千里，一直被带到了北京。
新中国成立后，日子安稳了，裂痕也来了。四个孩子相继出生，韦嫈围着灶台和孩子转，艾青忙着写诗参加各种文艺活动。诗人的名气越来越大，和妻子的距离却越来越远。在孩子的教育和家庭事务上，两人的冲突越来越激烈。
艾青从小没有体验过正常的亲子关系，当了父亲以后也不知道怎么带孩子，据说几乎不管孩子的事情。16年的婚姻，从战火中的山盟海誓，走到了法庭上的对簿公堂。1955年，韦嫈在万念俱灰中起诉离婚。法院判决后，三个孩子归了艾青，只有小女儿跟着韦嫈。那句"以后我们永远不要分开"，终究只维持了16年。
46岁再婚，相守40年
就在和韦嫈打离婚官司的同一年，45岁的艾青在中国作协的院子里遇到了23岁的高瑛。高瑛1933年出生，当过舞蹈演员，后来调到作协工作。有人说艾青第一次注意到高瑛，是透过窗户看到身穿白色连衣裙在院子里练舞的年轻女子。高瑛身材高挑，举止优雅，一下子就拨动了诗人心里那根弦。
两人开始接触后，艾青发现高瑛也正处在婚姻的困境中。高瑛18岁就结了婚，和前夫谭谊有两个孩子，可婚姻早已名存实亡。艾青对高瑛说了一句话："如果你的婚姻不幸福，那就来找我。我的婚姻经历虽然复杂，却不会玩弄感情，会认真去爱你。"
高瑛很坦诚地回应："如果我嫁你等于跳苦海，我们都不要往下跳了。如果你加我等于难逢的幸福，那我们就耐心等待。"
这段恋情很快引发了轩然大波。高瑛的前夫跑到单位告状，说艾青勾引有夫之妇、破坏家庭。在上世纪50年代，这无疑是爆炸性新闻。
高瑛被隔离审查，突然调离了原来的岗位。组织也找艾青谈话，有人主张开除党籍。那段时间艾青备受煎熬，不知道高瑛被调到哪里去了，也不知道两个人的命运会怎样。据说短短几天，精神都快垮了。
1956年，事情终于尘埃落定。高瑛和前夫正式离婚，46岁的艾青与23岁的高瑛结为夫妻，结婚那天正好是艾青的生日。第二年，两人的儿子出生了。好日子没过多久，1957年反右运动开始，艾青因为在一次批判大会上为丁玲发言，被划为右派，开除党籍，撤销一切职务。1958年4月，艾青离开文艺界，带着高瑛和年幼的孩子来到了黑龙江的一个林场。
从北京到北大荒，从繁华到荒凉，高瑛没有半句怨言。1959年又被调到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住进了石河子地区。那种被称为"地窝子"的半地下住所，潮湿阴暗，冬天冻得滴水成冰。高瑛白天干活，晚上照顾孩子和丈夫，日复一日。
到了特殊时期更是雪上加霜，两人被押送到号称"小西伯利亚"的144团，条件恶劣到难以想象。由于长期营养不良和恶劣的居住环境，艾青的右眼失明了，左眼也严重充血。高瑛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苦，从来没有提过离开。这段从1957年开始的磨难，整整持续了22年。
1979年，艾青终于平反。这一年，这个69岁的老人重新回到了北京，回到了文坛。中国作协副主席、国际笔会中心副会长，一个又一个头衔加在了身上。1985年，法国授予艾青文学艺术最高勋章。站在领奖台上的老人，身边站着陪伴了将近30年的高瑛。高瑛后来写了一首诗叫《藤》："属她最多情，爱上了谁，就和谁缠绵一生。"
1996年5月5日凌晨4点15分，86岁的艾青在北京病逝。高瑛在丈夫去世后写下了一句诗："处处没有你，又处处都是你，要是你还活着，那该多么好。"从1956年到1996年，整整40年，高瑛陪艾青走过了人生中最黑暗也最光明的岁月。不管是北大荒的冰天雪地，还是新疆地窝子里的昏暗灯光，不管右眼失明还是一无所有，这个女人始终没有离开过。
回头看艾青这一辈子，三段婚姻，两次离异。对张竹茹是冷漠的辜负，对韦嫈是从疯狂追求到渐行渐远，对高瑛则是相守到了生命的尽头。有人说诗人多情也无情，也有人说那个特殊的年代造就了特殊的人。
一个从小被父母抛弃、在农妇怀里长大的孩子，一辈子都在寻找爱、追逐爱、害怕失去爱。"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也许这句话里藏着的，不只是对脚下土地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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