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边的咸阳城,庆功宴连摆了三天流水席,喧闹声恨不得把阿房宫的顶都给掀了。
可这一切,跟那位头号功臣似乎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时候的王翦,早就把自己那一身沉甸甸的铠甲扒了下来,一头扎回了频阳乡下。
你要是现在去找他,多半能看见个糟老头子,裤腿卷得老高,不是在田边疏通水道,就是蹲在池塘边盯着鱼漂发呆。
朝廷派人送来金银珠宝?
大门紧闭,谁也不见。
这操作,大伙儿都看不明白。
毕竟大伙儿印象最深的,还是大军开拔前他那副“死要钱”的嘴脸——六十万弟兄都要上战场拼命了,他倒好,厚着脸皮给皇帝写了五封信,全是要是地、要房、要园子。
那时候,唾沫星子差点没把他淹死,有人骂他“老糊涂”,有人说他“掉钱眼里了”。
如今再回过头琢磨,要不是当年他这就地打滚的一顿“耍无赖”,别说灭楚国了,恐怕他这颗脑袋早就搬家了。
说白了,这哪是打仗,分明是一场玩弄人心的高端局。
咱们把日历翻回到出征前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的咸阳宫,气压低得吓人。
前线送来的消息简直是晴天霹雳:心高气傲的李信,栽了大跟头。
这一跤摔得太狠了。
楚国名将项燕来了个绝地反击,追着秦军屁股后面砍了三百里。
损兵折将倒是最要命的是,秦军那股子“天下无敌”的精气神被打散了。
楚国那地方,山高林密,民风又野,要是再输一阵,秦国想要一统天下的美梦,怕是得无限期往后拖。
眼瞅着没招了,秦始皇手里只剩下最后一张底牌:王翦。
为了把这位已经退休回家的老把式请出山,秦始皇哪怕是一国之君,也得亲自跑一趟频阳。
见了面,也没啥寒暄的。
秦始皇开门见山:老将军,这烂摊子怎么收?
王翦没扯什么兵法韬略,张嘴就谈人头数。
秦始皇试探着比划了一下:“三十万够不够?”
王翦摇摇头:“没戏。”
“那四十万呢?”
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最后,老头子慢悠悠伸出六根手指头,那口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晚吃啥:“少于六十万,免谈。”
六十万啊,这是啥概念?
把秦国的家底掏空了也就这么多。
把全国的兵权都交到一个外姓人手里,搁在哪个朝代,这都是要把天捅破的大忌讳。
换个稍微软一点的将领,这时候估计就借坡下驴了——老板只给三十万,那就拿三十万凑合打呗,显显忠心。
可王翦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楚国地盘大得没边,你也想搞闪电战?
李信就是前车之鉴,跑得太快,结果被人截断后路包了饺子。
想赢,就不能急,只能像推土机一样推过去。
这六十万人,不是拿去跟人家单挑的,而是要铺开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把楚国的生存空间一点点挤干。
要么别打,要打就是六十万,少一个子儿这活都没法干。
秦始皇在原地愣了半天,最后牙一咬:行,给你。
第二天,圣旨就下来了:全国的兵,都听王翦的。
兵符是攥在手心里了,可王翦心里跟明镜似的,真正的鬼门关才刚打开。
你想想,六十万大军驻扎在首都边上的灞上,你要是秦始皇,你心里慌不慌?
你肯定会嘀咕:这老家伙要是哪天脑子一热,调转枪口打咸阳,我拿什么拦?
这种疑心病,是当皇帝的职业病。
只要这根刺不拔掉,前线的粮草能不能按时送到都两说,搞不好背后还得挨黑枪。
王翦必须得把这个局破了。
他的招数,就是那个让人戳脊梁骨的“坏毛病”——贪。
大军还没动窝呢,王翦的第一封“勒索信”就摆到了秦始皇的案头上:老板,给一百顷好地,再来三套豪宅。
秦始皇准了。
紧接着,第二封、第三封…
连着来了五封。
要五十个伺候人的仆役,要一百头牲口,连家里院墙要加高、养老想泡温泉这种事都写进去了。
这吃相,确实难看得很。
朝堂上一片骂声,说王翦“越老越贪”,这节骨眼上了还惦记着家里那点坛坛罐罐。
可秦始皇看见这些信是个啥反应?
他乐了。
那不是苦笑,是那种心里石头落地的哈哈大笑。
王翦这步棋走得太绝了:
一个手握重兵的大元帅,要是不贪财、不好色、不要房子地皮,那他想要啥?
剩下的也就只有那张龙椅了。
反过来说,既然你满脑子都是给儿孙置办家产,说明你也就是个想当富家翁的俗人,压根没那个造反的胆儿。
这五封像讨债一样的奏折,其实就是五颗定心丸。
王翦这是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变相告诉秦始皇:老板您把心放肚子里,我就是个贪图享受的俗物,仗打完了我就回家种地,绝不惦记您的皇位。
这层窗户纸一捅破,后面的事就顺当了。
大军开到楚国边境,王翦又干了一件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
他赖着不走了。
六十万人在前线,既不冲锋也不陷阵,反而开始修围墙、挖战壕、盖宿舍。
王翦下了死命令:把门关死,谁来骂也不理。
谁敢出战,直接砍头。
这一耗,就是整整一年。
楚国那边急眼了。
项燕带着人来挑衅了好几回,骂得那是相当难听,甚至还搞佯攻。
秦军这边呢?
全当没听见。
有人可能会问:养着六十万人天天吃闲饭,这粮食得烧多少?
这不是败家吗?
其实,这正是王翦的高明之处。
他在跟项燕赌谁先眨眼。
楚军是在自个儿家里打仗,背水一战,那股子劲儿虽然猛,但那根弦绷不了太久。
就像橡皮筋,绷得越紧,断得越快。
反观秦军这边,王翦让大兵们每天修修工事,闲了还搞搞投石比赛,吃香的喝辣的,养得膘肥体壮。
这一年的光景,就是在熬鹰。
他在等那个临界点——等楚军那股子锐气泄光,等楚国的国力被拖垮,等项燕真以为秦军是一帮缩头乌龟。
到了九月,机会终于来了。
楚军看秦军始终像个闷葫芦,那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开始调动队伍,准备往东撤退。
就在楚军阵型乱了的那一瞬间,那个在帐篷里憋了一年的老头,突然露出了獠牙。
十月初一,天还没亮透。
军营里战鼓敲得震天响,六十万秦军就像憋了一年的洪水,瞬间决了堤。
这不是试探,是一招毙命。
王翦一声令下:全线压上。
楚军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们面对的,是一群被压抑了一年、精力没处发泄、眼珠子都憋红了的虎狼。
项燕拼了老命抵抗,可惜大势已去。
三天后,项燕兵败被杀。
紧接着,秦军主力直扑楚国首都,把楚王负芻给活捉了。
这场仗,最后赢得那叫一个干脆。
可回过头再看,真正的胜负手,其实早在灞上点兵的那一刻就定下了。
要是没有那六十万人的硬性指标,秦军根本兜不住楚军;要是没有那五次死皮赖脸的讨赏,秦始皇根本不敢放权;要是没有那一年的缩头不出,秦军也没法做到一击必杀。
仗打完得快,王翦撤得更快。
大军回朝,他没去凑那个热闹的庆功宴,也没张嘴要更高的官位。
他把兵符往秦始皇面前一交,转身就回到了他那几百顷良田里。
这会儿大家才回过味来,当初他死乞白赖要的那些田产,哪是贪心啊,分明是一条早就铺好的后路。
他用最“笨”的法子,保全了君臣之间的面子,也保住了自己全家老小的性命。
战时重得像泰山,退时轻得像鸿毛。
这种人间清醒,比那场胜利来得更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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