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头坐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手里的旱烟袋已经灭了,他却浑然不觉。七十三岁的他,在这个叫做柳河村的地方生活了一辈子,可如今,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个村子了。
"爹,回家吃饭了。"儿媳妇翠花在院门口喊了一声。
老李头没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村东头那条通往镇上的水泥路。路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他记得小时候,这条路上总是热热闹闹的,赶集的、串门的、放牛的,人来人往。可现在呢?整个村子安静得像一座坟。
"唉。"老李头重重地叹了口气,终于站起身来,佝偻着背往家走。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今天,村里又要发生一件让他更加看不懂的事情。
晚饭桌上,儿子李建国一直低着头扒拉米饭,一句话不说。翠花几次想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老李头看出不对劲,放下筷子问道:"咋了?有啥事就说。"
李建国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爹,村东头的王婶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不是去哪儿,是……没了。"
老李头愣住了。王婶才六十五岁,身体一直硬朗,前几天他还看见她在菜园子里摘黄瓜呢。
"咋没的?"
"听说是在家摔了一跤,脑袋磕在桌角上。她一个人住,等邻居发现的时候,人都凉了,估计躺了得有两三天。"
老李头的手开始发抖。王婶的儿子在深圳打工,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老伴三年前去世后,她就一直一个人住。村里像她这样的老人,少说也有二三十个。
"这是今年第三个了。"翠花小声说,"上个月张大爷也是,半夜心脏病发作,等120来的时候,人早就不行了。"
老李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明天我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老李头拄着拐杖,慢慢走向王婶家。一路上,他数了数,整条街二十多户人家,亮着灯的不到五户。那些黑着灯的房子,有的是常年没人住,有的是只剩下一两个老人,白天出门晒太阳,晚上早早就睡了。
王婶家的院门开着,几个邻居正在帮忙收拾。老李头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熟悉的小院,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院子里的菜地还绿油油的,黄瓜架上还挂着几根嫩黄瓜,可它们的主人,再也不会来摘了。
"李叔来了。"邻居老周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老李头摆摆手:"不抽了,戒了。"
"王婶这事,唉,谁能想到呢。"老周叹气,"她儿子昨晚连夜从深圳赶回来,哭得跟个孩子似的。可哭有啥用?人都没了。"
老李头没说话,目光落在堂屋门口的那张桌子上。桌角上还有一块暗红色的印记,那是王婶最后触碰这个世界的地方。
"现在村里就剩下咱们这些老骨头了。"老周继续说,"年轻人都走了,孩子也带走了,就剩下咱们守着这些空房子。以前还觉得清静,现在想想,这清静要人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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