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3日，北约秘书长马克·吕特在布鲁塞尔面对记者的追问表示，乌克兰最终的和平协议里是否包含俄罗斯的安全保障条款，他没有设限。开放口径犹如向湖中丢了一块石头，外交圈、市场以及公众都在关注这场耗到精疲力尽的战争，是否出现了新的出路。

吕特并没有回避重要的问题，他明确表示，目前以美国为领导的努力，目的是团结起乌克兰、俄罗斯、美国以及盟友的力量，目标是“结束战争”。和平推进的工作分成了几个部分：战后重建需要的、和平协议推进的、领土等敏感问题，他强调要避免重蹈明斯克协议的覆辙，使协议有强有力的保障，这既是立场的体现也是“安全保障”制度设计的空间。

“俄罗斯安全保障”被纳入讨论范围，和之前北约公开的语气有所不同，引起关注并不奇怪。战场上的长期消耗、乌克兰的伤亡和基础设施破坏、欧洲的安全焦虑和经济负担、援助可持续性的政治考验，都促使谈判成为跨阵营的共同利益。在这样的压力之下，把俄方的安全诉求纳入议程，就等于不再把对方的关切排除在外了，虽然没有做出承诺，但是改变了气氛。

明斯克协议的教训是，协议表面看起来很详细，但是执行起来却很脆弱，停火很脆弱，重武器后撤和俘虏交换很难落实，政治上的安排也很拖沓，承诺在战场上被撕碎。吕特强调“不重蹈覆辙”，也就是指可操作性和可检验性：协议不能成为摆设，要配以监督、检验、处罚、仲裁等制度。

要将安全保障落到实处，就必须回答好四个问题：保障的对象是谁、由谁来承担、怎样去执行、违约后怎样处理。把俄罗斯的安全条款写入协议，就表示对区域安全结构的关注会延伸出去；这到底属于军事安排还是政治承诺？是第三方担保还是多方共护？怎样才能做到可检查、可问责？这些都会影响到协议的成败。

乌克兰的态度是最主要的因素，对它而言，领土完整、国家安全为底线。把俄方的安全条款加入到协议当中，这涉及到政治交代以及国内舆论的压力；乌克兰所需要的是一张可靠的防护网，但是这张网和对方的安全需求之间存在着复杂的耦合关系，接受的范围和条件都不容易。北约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各个成员国的历史记忆、地缘处境以及对俄罗斯的感受都不相同，因此立场很难完全一致，吕特提到“美国领导”实际上就是把重点放在华盛顿，美国的态度将决定北约立场调整的程度。

为了避免重蹈明斯克协议的覆辙，就必须把“可操作性”放在首位：怎样界定威胁、由谁来判断是否触发、采取什么样的措施、同乌克兰的安全安排怎样不冲突，表面上看是技术问题，实际上就是政治工程。条款越明晰，监管效果越好，也越容易达到现实中的目的；反之就会再次失败。此次表态的“突破性”表现在叙事上的转变，即由单线的“保乌防俄”转变为将俄方的安全诉求纳入其中的多线叙事。

若要达到停火以及稳定和平的目的，就必须承认，如果一方没有安全感，那么另一方的安全也无法稳定。可行的办法就是给乌克兰提供可靠的保障，把俄罗斯的安全顾虑包含在规则当中，用具体的条款来约束行为，防止出现误会。要消除对乌克兰的担忧，明确主权与安全之间的界限，弄清楚由谁来担保、怎样担保以及担保到什么程度。和平不是赢者通吃，而是在此基础上建立起可持续的安全秩序，乌克兰的安全诉求和俄罗斯的安全诉求是其中两个最重要的部分，二者可以通过规则联系起来而不是互相排斥。

在谈判方式上，分阶段、分议题进行是可行的，首先争取停火和人道走廊，然后搭建重建框架，最后处理领土和安全问题的具体内容，形成先稳后细的节奏来重建最低限度的信任。吕特提到战后重建、和平协议、领土问题、安全保障等，也是为了表明多线并行。

这场战争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付出的代价很大，谈判的时候给对方留台阶，在条款上给自己留退路，在制度上给各个利益相关者设置安全阀，这就是决定和平能否走出纸面的关键。和平需要勇气、智慧以及耐心，如果此次口风稍有不同能够给谈判带来新契机的话，就应该把它转化为严密、可以核实、可以追责的安排，才不负生命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