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二十五年(1365年)正月,南京城,一艘不起眼的官船停靠在江边。

船上坐着的,是当今天子朱元璋。

岸边跪着的,是他从小养在膝下、视如己出的大侄子朱文正。

叔侄相见,没有寒暄,没有问安。

朱元璋只是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一字一顿问了五遍:

**“你打算干什么?”**

朱文正没有回答。

他答不出来。

两年前,他是这座王朝的擎天柱,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在他面前寸步难进八十五天。

一年前,他是全军最高统帅、大都督,节制中外诸军事,位在徐达、常遇春之上。

而现在,他跪在正月冰冷的青石板上,听见叔父的鞭子抽破空气的声音。

**那一瞬间他一定想起了十二年前——**

那时他刚投奔朱元璋,叔父问他想要什么官职,他说:

**“叔父成了大业,何患不富贵?先给亲戚封官,何以服众!”**

满堂喝彩,朱元璋喜上眉梢。

那是他一生最高光的时刻,不是洪都城头,而是他说出这句话的那一秒。

他那时以为,自己不争,才是最大的争。

他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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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装疯卖傻的天才

朱文正刚到洪都时,是个标准的纨绔。

史料记载他“骄淫暴横,夺民妇女”,整日与掾吏卫达可等一帮小人厮混。部下们私下摇头:大都督废了,也就是仗着是皇侄。

朱文正听到了,不解释。

没人知道,他每天都在盯着长江水道的舆图,计算陈友谅的战舰从武昌到洪都需要几天。他天天喝酒,却从没醉到误事;他日日寻欢,但洪都城的每一处城墙豁口、每一座城门守备,全刻在他脑子里。

**他在等。等一场所有人都认为他必败的仗。**

至正二十三年(1363年)四月,陈友谅真的来了。六十万,那是当时世界上规模最庞大的舰队,巨舰高数丈,上下三层,人在舰上可以走马。

消息传来,洪都阖城震恐。

朱文正放下酒杯。

他召集诸将,语气平静得可怕,一条一条布置防务:

邓愈守抚州门,赵德胜守宫步门,薛显守章江门……

**两千精锐握在自己手里,哪里破城,他亲自填。**

部署完毕,他只说了一句话:

**“城亡与亡。”**

满屋子将领怔住了。这还是那个终日酒色的朱文正吗?

接下来的八十五天,陈友谅亲自体验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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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十五日孤城

洪都保卫战的惨烈,超出所有史官的笔力范围。

陈友谅第一轮主攻抚州门。汉军用火炮猛轰,木质的城门被生生撕开三十余丈的口子,城墙塌了。

邓愈顶上去,火枪队轮番射击,铅弹如暴雨倾泻,汉军尸体堵在缺口处,后面的士兵踩着战友的尸体继续爬城。

朱文正的机动队来得比陈友谅的预备队还快。

他不光带来了兵,还带来了木料。**一边杀敌,一边修墙。** 前方的士兵用长矛把云梯顶翻,后方的民夫扛着石块填补豁口。仗打了一夜,墙修了一夜。

天亮时,抚州门还在朱文正手里。

陈友谅不甘心,转攻新城门。守将薛显直接打开城门,率精兵逆袭而出,把汉军的攻城器械一把火烧光。

陈友谅再转攻水路。朱文正命士兵把铁枪烧红,顺着船舷往下捅,皮肉焦糊的气味弥漫在赣江上空。

六月中旬,守城大将赵德胜巡城至宫步门,被流矢射穿腰腹。这位跟了朱元璋十多年的猛将倒在血泊里,临终前只喊了一句话:

**“大都督,城在人在!”**

朱文正没有哭。他没时间哭。

他派千户张子明趁夜偷出水关,驾一叶小舟,穿越陈友谅连营四十里,去南京求援。

张子明到达南京时,朱元璋问:文正还能撑多久?

张子明答:**“臣离开洪都时,大都督说——请主公再等一月。”**

一个月。六十万大军围城,他说再等一个月。

朱元璋动容。

七月,朱元璋亲率二十万大军蔽江而来。陈友谅撤围,转入鄱阳湖。

那一战,陈友谅战死,汉军覆灭。

回师论功,朱元璋大赏常遇春、廖永忠、诸将士金帛。

**朱文正,什么都没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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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帝王家无人

为什么不赏?

流传最广的说法是:朱元璋故意压一压侄子的傲气,毕竟他才二十七岁,已是全军大都督,升无可升。

但朱文正不这么想。

他在洪都城头趴了八十五天,亲眼看着李继先被砍翻,牛海龙被射穿,赵德胜的尸首从城墙上抬下去时,血把担架都浸透了。**他亲自带队堵缺口的那一夜,陈友谅的箭贴着他头皮飞过去,钉在身后的门板上嗡嗡震颤。**

功劳是拿命换的,他不信叔父不知道。

可他等来的不是封赏,是一道斥责的诏书:有人告你骄侈觖望,夺民妻女,卖官敛财——你可知罪?

朱文正懵了。

那些荒唐事他确实干了,但那是在战前,是为了让陈友谅以为他是个废物。仗都打完了,这时候翻旧账?

他不知道的是,真正致命的不是强抢民女,是他的老丈人谢再兴。

谢再兴是朱元璋的元从旧将,也是朱文正的岳父。这老头不老实,背着朱元璋跟张士诚做私盐生意,而朱文正在洪都开销巨大,恰好也通过岳父这条线,从张士诚的地盘买过盐。

**“我禁人休去张家那下买盐,他从江西自立批文,直至张家盐场买盐,江上把截的不敢当,尽他往来。”**

多年后朱元璋给外甥李文忠写信,字缝里还是咬牙切齿。

盐是小事,**“江上把截的不敢当”** 才是大事。洪都守将的批文,长江水师无人敢拦——朱文正的名头,已经大到让朱元璋不安了。

至正二十五年正月,朱元璋舟师突至洪都,召朱文正来见。

船头,朱元璋一鞭一鞭抽下去,每抽一下问一遍:

**“你打算干什么?”**

朱文正没有辩解。

他还能说什么?说我没有谋反?说那些私盐只是缺钱?说我只是心里委屈?

都没意义了。

他被押回南京,马皇后求情:“此儿只是个性刚强,无其他。”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免官,软禁,桐城。

是年,朱文正卒,年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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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点评:天才死于“觉得委屈”

朱文正不是死于谋反——他根本没来得及谋反,甚至有没有动过这个念头都两说。

**他是死于“心理失衡”。**

这件事特别耐人寻味:一个能在六十万大军围城时冷静调度八十五天的人,为什么连一年都等不了?

答案恰恰是因为他是天才。

天才最大的软肋,是受不了“我觉得你该懂我、但你居然不懂”的落差。朱文正当年那句“先给亲戚封官何以服众”是真心话,但他说出这句话时,潜意识里预设了一个交换条件:**我现在不争,你将来得加倍还我。**

朱元璋没还。或者更准确地说,他觉得现在还不到时候。

于是朱文正崩溃了。他跑去抢民女,他卖官鬻爵,他故意把自己搞得声名狼藉——**这哪是贪财好色,这是赌气。**

他在用自毁的方式向叔父喊话:你看,你把我逼成什么样了?

可他忘了,他的叔父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滁州城外抱着侄子涕泪交加的穷军官了。朱元璋是大明天子,天子不看动机,只看后果。

朱文正以为自己在撒娇,朱元璋只看到了威胁。

这是叔侄二人错位一生的悲剧。

洪武三年(1370年),朱元璋封朱文正年仅八岁的儿子朱守谦为靖江王,就藩桂林。

这是明朝唯一一脉非太祖血统的藩王,王位传了十四代,与明朝相始终,直到清兵入关。

有人说这是朱元璋对侄子的补偿。

我读那段史料时,想的却是另一个画面:

朱守谦离京赴藩那天,他会不会问身边的嬷嬷:我父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嬷嬷答不上来。

史书上说朱文正“涉猎传记,饶勇略”,说他“略不世出”,说他死后朱元璋亲自给侄孙写信,信里还在骂他“夺人之妻杀人之夫”。

可没人告诉那个八岁的孩子:你父亲守洪都那天晚上,赣江的水都是红的,他从城头下来时战袍粘在肉上撕不开,他其实可以不那么拼的。

他那么拼,一半是为了叔父的天下,一半是盼着打完仗,叔父能像小时候那样摸摸他的头。

只是这句话,他至死没说出口。

**如果你是朱元璋,打完洪都那场仗,你会怎么赏朱文正?**

是像历史那样“暂缓封赏”,还是把能给的都给他?

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选择。

那些没说出口的委屈,才是历史上真正的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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