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作者对自己原文《默然灯下》又做了大幅修改后的《默然灯下》的修订版,与前篇已经大不相同,是同一作者,请头条君不要误判,不要怀疑有抄袭行为)

快过年了,苍颜白发的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是“堆之如山”的书籍和一台似有挑衅意味的电脑,他对着它们发呆,却又不情愿达理的摆过头去看向窗外。

窗外大街小巷地面上、墙头上、屋顶上、树枝上,到处挂满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置放着以马年为主题的形神兼备的各种雕塑饰品。在他看来那些都好像是云雾里的幻影,幻影离他十分遥远,却是一副“我就在这里,你爱咋的就咋的"摸样。他轻轻的叹了口气,“唉一一”,环顾左右,看看父亲母亲的遗像。父亲母亲都己在几年前先后过世,这世上再也没人如饥似渴地盼着他回老家过年的人了,在老家过年的温馨与愉悦再也不会有了,他己成了孤儿

回过头来,台灯柔和的光晕洒在他头上、脸上、身前身后、以及整个屋子,妻子在隔壁屋里发出轻轻的鼾声,他想起了往事。以前逢年过节,他大多都骑自行车回家去一一他习惯把回老家叫回家,不知道情况的人,还以为他妻子儿女在老家呢。到家时母亲总是在门前或院子里或屋子里,没有一次空的,一声“妈一一",一声“唉一一",顿时周围的空气都是甜的。喜鹊在树上嗄嘎叫,若是暖季,紫燕在庭院飞来飞去,呢呐互语,小小花园,万紫千红,特别是那繁茂的金银花,洁白似玉,晶莹如露,母亲把它采摘下来,晒干,给他饮用,既是清香可口的茗品,又有清热解毒,预防和治疗感冒的药用价值。父亲也很快回来了,笑笑,“娃娃们都好的呢?",“好的呢。"于是父亲母亲坐在炕头,他坐在紧挨炕头的椅子上拉家常。一般是父亲母亲都不让他干农活,干也尽是帮帮手而已,重的主要的,他刚着手父亲母亲总是“你去做那个!”“那个"是最轻的。吃饭了,父子坐在铺着淡褐红色塑料布的高约二尺,宽的一尺五的桌子左右,母亲就在紧挨桌的擦得明光发亮的炉子上做饭。米面是最精的,菜是从地挑捡来最好的,鲜嫩嫩的还带着土地的馥郁,散发着朴鼻的清香,肉,要不是买来最精的大肉,就是己杀好做干净的鸡,还有鸡蛋啊等等,都是俩位老人平时舍不得吃的好东西,并且有意多做一些,剩下,他知道那是母亲在他离开回去后再吃一顿,为留着他在家里时温存气氛。看着他吃得香,母亲脸上就露出自豪欣慰的笑容,还没等他第一碗吃完,就己急着伸手要接那碗底还有一两口的他手里的碗,“吃,多吃点!"可是,在城里生活,从事脑力劳动的他总是吃不了多少。母亲总是有点失望。父亲抬起慈爱的目光,柔柔的看着他,说“吃这么一点,怎么行呢?"他说“饱了",父亲说:“我吃一顿的,你吃一天啊!",“难道你一天尽是喝水吗?"这是父亲对他饮食情况、闲时坐着总是爱喝茶的习惯,了然于胸又做了捉摸研究后的发问。父亲母亲是农民,一辈子都生活在农村,他们确实不了解城里在办公室里工作的人,大多数都是习惯渴不渴的都喜欢有一口没一口喝茶的。他要回去了,父亲母亲总是定要叫他拿上最好吃的大米和地里无污染的蔬菜,大包小包的,送到巷口看他走远,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如果我去时还带着妻子孩子,父亲母亲老俩口那就更是喜之不尽,送得更远才回去。父亲母亲都是农村顶尖的务庄稼过光景能手,但对他在城里的工作等事务是一点忙也帮不了的,然而,只要父亲母亲在,他总觉得心里是踏实的,气壮的,什么也不怕。父亲八十七岁走了,母亲八十九岁走了,他己是六十多岁的人了,生活宽裕,无忧无虑,按说心里不会是有什么的,但他心里总觉得有些空落落的,这可能是要终其一生呢。他的一个朋友,四岁时就没了母亲,曾有一次不无伤感的对他说:小时候听人家叫妈,那个羡慕与失落啊!他一怔,心一沉,从那后,他在心里对没了父母的人就生一种没名的怜悯,和这个朋友有时发生冲突,总是让那么一点,对他小时候常听祖父说的“不要欺负没娘娃!"有了刻骨铭心的理解。现在,现在父亲母亲都走几年了,长眠在邻村大山里那个安静祥和的山沟里。愿天堂里的他们安好无恙,再不吃苦。公平的天廷,必慰英灵。人,就是这样,一代一代,一辈一辈,子子孙孙,无穷尽也,维系着人类最基本最真实最可靠最珍贵的感情。

展望未来,心怀期许,他的心里是有充分欣慰的。儿子一家在南方一个美丽的城市,工作顺利,家庭和睦,两个孙子身材高挑,健康伶俐,眉清目秀,学习优秀,十分可爱,(现在没有丑孩子,没有不可爱的小孩子),是他不论是高兴还是困倦,都特别是为之精神振奋的源泉,但他们仅来过一两次,他们老俩也仅是去过几次,更多的是多年来分居两地,仅仅是手机视频上见见。爷孙长期各有天地,没有多少实际的面对面的接触交流,在手机视频会面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孙子情急之下,赶紧喊:“爷爷好奶奶好!",他听来总觉得不够,十分的不够。这是没办法的事。儿子有他的事业,有他的家庭,而且是在他青少年时梦寐以求的大城市好地方,可以说,是儿子代替他实现了他儿时的愿望,为此,他往往是额手称庆的。现在的人,很多是一家人远隔千里,各有各的忙碌与无奈,要求他们常常回家看看,是不现实的,也是不合情理的。好在儿子他们一切都很好,不用他操什么心。女儿一家生活幸福,外孙子跟孙子一样可爱,虽然同他在一个小城,但在这个地方,包括他在内的大多数人,都认为这个即将过年的时节,出嫁的姑娘还是待在她家或她的公婆家好,所以,他不让她来陪他们老俩,叫他们去忙他们的。

他能够想象到年三十晚的情景:儿女在身边的人,一家团圆,围着一大桌子,愉快的吃年夜饭,他(或者还有他们)却只有和老婆两人跟平时并无不同的,完任务似的吃过晚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儿子他们来手机视频了,还是随便拉拉家常,问问过年吃喝及亲戚来往,多了的是儿子的一脸愧疚和无奈,但知道他们包括他岳父母在内,一大家就要开始吃年夜饭了,他和老伴都有了几份的喜悦和释然,高兴的说“你们快去吃饭,我们看电视。”电视上央台春节晚会,他们老俩专找反映农村老年生活的看,别的己早觉看腻了,那节目完了,老婆就去睡觉。他关掉电视,仍改不了工作时夜里常写材料养成的晚睡迟起的习惯,没有睡意,坐在桌前默默发呆。堆积如山的书籍,似有挑衅意味的电脑,本是他的伙伴呀,但他这时却直是冷冷地看着它们。

上班时,他工作任务完成得很好,被领导认可甚至有点赏识,被人艳羡,却终未被提拔及因种种原因而负气辞职内退,正式退休后退休金比别人少了一大截子。这些己成为过去,他也有所释然,但当碰到坐了官,挣大钱,退休金是他二三倍的当年同事,还是仍然偶尔忍不住的心潮起伏,自叹弗如,但面对尘埃落定的现实,不甘心也心甘了。好在与老伴俩的退休金虽不多,却也够用。他看看桌面上的书籍、电脑,似有谦意,轻叹一声:我的伙伴啊,对不起你。他同Al互动,AI尽顺着说好听的话,搔不到痒处。他无奈的看看这机器,明白即使真实的人,各人的心结还是要各人自己解,何况它是机器,怨它,不是神经病吗?

夜深人静,窗外仍是五彩缤纷的世界,偶儿有车从巷口路面滑过。啊啊,接近年底,还有人仍在奔忙!他想。说什么呢?没有什么可说了。乳黄色的灯光下,他只这么坐着,预祝天下人都春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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