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中国第一个奥运男双冠军,也是中国乒乓在低谷期的一根救命稻草。
但他也是那个被骂了三十年的“叛徒”,一度让无数球迷咬牙切齿。
有人说他为了日本抛弃祖国,有人说他只是追求更好的未来。
年轻一代可能早已不太熟悉这个名字,而在老球迷心里,他的故事至今仍像一根刺,拔不得,也忘不掉。
韦晴光出生在广西南宁的他,自小身体单薄,不是教练眼中的“好苗子”。
别人一看他细胳膊细腿,就摇头说:“这孩子打乒乓的命怕不行。”但命运的奇妙就在于,那些被轻视的人,反而更狠。
他父亲是老派的广西汉子,脾气倔到骨子里。
听说省队不肯要儿子,他二话不说写了份“生死状”:如果孩子练成废人,责任我来担。就凭这一封信,韦晴光才幸运地被留下。
那时候的中国乒乓,还远没有现在的条件。训练馆是旧木地板,冬天冷得脚底冰凉,夏天热得汗滴子能砸出坑。
没有专用球拍,他自己修;没有护具,就拿纱布缠手。别人练八小时,他练十二小时。
一次次拉球、削球,手上的茧裂了又长、长了又裂,到后来几乎失去痛觉。
没人指点时,他就对着白墙打。听着球反弹的声音,他能分辨出力度和旋转。那段苦练岁月,让他练出了一种近乎“偏执”的韧劲。
人这一辈子,能有一次高光时刻,足以载入史册。
1987年新德里世乒赛,中国男乒陷入低潮,女队依然强势,却苦于男队拿不下关键分。
危机之际,陈龙灿和韦晴光这对搭档横空出世,他们一路闯关,最终在决赛中击败南斯拉夫组合,为中国拿回久违的男双金牌。这是翻身的起点。
一年之后,乒乓球第一次进入奥运会正式比赛项目。全中国都盯着那一场。
汉城(如今的首尔)奥运会,国乒教练组的压力巨大。
单打全军覆没,只剩男双还有希望。偏偏,就是这对黄金组合——陈龙灿和韦晴光,差点连名单都没保住。
陈龙灿曾临时换搭档拿到全国冠军,选拔组犹豫:要不要换?
关键时刻,陈龙灿站出来力保韦晴光:“我们配合默契,他是左手,我是右手,这双子组合不能拆。”
然而麻烦还不止如此。奥运前夕,韦晴光因谈恋爱违反队规差点被除名。
当时规定严苛,比赛归来不许探亲。女友从上海赶来看他,被教练发现,他连重点运动员的资格都被取消。
能不能去奥运会,全靠教练组最后一念之差,他没辩解,默默训练,咬牙挺到最后,名单发布那天,他的名字最终留了下来。
决赛那天,全中国的电视机前一片寂静。
第一局输掉以后,队里一片紧张。许绍发在场边直跺脚。
第二局开始,韦晴光果断改变策略,往前逼站,利用左手的弧圈制造角度,陈龙灿的快攻终于打开了局面。
第三局,他们顶住压力,以2比1逆转取胜。
当金牌最终落入怀中,全场掌声雷动。那是中国乒乓球在奥运会的第一枚金牌。
那一年,他26岁笑得像个孩子。
三年后,正值巅峰的韦晴光退役,拿着行李飞往日本。
那时候出国打球、教球并不稀奇——在国外做教练收入高,条件也好,日本更是乒乓强国,吸引了不少中国选手。
起初没有人责怪他,人们以为他不过是去继续自己的事业,谁知六年后一个决定让一切都变了。
他正式入籍日本,改名“伟关晴光”。
消息传回国内,舆论瞬间炸开。曾经的民族英雄,一夜之间成为“叛徒”。
那一年,互联网尚未发达,但球迷的愤怒通过报纸、电台传遍全国。
“为了钱,不要祖国!”“认贼作父!”这样的字眼频频出现。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第二年他就在亚洲赛场,代表日本队击败了刘国梁。
1998年亚锦赛男单半决赛,那一战前,刘国梁如日中天,世乒赛和奥运金牌加身,大家都以为这场比赛轻松拿下。
谁料36岁的伟关晴光硬是凭经验和韧性,把比赛拖到第五局,最终以3比2逆袭。
那一刻输球的刘国梁无比懊恼,而电视机前的球迷,更多的是愤怒,一个曾穿中国队服的冠军,如今穿着印有日本国旗的战袍击败国乒。
这一刀,扎进国人的心。
很多人以为韦晴光入日后生活优渥,其实不然。
他最初效力于日本寿屋公司队,为谋生经常带着妻儿四处搬家。
租房、转学、比赛,生活琐碎得不像一个奥运冠军。靠严苛训练与多年积累,他在日本乒坛重建威望——四次全日本冠军,五次入选日本十二强,甚至在42岁时依然夺冠,成了日本乒坛的传奇人物。
日本教练宫崎义仁评价他:“打球的样子像狗一样拼,做人又像猫一样温和。”
可即便如此,他并不算真正幸福,在日本的二十年,他始终处在一种尴尬的位置:在日本人眼里他始终是“中国人韦晴光”;在国人心里,他又成了“叛徒伟关晴光”。
后来他成为一名教练,赴青森山田高校执教,那所学校日后培养了水谷隼、福原爱等世界名将。
2004年“冠军楼事件”让沉寂多年的名字再次闯入新闻。
当年南宁为表彰奥运冠军,给他分了一套免租住房。
但他入籍日本多年后,这房子仍由其妻长期居住。
地方体育局要求腾房,他不同意,通过律师提新意见,认为自己既是功臣又保留工作关系,应享优先购买权。
舆论又一次两极:有人骂他不知廉耻,也有人说那套房,本就是他用金牌换来的。
这场拉扯,反而让更多人重新回想起他那段金光闪闪的过去——以及之后的不堪。
2007年45岁的他正式退役,带着妻子在日本开球馆。
日子平静,偶尔接受日本媒体采访,谈及中国,也只是淡淡一句:“故乡的味道,我从没忘过。”
十几年后,年过花甲的韦晴光再次踏上回乡路。
办讲座、开球馆、带学生,有人说他是“回来捞金”,也有人相信这是真正的“落叶归根”。
据去过他球馆的学员描述,韦晴光教球极细致,不摆架子,小孩跑错步都要亲自示范,汗流浃背。
谈起过去,他笑:“没什么好抱怨的,一辈子打球,就是想让这项运动传下去。”
韦晴光之所以被骂得最狠,不仅因为他强,更因为他曾代表“我们”。
在那个民族荣誉感爆棚的年代,体育几乎是国家意志的象征。
你赢,就是中国赢;你输,不只是个人输,这样的时代土壤,让他后来的选择显得尤为“刺眼”。
而当国人还在愤愤不平时,日本乒坛却尊重他,称他“以勤奋和激情改变了日本乒乓的节奏”。
这份评价坦率而真实,人生往往如此,你最擅长的能力,也可能让别人恨你至深。
如今的韦晴光,已然白发苍苍。
再提他的名字,年轻球迷可能没什么印象,但老一辈人仍会激动、惋惜、甚至愤怒。
如果说他欠了谁,或许是时代——那个让许多运动员无处可去的尴尬年代。
今天,当樊振东、王楚钦继续在世界赛场上称雄,我们不妨也记起,那枚最初的奥运金牌,是韦晴光带回的。
英雄并非完人,选择没有标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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